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占卜师的占卜记录》玫瑰味的鲜花饼

30、倒塌的法师塔 一段民谣

　　埃利亚明白了欧菲耶利的动机，但他还有其他不明白的地方。

　　“但是为什么，你要杀死那个法师呢？”
　　埃利亚并不认为里瓦是一个滥杀无辜的人，他必然有自己的理由。

　　“那时你们还没有成为正式法师，”埃利亚不解，“你就这么杀死法师，没有那个人的推荐，万一得不到协会承认怎么办？”

　　埃利亚觉得，天底下没有什么比成为一名法师更重要。成为法师，意味着从此迈入上流社会，获得大量财富、名誉，还有能保护这些不受损的力量与权力。
　　但是在法师学院出现以前，想要成为法师，只能被某一位法师看上，收为学徒。在经历漫长的被驱使后，得到法师的推荐信，再向协会申请成为正式法师。如果没有推荐信，几乎无法迈入协会大门。

　　“但是除了欧菲耶利以外，我们所有人都快撑不住了。如果当时我不这么做，只会在那座法师塔下再多几具骸骨而已。”

　　埃利亚看见里瓦眼神里隐含的痛苦，咳嗽一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咳，既然欧菲耶利跟‘幻梦教会’有牵扯，那他加入了吗？一个永祝教会还有一些贵族成了幻梦教会的一分子已经很恐怖了，要是兰森王国的法师协会总部也有人成了幻梦教会的一员，那兰森可能离完蛋不远了。”

　　“这倒没有，不过根据欧菲耶利和那位邪教徒的说法，可能也不远了。现在协会总部正在进行挨个排查，王室也派了密探排查一些重要贵族。”
　　“最麻烦的还是永祝教会，教会会支持法师学院的建立，却不能接受法师插手他们的事，他们声称要开展内部调查，不过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发现那座教堂里有任何人员变动。”

　　埃利亚撇撇嘴。

　　教会就是这点麻烦，总是自认为要比世俗高上一些。
　　他们倒是很乐意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乐善好施的一面，因为这会为他们带来便利。
　　但一旦世俗想要深入接触，哪怕只是与他们平等合作，这份乐善好施也会直接荡然无存。

　　小时候他带着弟弟参加过一次永祝教会的聚会。亲眼看见那个主持聚会的神官冷淡地拒绝了一个贵族的无理要求，让他滚出教堂。
　　那时他还很兴奋，觉得教会和神官太伟大了，拼命叫好，恨不得自己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

　　结果，还是那一位神官，一位贫民只是因为跟自己同行的人偷偷议论了几句不喜欢一幅画，就直接被他勒令两年之内不得进入教堂。
　　甚至那个同行的人也连带被拒绝入内。
　　他看着同行的人为了能进入教堂毅然宣布和贫民决裂，谄媚地向神官讨好，独留好友惨淡的背影。

　　埃利亚从那时起就明白，神官不是善人，只是离人世间很远罢了。
　　世间的善恶纠纷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只有神圣的事物才是最重要的，凡俗的事物，包括世俗道德，大多是对神明的亵渎。为了神明，善和恶只是两幅可以随意穿戴的面具罢了。

　　还生活在地面上的神官尚且如此，生活在天国的神明恐怕更加远离了常人能够认知的边界。

　　从那以后，如非必要，埃利亚一点都不想进入任何一位神明的教堂，更不会信仰任何一位神明。

　　埃利亚又和里瓦闲聊了两句他和米诺的近况，最后抢在宿舍关门前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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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诺的生日要到了。
　　“莫雷”的生日定在了1月，不过米诺真实的生日实际上是3月20日。

　　埃利亚倒是想好了送什么生日礼物，不过还是想看米诺有没有其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趁着休息日带着米诺离开学院出门逛逛。如果米诺看上什么东西，便宜的话就直接买下，昂贵的话就送一个相似的便宜东西。

　　虽然之前假期赚了些钱，但他也顺便提升了一下自己的生活水平，两抵之下，几乎没剩下什么存款但现在又缺了“占卜”这一项收入，日子又只能稍微凑合着过。
　　明恩送的药剂可不能随便给出去，毕竟自己拿它们还有用，药效也不稳定。之前从奥拉米家拿到的金杯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出手，成了一个只能用来观赏的物件。

　　埃利亚牵着米诺，刻意往没有教堂的地方走。
　　虽然菲尔教授的幻术绝对不差，但幻梦教会似乎更加精于此道，面对疑似被幻梦教会入侵的永祝教会，还是远离的好。

　　街边不知何时多了个卖唱的吟游诗人。
　　米诺听不太懂他唱的内容，只能听出吟游诗人很悲伤。
　　他轻轻扯了扯埃利亚：“那个人在唱什么？”

　　还在思考怎么出手金杯的埃利亚回过神来，仔细听了听：“他用的是邻国杜卡那王国的语言，大意是一个不幸的倒霉男人的经历。这个人小时候和邻居小孩赛跑，结果被凹凸不平的路面绊倒，摔成骨折。
　　“稍微长大后成了一名铁匠，结果因为铁器质量和客人起冲突，差点被推到炉子里。最后命是保下来了，但脸也毁了。
　　“再后来他有了喜欢的姑娘，在追求路上遭遇许多坎坷，不过还是走到了订婚这一步，结果姑娘在结婚当天和另一个男人私奔了。
　　“男人这之后总是喝的酩酊大醉，结果醉道一个雨夜跑出家门，被一道雷电劈了。不幸中的万幸，他没死，但再也当不了铁匠了。

　　“最终，这个历经各种磨难的男人，在45岁时生日时跌进一口枯井摔死。”

　　埃利亚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杜卡那王国的一首民谣，我应该在哪本与杜卡那王国有关的书上看到过这篇民谣。”

　　米诺嘴巴张的大大的：“埃利亚，你好厉害，居然能读懂邻国的文字。”
　　埃利亚被夸得有些尴尬，其实杜卡那王国的语言文字与兰森王国的差别不算太大，只是米诺从来没有接触过才会觉得他很厉害。

　　不过被夸总是高兴的，埃利亚在心里默默提高了给米诺买东西的预算。
　　“咳，这些你以后也会学到的，毕竟成为了法师，还要和其他国家的法师交流。”

　　米诺一听这话就有些萎靡。
　　对于他来说，学院这么多课程最有意思的还是施法课，他对元素指挥得如臂使指，甚至轻松拿下教授得赞许。但那些有大量文字理论的课程对他而言，比医务室的安眠药剂更加有用。
　　埃利亚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

　　埃利亚觉得自己有些饿，左右张望，看上了附近一个店铺里的饼干，准备买一些回去吃。
　　那个吟游诗人唱的不错，经常有路人扔给他鲜花与钱币。就埃利亚买东西的一会儿，就眼睁睁地看着他面前的小盆中多出了一座山。

　　等买好饼干，埃利亚终于艰难地从小山上收回自己羡慕的目光。
　　他递给米诺一块饼干，自己也挑了一块吃下。

　　不得不说，味道不错，松脆的口感下的香甜的黄油香气，让人吃了还想再吃。
　　埃利亚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饼干渣，余光瞥见米诺眼馋地看着自己手上剩下的饼干，便又给他一块。

　　反正买了不少，也不差这一块。

　　吃完饼干，两人正欲离开，埃利亚就看见了一个熟人。
　　护卫队队长拉兹比正在带队巡逻。

　　埃利亚一下紧张起来，警惕地扫了扫周围，确定周围没有看起来衣着华贵的陌生人后才重新放下心来。
　　还好还好，不会突然冒出一个二王子。

　　但心有余悸的埃利亚还是领着米诺换一了个方向。

　　这时，迎面跑来一个行色匆匆的栗色头发年轻女性。她和他们擦肩而过，直朝着拉兹比奔去。
　　埃利亚起先并没有在意她，直到这名女性领着护卫队朝她来时方向跑去。

　　“法师……南边……应验……殿下……”

　　女人说的又轻又快，不过还是有几个词汇钻进了埃利亚的耳朵里。

　　埃利亚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她抬起头，顺着女人跑来的方向望去，远处隐约可见一座塔尖。

　　埃利亚记得，那是一座法师塔。里面住着一个坚决反对法师学院的老法师，他还有几个学徒。现在偶尔能看见这些学徒来学院门口晃荡，试图搞点破坏。
　　当然，因为他们实力不济，加上学院的防护，他们没有成功。
　　不过教授们警告过学院的学徒，在老法师还能走出法师塔的日子，老法师真的造成过学院的学徒伤亡，让学徒们最好避着法师塔的学徒走。

　　可惜的是，由于老法师在法师中享有大量声誉，受伤甚至死去的学院学徒一开始并没有太多赔偿。
　　还是里瓦等一众学院法师据理力争，才让老法师轻飘飘地赔偿一点有防护作用的魔法物品。

　　大快人心的是，两年前这老法师从楼梯上摔下，摔了个半身不遂，怎么都治不好，再也不能轻易离开法师塔。

　　埃利亚光听教授们讲述时的语气都能想象他们当时幸灾乐祸的样子。

　　现在似乎是那位法师出了意外？
　　埃利亚没有忘记女人提到的“殿下”，但是想要看见老法师倒霉的情绪一下就占据了上风。

　　应该不会有人把“埃利亚”和“艾斯”关联起来，他的伪装应该没有什么疏漏。何况距艾斯上次已经有大半个月，人的记忆总会模糊一些，不至于被认出来。

　　埃利亚打定主意，决定去看看。不过米诺还是小孩子，之前还见过家里人出事，不一定能承受这种场面。

　　他蹲下来，看着米诺：“米诺，要不你先回去？我想过去看看。”
　　没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米诺居然拒绝了：“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去。”

　　“为什么？”
　　埃利亚愕然。

　　“因为你刚刚一会儿看起来很高兴，一会儿又很担心，我觉得我需要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