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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在那里 满室哗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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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室哗然。
春桃眼底胜券在握。
可景年神色平静。
她上前一步,大大方方:“各位姐姐,请看枕底。”
说着,她掀开枕头,露出底层贴合木板的缝隙。
众人俯身望去。
枕头最深处,从无外人触碰的死角,那一层薄薄的细灰,丝毫未乱。
唯独枕头入口,干净无灰。
景年不疾不徐道:“今日晨起,我担心院内杂乱,故而在枕底死角留灰。这灰轻薄易落,如有人将手探入枕底,必会蹭乱。
自晨起离房,至此时,我从未归房。枕底灰层完好,足以证明,我今日从未碰过枕底。
这枚耳坠,非我所为。是白日有人潜入房中,栽赃嫁祸!”
话落,满室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慌得手脚冰凉,强辩道:“这是你胡乱说辞!细灰算不得证据!你是狡辩抵赖!”
“是不是狡辩,一目了然。”
景年步步紧逼,“细灰只覆死角,表层无灰,是我刻意留证。我往日懦弱,从不与人结怨,唯有你,对我心生怨妒。一月前,你故意推我摔倒磕伤。今日白天,唯有你假借收拾杂物,独自回过值房。刚才也唯有你,探入枕底!”
恰逢管事嬷嬷闻声赶来,真相了然。
最后,杖责春桃二十,扣除整月月钱,永不许踏入二院半步。
凄厉求饶声中,春桃被拖走。
夜深人寂,下人房灯火尽灭,满室沉眠。
景年侧身躺着,毫无睡意。
早晨起床时,春桃就眼神不善,瞪了她好几次。
景年想不注意都难。
为防万一,她才设下这局。
又一声长叹...
这院中人一多,是非便多。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保不齐,哪天会出现第二个春桃。
刻意逢迎,不是她的本性。
但与人为善,总好过与人交恶。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想了想,她轻坐起身,从枕下隐秘的细灰夹层中,摸出一方发白的青布钱囊。
月光稀薄,透过窗棂。手中积蓄,寥寥可数。
七百二十文铜钱。
少的可怜。
按说,青禾月例四百文,两年下来,该攒有不少银钱。
奈何被那春桃哄骗借银,贴补不断,本人又不善节流。
磕磕绊绊,只余三百二十文。
而她穿来这一月,稳稳攒下四百文。
丫鬟脱籍,需足足二十两纹银,还要主子应允,管家报备,官府落档,层层桎梏...
若按月钱死攒,前途一片灰暗。
想早日挣脱樊笼,唯有另寻捷径。
这日,如往常一样,晨起梳洗后,景年早早到二姑娘院里当差。
她手脚利落,做事仔细,件件差事做的妥帖,不敢出半点差错。
转眼日暮西斜,天色渐昏。
二姑娘随口吩咐,要她去往后院洗衣房,取回几方干净帕子。
从内院去往洗衣房,必经西侧僻静游廊。
前院下人大多收工歇息,廊道清冷幽静,无什么人。
景年抱着细布空帕,脚步加快,想快点回去复命。
行至廊中段,廊柱阴影里忽然闪出一道人影,正是周顺。
周顺是永安伯府的家生子,在府里混迹多年。他身形略微单薄,面皮偏白,一双眼微微眯起。为人素来轻浮,最爱私下撩拨面净的丫鬟。
早前井边洗衣时,他就见过景年一回。见她眉目清秀,性子温和,对谁都是一脸淡笑,便一直记挂心上。
此时他拦在路前,笑意轻佻:“青禾妹妹,这是回二院去?”
景年脚步顿住,心生戒备。
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结怨,因此面上依旧客气,温顺道:“是。劳烦小哥让条路,我差事在身,不敢耽搁。”
不料,周顺以为她羞怯矜持,愈发过分,往前又逼近半步:“不过片刻功夫,耽搁什么差事。今日难得碰上妹妹,陪我说几句话怎么了?”
他微微抬手,作势要抓她手臂。
景年闪身躲开。
在其沉脸之前,她又眉眼低垂,神色犹疑,柔声道:“小哥何必如此。此处僻静,倘若被人撞见,你我皆是下人,规矩在前,终究落人口实。”
这话模棱两可,含混缥缈,似推似让。
周顺眼神发亮,正要凑近搭话。
骤然间,不远处假山石径之后,一道冷冽的男声破空而来:“谁在那里?”
带着矜贵威严,字字锋利。
两人瞬间僵住。
廊下短暂死寂。
待回过神,景年不再理会怔愣的周顺,抱紧帕子提步疾走。
管他是谁,避嫌保命要紧!
原来方才,萧景砚下值归府,表弟定远侯世子陆驰,登门叙事。二人原本并肩往后园漫步,半途管家赶来,说老爷急唤他去前厅。
待萧景砚离去后,陆驰行至假山一带。
晚风安静,西廊方向,隐约间飘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语调模糊,听不真切。
他下意识以为,是府中仆婢大胆逾矩,暗处私会,故而出声警示。
暮色昏沉,枝叶层层叠叠,视线被遮挡。
他只来得及瞥见一抹素色纤细背影,步履慌张,一闪而逝,尚辨不清容貌。
一旁的周顺吓得魂飞魄散,也不敢多待,四下张望一眼,窜逃而去。
廊下瞬时空空如也。
待萧景砚折返回来,陆驰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方才,西廊暗处有下人私会,这会儿已散了。”
萧景砚眉头紧皱,吩咐道:“林安,你暗中核查,切莫声张。”
“是。”
二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去。
另一边,景年一路快走,直至踏入二院巷道,确定身后无人,方才平稳呼吸。
手心浸满冷汗,心口狂跳。
方才真是凶险。
伯府家规森严,府中最忌仆婢私下幽会。
那周顺好歹是家生子,听说老娘是府里管事嬷嬷,便是真出了事,也能遮掩圆场。
若真闹出动静,脏水必定都泼她身上。
而她自己孤苦一人,在府中半点倚仗都无。便是浑身长嘴,也无从辩解。
对错从来不重要,倒霉的永远是她。
她抬手按了按眉心,心底纷乱,最后逼着自己强压下所有烦恼。
祸根已种,纠结无用。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日后定不给那周顺半分可乘之机。
收拾好情绪,景年抱紧帕子,回院中复命。
刚踏入闺房,便听见二姑娘与贴身丫鬟秋菊低声闲谈。
屋内熏香浅浅,烟气缭绕。
秋菊笑着低语:“姑娘,方才听闻,定远侯世子今日过来了。”
萧清鸢指尖一顿,绣针悬在空中,半晌才缓缓落下,神色平和:“表哥时常到府找哥哥闲话,想来只是寻常拜访。”
“外头都说,陆世子性子冷淡,待人疏离。”
秋菊声音放轻,话锋微转:“只是奴婢留心几回,他对旁人固然冷淡,可对姑娘,神色隐有不同,并不似对旁人那般全然淡漠。况且,侯府夫人与咱们夫人是远房姐妹,两家本就是姻亲。”
萧清鸢轻轻摇了摇头:“你别胡乱揣测。他素来自持分寸,或许只是礼数周全罢了。两家素来亲近,往来客气也是常理。”
秋菊摇头:“奴婢瞧着不像。旁人同他搭话,他寥寥数语便打发了。可姑娘这儿,总会稍作停顿,目光也多留片刻。只世子内敛,旁人不易察觉。”
萧清鸢垂眸落在锈面,静默不语。
秋菊瞧她神色,慢慢说道:“下月老夫人寿宴,侯府那边定会前来贺寿,届时姑娘又见得着世子了。”
萧清鸢眼睫微动,温婉道:“嗯。”
等屋内闲话停下,景年上前低头复命。
退出门外,晚风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