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占卜师的占卜记录》玫瑰味的鲜花饼

2、推测 或许也算占

　　那个男人从角落里走出，对十二位法师学徒微微一笑。

　　“尽管我很希望为大家做一个详细的自我介绍，以表示对各位的尊重，但很可惜，基于考试的要求，我不得不暂缓这一行为，望各位谅解。”

　　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带着些南边贵族特有的口音。声音中气十足，听起来很有说服力。

　　埃利亚细细打量起面前这个人。

　　男人身姿挺拔，步伐沉稳，看得出来是长期训练过的。面色红润，身材结实，身体很健康，并且有锻炼的习惯。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

　　听说南边有一片很适合打猎的森林，那里的贵族就爱干这个，或许他也是其中一员？

　　可惜更多的信息就看不出了。为了保证观星效果，观星台室内的光线不算明亮。

　　菲尔教授将男人的姓名和生日写在黑板上。

　　塞涅法·德莱坎贝·谢奇。

　　952年8月26日。

　　952年？那他今年31岁。埃利亚心算了一下。这个年纪，在家族里基本都是中坚力量了。看他刚才那副自信的样子，多半事业有成，或者在家族里很有话语权。是个有封地的实权贵族。

　　埃利亚对贵族的家系不熟。不过“谢奇”这个姓氏他倒是听过，南边有个侯爵领就叫这个名字。据一个从谢奇来的学徒吹嘘，那里气候宜人，农场和牧场遍地都是。不少贵族都从谢奇采购食材。

　　那他就是谢奇侯爵？

　　这么大个贵族，怎么会看上丁诺河学院这种地方。

　　听说谢奇的烤肉和奶酒是一绝，要是能去一趟……

　　埃利亚的思绪飘远了，检查仪器的动作也慢了下来。直到旁边的学徒开始动笔计算，他才回过神。

　　还是写几个字吧，有点分数总比零分强。

　　“塞涅法·德莱坎贝·谢奇，男，现年31岁。来自谢奇。贵族，爵位为侯爵。目前正于丁诺河学院做客。”

　　“身体健康……”

　　写到这里，埃利亚又写不动了，干脆放下笔。他假装没看见菲尔教授投来的凝重眼神，伸手去摆弄星盘。

　　只要他不想着占卜，占卜仪器就不会出事。这是他在课堂上多次试验后得出的宝贵结论。

　　今天晚上天气晴朗，星光璀璨。埃利亚透过窗口，欣赏了一下夜景。图书馆那边还亮着灯，最近肯定有不少人在那儿通宵奋战。

　　他的视线又从图书馆挪开，扫向学院北部的空地。

　　那里停着一列车队。

　　是谢奇侯爵的？

　　埃利亚凝神看去，认出了中午那支车队。白色的车厢外壳，上面挂着一个贵族家徽。只有一个护卫守在那里。

　　车上会不会还有什么线索？

　　埃利亚努力把脸凑过去，恨不得把半个身子都探出窗外。在灯光的映照下，他果然看到了一个白天没留意到的东西。

　　一个铃铛。

　　准确地说，是一个唤魂铃。

　　这玩意儿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摆设。

　　抛开昂贵的原材料和复杂的工艺不谈，制作它还需要目标人物的血液、头发或者别的什么身体组织。制成之后，只要摇动铃铛，目标听到铃声，就会身不由己地向铃铛靠近。有些贵族和法师用它来控制奴仆。但更常见的用途，是控制极度危险的罪犯，或是寻找失踪的人。

　　因为能控制他人，唤魂铃的制作和使用在兰森王国受到严格管控。每一个唤魂铃都必须得到当地法师协会和永祝教堂的联合认证。

　　这人敢大摇大摆地把铃铛挂在马车上，说明用途是正当的。不是抓捕罪犯，就是在找一个失踪的倒霉蛋。可贵族犯不着亲自抓人，还特地跑到学院来。

　　估计是某个重要人物失踪了。

　　埃利亚收回视线，在纸上继续写：

　　“身体健康。谢奇侯爵正在寻找一个很受他重视的人，来丁诺河学院是为了寻求帮助。”

　　添了点推测，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了。埃利亚放下笔，又开始拨弄星盘。

　　他把视线投向远处的谢奇侯爵，他和菲尔教授正站在一起交谈。菲尔教授明显施加了隔音法术，一个字都听不见。他只能看到两人的嘴唇在不断开合。

　　埃利亚懂一点唇语。在昏暗的光线下，他费力地辨认着，只能解读出几个反复出现的词汇。

　　“去世”、“孩子”、“寻找”。

　　果然是找人。还是个孩子？

　　埃利亚正想继续“听”，却被菲尔教授逮个正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尴尬地低下头。

　　犹豫了一下，埃利亚又提笔写道：“失踪的人是一个孩子。孩子的失踪与某人的死亡有关。”

　　看着这篇混杂着观察与瞎猜的“占卜记录”，埃利亚内心苦笑。能对多少，全看运气了。

　　……

　　菲尔把视线从埃利亚身上收回，冷冷地对谢奇说：“阁下，佩斯子爵一家从主人到仆从已经全部死亡，不可能有人生还。您去过佩斯子爵领，应该比我更清楚。”

　　谢奇依旧是那副彬彬有礼的笑容：“是啊，整整47具尸体，一具不多，一具不少。但是万一呢？万一有人活下来了呢？您甚至不愿意为那渺茫的生机占卜一下？”

　　菲尔抿紧了嘴唇。

　　她当然愿意，但佩斯夫妇的请求在前，她不得不提防眼前这个男人。哪怕他就是佩斯夫人的亲哥哥。

　　她不明白，多年未见的好友为何会突然全家被烧死。但就在几个月前，好友寄来一封信，请求她不要相信谢奇。信中还说，如果有佩斯家的人来找她，希望她能看在多年情分上出手相助。

　　虽然佩斯夫人自以为做得隐蔽，但菲尔通过占卜，还是察觉到那封信被人提前拆开过。拆信的人手法老练，抹去了所有痕迹又重新封好。

　　看谢奇如今找上门的样子，拆信的八成就是他的人。

　　“我的学徒们不是已经在为您占卜了吗？”她用下巴点了点那些忙碌的少年，“稍后就能看到结果了。现在，我得监督他们考试。”

　　谢奇扫了一眼那些少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菲尔教授，你我都清楚，他们只是初学者，准确性并不高。”

　　“说不定里面有几个天才呢。”

　　“那我可真是期待啊。”

　　两人都在心里把对方骂了个遍。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埃利亚忐忑地放下纸笔，和其他人一起离开教室。

　　菲尔用法术收起所有答卷，刚想离开，却被谢奇拦住。

　　“菲尔教授，您刚才答应过我。这些学生的占卜结果，说不定能为我解惑，可否允许我……”

　　“我不记得答应过你什么。”菲尔迅速打断他，只想离这个疯子远点。

　　谢奇也不生气，微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份申请书。

　　“这是里瓦校长特批的申请，允许我在今天之内，前往除部分特殊场所以外的任何地方，并阅览所有非保密、无危险性的文件。上面有他的法术印记作保。”

　　这个见钱眼开的王八蛋！

　　菲尔心里骂了一句。

　　她一把将那叠答卷拍在桌上，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就请阁下好好看看吧！”

　　谢奇无视她的怒火，饶有兴致地凑到她旁边，翻看起那些答卷。

　　这些学生确实都是初学者。大部分人写的都是贵族出身，接下来或平安顺遂或历经坎坷之类的套话。

　　更有甚者，写出了“这位男士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流产了”、“此人是个还没桌子高的350岁高龄兽人”等等离谱的答案。

　　谢奇看得津津有味，菲尔则是一点都笑不出来。她面无表情地飞速翻着，只希望这些胡言乱语能把谢奇给气走。

　　“没想到啊，菲尔教授，您这里居然真的有位天才。”

　　谢奇突然捡起一张被菲尔不小心掠过的答卷，转过头，微笑地看着她。

　　他本意只是想恶心一下菲尔，没想到真有意外收获。

　　菲尔心里一惊。

　　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

　　她不动声色，视线落在那份答卷上：

　　“占卜师：埃利亚·曼奇尼

　　塞涅法·德莱坎贝·谢奇，男，现年31岁，身体健康。来自谢奇。贵族，爵位为侯爵。目前正于丁诺河学院做客。

　　谢奇侯爵正在寻找一个很受他重视的人，来丁诺河学院是为了寻求帮助。失踪的人是一个孩子。孩子的失踪与某人的死亡有关。孩子可能会被谢奇侯爵找到，但在这一过程中会受到其他人的阻拦。阻力很大，需要谨慎。

　　以上，由祝福与诅咒之神以及命运之神共同见证，不容篡改。”

　　菲尔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埃利亚的占卜水平她再清楚不过，这份记录绝不可能是他占卜出来的。

　　可不管他是怎么写出来的，现在，谢奇已经看到了，而且显然是信了。

　　“谢奇侯爵，这个叫埃利亚的……其实很不擅长占卜，平时油嘴滑舌。这份记录连过程都没有，多半是他瞎猜的……”菲尔绞尽脑汁地想词贬低埃利亚，无论如何，不能让一个小学徒卷进贵族的浑水里。

　　“就算是瞎猜，这也猜得太准了些。还是说，菲尔教授打算埋没这样一个天才？”谢奇的笑容愈发明显，他心里的惊疑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多。

　　这绝不是猜测。

　　寻找孩子，与死亡有关，会受到阻拦……

　　每一条都精准踩在了事实上。

　　这个叫埃利亚的学生，是真正的占卜天才？还是说他从别的渠道知道了内情？

　　“菲尔教授，”谢奇声音温和，“如果我在明天与这位天才会面，里瓦校长会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