《洛神娇》不作壁上观

51、眉开眼笑 景年听完这

　　景年听完这番话，眼睫轻颤，心底掠过一丝滞涩与不适。
　　她依旧无法，全然习惯他这般强势的掌控，无法认同这种“自由捆绑着独占”的霸道。
　　人心不是器物，不能被圈定，被专属，被硬生生隔绝所有旁人。
　　可理智又清清楚楚告诉她，这于陆驰而言，已是莫大让步。
　　他生性偏执，骨子里宁折不弯，一辈子不曾向任何人低头妥协。
　　如今愿意为她压下本性，松开几分禁锢，许下这样的承诺。
　　换作旁人，大抵会感念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可景年心里沉甸甸的。
　　她无法承诺往后余生，一颗心全然系在他身上。
　　爱恨纠缠盘根错节，未来遥遥无期。
　　她不愿再骗自己，也不愿再欺瞒他。
　　最终，她只轻轻颔首：
　　“我知晓。往后，我会试着好好同你相处。”
　　没有热烈回应，只暗藏保留。
　　陆驰显然不满意这样的答案，但看她眉眼平和，只能暂且压下。
　　他微微俯身，将她拢进怀里。
　　手臂轻轻圈着她的腰背，不紧不缚，只稳稳拥住，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亲近。
　　景年身子微僵片刻，便松弛下来，乖乖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抱着。
　　屋内寂静无声，山风缓缓拂动窗纱，烛火轻轻摇晃。
　　一番剖白过后，景年应允同榻而眠。
　　山间夜里虽比侯府清凉许多，可躯体相贴，依旧避不开融融暑气。
　　她没有再搬出分榻隔帘的坚持，却也委婉同陆驰说好，不必抱得那样紧。
　　陆驰心知，她的心结尚未彻底消解，便依着她。
　　一床凉席，两重薄衾，彼此近在咫尺，却留着恰到好处的空隙。
　　昏沉夜色里，他只虚虚环住她的腰侧，就这般浅浅相拥，安稳度过一夜。
　　次日，日头升得不高，林间薄雾渐渐散尽。
　　三人沿着蜿蜒山道，行至后山溪谷。
　　一湾山溪，自林间奔涌而出。
　　潭水澄澈见底，大小卵石铺在水底，银鳞似的小鱼成群穿梭，流水叮咚，满是山野独有的清润气息。
　　一路行来，景年心情本就愉悦，望见这一汪透亮溪水，眼里当即漾开喜色。
　　她走到溪岸平整的青石边，弯腰在地上挑拣几枚扁圆光滑的小石片。
　　指尖捏着石片，身子侧倾，手腕轻轻一甩。
　　石片贴着水面掠出去。
　　“嗒，嗒，嗒。”
　　连续点过数道涟漪，才沉沉没入水中。
　　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波纹，惊得游鱼倏然四散，躲进石缝之中。
　　“有意思。”
　　景年唇角扬起轻快笑意。
　　又俯身拾起石子，接连打出几记水漂，石片划过水面，溅起星星点点的水花。
　　沈行州立在树下，摇着折扇，看她这般鲜活烂漫的模样，出声笑言：“倒是看不出，你还会玩这个。”
　　景年头也未回，一心扑在水面上，闻言弯唇：“从前偶然见过旁人玩，只是少有机会。”
　　陆驰站她身侧半步，目光大半都落在她的身上。
　　看她眉眼明媚，笑容灿烂，心头漫起融融暖意。
　　只是当沈行州话音落下，那份暖意之下，又渗进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昨夜立下的那些底线，牢牢刻在他心底。
　　他允她散心观景，却依旧介意，旁人看见她这般鲜活的模样。
　　几轮水漂玩罢，石片用尽，溪面重归平静，小鱼又试探游回浅滩。
　　景年望着往来游弋的鱼群，玩心突起。
　　一瞬间，动了下水捕鱼的念头。
　　她当即屈膝蹲身，将绣鞋脱下，搁在青石上，又将裤腿层层挽至膝下，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小腿，赤足便往溪水踩去。
　　脚腕刚触到沁凉的溪水，浑身一阵舒爽。
　　这一幕猝不及防。
　　沈行州神色一僵，立刻别过身子，面朝莽莽山林，折扇半掩面容，耳根微微发烫，不敢再朝溪边望上一眼。
　　方才尚且温和的陆驰，周身气息骤然变冷。
　　他眉峰紧蹙，墨色眼眸里翻涌着愠怒，与浓烈的占有。
　　“青禾。”
　　陆驰声音沉冷，带着压抑的火气，骤然划破溪水叮咚。
　　景年脚尖已经踩住水下卵石，听见这声，身子猛地一顿，回过头来。
　　对上陆驰阴沉的眉眼，那股浓烈的不悦，直直笼罩过来。
　　她心中一凛，方才沸腾的玩兴，瞬间冷却。
　　后知后觉，想起昨夜二人的约定，心底浮起一层淡淡的无奈。
　　她仅仅贪恋溪水的乐趣，并无半分别的心思，可在陆驰眼里，已是越界。
　　冰凉的溪水浸着脚背，景年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辩驳。
　　她收回脚，踩着湿漉漉的碎石回到岸上，把挽起的裤腿放落，严严实实遮住肌肤，弯腰拾起鞋袜攥在掌心。
　　她走上前，放软了语调：“是我思虑不周，忘了还有旁人在，不该如此。别生气了。”
　　陆驰定定看着她，看她眼底藏起的遗憾，听她软声安抚，胸腔里的怒火缓缓平复，可醋意并未全然消散。
　　景年忍不住转头，回望那片清澄溪涧。
　　目光久久流连，迟迟不肯挪开视线。
　　陆驰尽数看在眼里，可自己的底线依旧不肯松动。
　　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强硬道：“走吧。
　　景年最后又望了溪潭一眼，才收回目光，轻轻应道：“嗯。”
　　乖乖跟在他身侧，准备离去。
　　走出几步，身后潺潺流水依旧声声入耳。
　　陆驰余光瞥见她垂着的眼睫，沉默半晌，才勉强开口：“往后寻一处只有你我的地方，再来陪你玩溪，捕鱼。”
　　景年看向他，轻轻颔首。
　　这时沈行州方才转过身，装作什么都未曾窥见，折扇轻敲衣袖，继续引路。
　　山风卷着溪水的清响，被一步步抛在身后。
　　三人又在山间闲走一阵，松风穿林，层峦叠嶂尽收眼底。
　　日头渐渐爬高，暑气缓缓升腾，便动身折返山庄。
　　回到院中，沈行州略作寒暄，便告辞回自己院落歇息。
　　庭院里只剩景年与陆驰二人。
　　廊下梧桐树影婆娑，蝉鸣阵阵，四下无人。
　　景年踌躇片刻，终究放不下那片溪涧，挪到陆驰身侧，指尖勾住他的衣袖，眼睫低垂，小声央求。
　　“世子，方才那处溪涧...我还想再去一趟。”
　　她抬眼望他，似有亮光，“这会儿没有外人，就我们两个，我想再玩一会儿，好不好。”
　　陆驰一眼看透她的心思。
　　清晨溪边的争执尚在眼前，可看她这般示弱撒娇的模样，心中的坚冰一点点化开。
　　“只准你我二人，一旦撞见旁人，立刻折返。”他沉声叮嘱。
　　“记住了。”景年立刻眉开眼笑。
　　陆驰取了两块干净布巾，又多带上一套备用薄衫，便牵着她，专拣僻静林径，重新往后山溪谷而去。
　　再度站到溪滩跟前，一汪碧水依旧澄澈透亮，卵石铺于水底，小鱼成群穿梭往来。
　　四下静悄悄的，不闻人语，唯有流水潺潺。
　　景年迫不及待蹲下身，将绣鞋放在高处青石上，挽起裤管，赤足踏入溪水。
　　沁凉山泉漫过小腿，满身燥热瞬间消散。
　　她弯下腰身，屏着呼吸，双手虚拢，试探着去兜捕游鱼。
　　小鱼机敏滑溜，每每指尖将要碰到，便倏然摆尾窜向石缝，屡屡扑空，溅起片片水花。
　　她也不气馁，乐在其中，追着鱼群，在浅滩上来回轻挪脚步，裙摆下摆时不时浸到水里，沾染上湿意。
　　捉不到鱼，她便俯身捡拾水底各色鹅卵石。
　　有的莹白温润，有的带着青褐纹路，圆滚可爱。
　　她挑拣出好看的，一颗颗捧在掌心，时不时转过身，献宝一般递到陆驰面前。
　　“你看这块，花纹多好看。”
　　陆驰也踏入溪中陪她，溪水没过他的靴筒，他全然不在意，看着少女眉眼飞扬的模样。
　　二人早有过数次肌肤相亲，那些温存缱绻历历在目。
　　只是近日多纠葛，许久没有这般贴近。
　　此刻，看她毫无防备的鲜活模样，他眼底漫开浓稠的温柔。
　　伸手接过她递来的卵石，揣进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