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占卜师的占卜记录》玫瑰味的鲜花饼

3、小孩 准备装模做

　　一心想休息的埃利亚尚不知道自己“胡编乱造”的占卜结果，给别人带去了多大的麻烦。彼时他正匆匆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明天上午还有基础施法的考试，得养精蓄锐才行。

　　除开占卜，埃利亚其他课程的成绩都还不错。算不上顶尖，但也稳居上游。只要正常发挥，通过考试不成问题。

　　施法考试并不难，只是考察学徒们对四大元素基础法术的掌握程度。

　　用风元素法术将一盆植物搬运到指定位置，顺便摘下枯枝烂叶；用土元素法术为植物松土、施肥；用水元素法术浇水；最后用火元素法术处理掉那些枯萎的枝叶。

　　德鲁维教授会根据整个过程的流畅度和植物最终的状态进行评分。

　　当埃利亚平稳地打理完这盆植物时，他从德鲁维教授的眼中看见了赞赏。其他学徒还在手忙脚乱地挽救被自己法术折磨的植物时，教授就冲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先离开了。

　　埃利亚连日来紧张的心情终于松弛下来，高兴地向外走去。

　　“请问是埃利亚·曼奇尼吗？”

　　一声询问打断了埃利亚对毕业后荣华富贵的畅想。他循声望去，居然是昨天那个贵族，谢奇侯爵。

　　埃利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加深了：“是的，谢奇侯爵，请问有什么事吗？”

　　侯爵大人亲自来找一个学徒？埃利亚的脑子飞速转动。昨天那份鬼扯的占卜记录，他不会当真了吧？

　　谢奇侯爵朝他点了点头，姿态优雅得体：“你好，我想邀请你去白船餐厅共进晚餐。”

　　白船餐厅？

　　埃利亚心头一跳。那地方他只在路过时朝里面张望过，一份最便宜的前菜都够他吃半个月了。

　　他更警惕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尤其对方还是个侯爵。

　　“侯爵阁下，我只是个普通学徒，恐怕没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少年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试探着拒绝。

　　谢奇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维持着标准的贵族仪态：“我确实有求于你。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们还是到了餐厅再说。你放心，我已经向菲尔教授和里瓦校长许诺，绝不会伤害你。你也可以随时向学院报备自己的行踪。”

　　可以报备？那风险应该不大。

　　埃利亚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最坏的情况，就是被贵族戏耍一顿，但能白吃一顿大餐，好像也不亏。要是真有什么事求他，说不定还能捞一笔。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我的荣幸，侯爵阁下。”

　　他得先去确认一下，谢奇是不是真的跟教授和校长报备了。

　　下午是诸神时代历史的复习时间。埃利亚翻着那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历史书，看得头昏脑胀。

　　书上说，诸神时代终结于大陆上数个王国的建立。神明的威能大不如前，只有少数几位与王国绑定的守护神，以及超然物外的命运之神，信徒不减反增。但因为那段时期过于混乱，很多历史记录都语焉不详，真假难辨。

　　埃利亚打了个哈欠，再一看时间，离约定的晚餐时间不远了。

　　他从床上跳起来，换上一套浆洗得最干净的制服，急匆匆地朝白船餐厅跑去。

　　中午他去找菲尔教授报备时，教授的表情很复杂。她沉默了很久，最后只是拍了拍埃利亚的肩膀，让他万事小心，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在埃利亚转身离开时，他没看见，菲尔教授指尖一道微光落在了他的背上，一闪而逝。

　　少年一路小跑，生怕迟到给贵族留下坏印象。结果越是心急，越容易出错。他没看清路，脚下被一个软乎乎的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去。

　　“啊……”

　　一声虚弱的痛呼从身后传来。

　　埃利亚回头一看，一个穿得破破烂爛、脏兮兮的小孩正靠在墙角，捂着腿，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麻烦。

　　埃利亚的第一反应是赶紧走。看这孩子没人管的样子，现在跑了也没人找他麻烦。

　　他抬起的脚又放下了。

　　“你还好吗？”他还是走了过去，蹲下身轻声问。

　　小孩听见声音，身体一僵，然后缓缓抬起头。

　　那张小花猫一样的脸上，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看清埃利亚时，亮了一下。

　　“你是……那个救了我们家的人？”小孩的声音又细又弱，还带着哭腔。

　　埃利亚这才认出他。一年前，他确实顺手帮一个贵族家庭解决过一点小麻烦。但这差别也太大了。一年前那个穿着精致小衣服的孩子，现在这副模样，在路边放个碗就能直接开始乞讨了。

　　“你腿怎么样？”埃利亚没时间叙旧，他快迟到了。

　　“我……我还好。”小孩抽泣着，“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别人说，见到过我？”

　　埃利亚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是在躲人？而且不想被找到？他感觉自己好像踩进了一个大麻烦里。

　　他看了看四周，不远处就有一座小教堂。教堂总不会对一个受伤的孩子见死不救吧？

　　他刚想伸手去抱小孩，小孩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不要！不要去那里！里面有我的画像，我看见了，我不要去！”

　　教堂也在找他？

　　这孩子到底犯了什么事？

　　“我没事的，你快走吧，”小孩低声恳求他，“求求你，不要说见过我，好不好？”

　　埃利亚心里天人交战。良心这东西，平时没什么用，关键时刻总出来捣乱。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一团柔和的绿色光芒在他掌心亮起，覆盖在小孩被踢到的地方。这是他掌握得不多的治疗法术，只能处理些皮外伤。

　　小孩惊奇地看着他手中的光，连哭都忘了。

　　还好，没把人踢骨折。埃利亚松了口气。

　　“没事我就先走了。”

　　治疗法术耗费了一点时间，再不走真的要迟到了。埃利亚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谢谢……”小孩小声地对着他远去的背影道谢。

　　等埃利亚赶到白船餐厅，离约定时间还有几分钟。他站在门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服和头发，深吸一口气，才推门进去。

　　餐厅里富丽堂皇，来往的客人衣着光鲜，连侍者都穿着笔挺的制服。埃利亚一身朴素的学徒袍，在这里格格不入。

　　他找到谢奇侯爵所在的包间，推开门，满桌的美食让他看花了眼。

　　他艰难地把目光从烤肉上移开，落在已经落座的谢奇侯爵身上。

　　“坐吧。”谢奇指了指身边的位子。

　　埃利亚压下激动的心情，刚坐稳，就听谢奇开口了。

　　“你一定很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找你。”

　　“阁下，我只是一个法师学徒，能力有限。您跟菲尔教授更熟悉，她比我厉害得多。”埃利亚组织着措辞，“我实在想不出，我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地方。”

　　“太谦虚了，”谢奇摆了摆手，“你是一位真正的天才，只是还没被发现。”

　　埃利亚后背挺直，心里有点发虚。这贵族不会真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尤其是在占卜方面的才能，实在是连菲尔教授都赞叹。”

　　什么？

　　占卜？

　　菲尔教授还赞叹？

　　埃利亚瞪大了眼睛，表情管理彻底失控。这人绝对是来耍他的！

　　谢奇好像没看见他的表情，自顾自地继续说：“你昨天的占卜记录，我看了。你的占卜结果完全正确，我确实在找一个孩子。我的外甥，米诺·佩斯，他失踪了。”

　　完全正确？

　　那些模棱两可的话，怎么就完全正确了？

　　埃利亚感觉自己坐在了针毡上，生怕谢奇下一秒就翻脸，叫人把他拖出去砍了。平民欺骗贵族可是重罪。

　　“现在，我希望你能再为我的外甥占卜一次。那孩子因为几个疯子，失去了所有家人，现在下落不明。我很担心他正面临危险。”

　　埃利亚手心里全是汗，面前的美食也失去了吸引力。怎么办？他根本不会占卜，难道要现在坦白，然后指望一个被欺骗的贵族大发慈悲？

　　“抱歉，阁下，我……”

　　“不用着急拒绝。”谢奇打断了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钱袋，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里是100奥拉米银，作为定金。如果能找到他，不论生死，我再付500奥拉米银。”

　　埃利亚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吞了下口水。

　　100奥拉米银！这笔钱足够他接下来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可是，他根本不会占卜啊。

　　不对。

　　他可以“会”。

　　埃利亚脑中灵光一闪。谢奇看起来完全不懂占卜，昨天他那么明显的胡编乱造，连过程都没写，谢奇不也信了吗？只要顺着他的话说，这100奥拉米银不就到手了？

　　想到这里，埃利亚的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阁下，”他重新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这件事，菲尔教授应该也能做。她可是兰森王国有名的占卜师。”

　　谢奇叹了口气：“我本想请她占卜，但她声称受过我妹妹一家的恩惠，拒绝占卜任何与他们家有关的事情。”

　　他看到埃利亚又有些犹豫，立刻补充道：“你放心，占卜此事绝无危险。否则，菲尔教授也不会同意你来见我。”

　　埃利亚权衡再三，终于下定决心。富贵险中求！

　　“阁下，您有您外甥的画像、随身物品或者身体的一部分吗？有这些东西的话，占卜的成功率会高一些。”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至少得让流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谢奇一听他答应了，脸上立刻露出笑容，马上叫人送进来一副盖着布的画架。

　　“抱歉，我和妹妹一家来往不多，只有这一幅他们全家的画像。”

　　谢奇伸手，掀开了画像上的白布。

　　看清画像的那一刻，埃利亚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画像上，那个依偎在父母身边，笑得一脸灿烂的小男孩，正是他刚才在巷子里遇到的那个！

　　埃利亚拼命咬住后槽牙，才没让自己当场失态。

　　那个孩子不想被找到，而他的舅舅正在用重金悬赏他的下落。这其中要是没点问题，鬼都不信。谢奇侯爵就算不是凶手，也绝对和这起灭门惨案脱不了干系。

　　骗一个心狠手辣的贵族？

　　埃利亚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说出小孩的位置，拿走600奥拉米银，然后祈祷这位侯爵大人不会杀人灭口。二是……

　　他必须想办法脱身，然后去找菲尔教授！教授似乎和小孩一家关系不错，把孩子交给她，应该没问题。

　　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从这里溜走。

　　“我记得，阁下还有一枚唤魂铃吧？”埃利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疯狂回忆着之前看过的杂书，“那上面应该有您外甥的气息，如果能借我一用，效果会更好。”

　　谢奇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不愧是天才，连我有唤魂铃都知道。”他说着就要派人去取。

　　“等等，”埃利亚连忙补充，“再准备一支上好的蜡烛，要用来进行仪式。”

　　他需要拖延时间，制造混乱。

　　片刻后，唤魂铃和蜡烛被送了进来。餐桌上的菜肴被撤下大半，为“占卜”腾出空间。

　　画像和唤魂铃被放置在埃利亚对面，中间立着那支昂贵的蜡烛。

　　埃利亚抬手，用一个最基础的风元素法术熄灭了房间里的魔法灯，然后点燃了蜡烛。

　　包间里顿时昏暗下来，只有一点烛光在摇曳。

　　在谢奇殷切的注视下，埃利亚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自己第一次“占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