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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自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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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芜坐在竹椅上,静静看着桌前的野菊,神色平淡:“意料之中。”
“大姑娘素来心气高,从来不肯落于人后,如今知晓您得了殿下夸赞,心里定然不服气。” 晚翠眉头轻蹙,满是担忧,“姑娘,往后她怕是要处处找您麻烦了。本来您在府中就过得清淡,如今更是难安了。”
沈清芜抬手,轻轻捻起一朵小野菊,指尖摩挲着柔软的花瓣,声音清淡通透:“无妨。她心气高,争的是风头体面,我求的是安稳度日。她纵有不满,也无错处可挑,我依旧安分守礼,不攀不争、不骄不躁,她便无从发难。”
她太懂沈清瑶的性子。
嫡姐张扬明艳,爱体面、好攀比,喜欢众星捧月的风光,最是在意旁人的眼光与夸赞。可她心性直白,城府不深,所有喜怒都写在脸上,易怒易骄,却算不得阴毒狠戾。
这般对手,从来不足为惧。
真正需要提防的,是那些面慈心狠、不动声色、暗中算计之人。
“只是往后行事,需比从前更谨言慎行。” 沈清芜抬眸叮嘱晚翠,语气温和却认真,“院里院外的闲话,听过便罢,不可外传,不可议论。你我依旧守着本分,不问外事,不沾风头,静待风波自行散去即可。”
“奴婢记下了!” 晚翠重重点头,瞬间收敛了所有松懈,认认真真应下。
她知晓姑娘心思通透,凡事看得最明白,跟着姑娘守好本分,低调度日,定然不会出错。
晨光彻底大亮,暖融融的日光洒满整座静芜院,驱散了晨间所有寒凉。
晚翠挑拣完野菊,铺开干净竹匾,将花朵均匀铺在上面,放在廊下通风透光之处,静静晾晒。金黄的花朵在日光下愈发鲜亮,清香袅袅,漫满全院。
随后她又去灶房生火,烧起温水,煮上一早新采的野菊茶,又热上昨日剩下的软糯栗子糕,摆放在小木几上。
一茶一点,一院清风,一日晨光。
风波将至,外界暗流涌动,可这一方小小院落,依旧岁月安稳,清净温柔。
沈清芜倚在竹椅上,抬手接住一缕随风飘落的桂叶,眼底澄澈安宁。
她知晓,往后深宅日子,定然多了几分波澜琐碎,少不了旁人的议论打量、暗中试探。
可她半生蛰伏,本就惯于隐忍自持、清淡度日。
有风来,便稳立不动;有浪起,便静心自持。
她不求风头无两,不求权贵青睐,只求守得住这院里清风,守得住自身安稳,岁岁平淡,岁岁平安。
只是她未曾想到,远在深宫皇城的那位清冷王爷,一句随口夸赞,一场偶然相逢,早已在朝堂与世家的缝隙里,悄然掀起细碎涟漪,正缓缓朝着这座僻静宅院,层层漫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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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间的日光越过国公府层层叠叠的飞檐,斜斜落进静芜院的廊下,秋日的阳光不烈不燥,温温柔柔的,落在竹匾上的野菊上,把金黄的花瓣晒得通透干爽,连浮动的香气都变得温顺绵软。
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晾晒,晨间带着露水湿润的野菊,已然褪去水汽,花瓣微微蜷缩,色泽愈发温润,清甜的菊香缠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晚翠搬着竹匾轻轻晃动,动作轻柔缓慢,生怕力道太重揉碎了晒好的花瓣。她蹲在廊下青石阶上,认认真真翻晒着野菊,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姑娘,这野菊晒得正好,不干不脆,保留着最浓的清香,再过半日彻底干透,收进瓷罐里,整个秋冬都能泡茶喝了。秋日干燥上火,睡前泡一杯,安神润燥,比后厨发的粗茶好喝百倍。”
沈清芜斜倚在竹制躺椅上,身上搭着一件浅杏色薄披风,慵懒松弛。秋日正午的风最是温柔,没有晨间的寒凉,也没有夏日的燥热,拂过发丝与衣摆,轻轻痒痒的,格外惬意。
她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青竹书签,指尖握着细砂纸,一点点细细打磨边角。竹片是前几日府里修缮竹林,她让晚翠捡来的废弃竹枝,质地紧实细腻,颜色青翠干净。闲来无事,便打磨成书签,无需雕花绣纹,简简单单的素竹样式,最合她的心意。
砂纸轻轻摩擦竹面,发出细碎轻柔的沙沙声响,和晚翠翻动菊花的动静交织在一起,成了小院最寻常温柔的日常。
“慢慢晒,不急。” 沈清芜垂眸打磨竹片,声音温软慵懒,“秋日天燥,晒得太急,香气容易散。慢晒的菊茶,味道才绵长。”
她做事素来如此,不急不躁,循序渐进,哪怕是晾晒花茶、打磨书签这般微不足道的小事,也做得细致周全,耐着性子,稳稳当当。
在人人争快、争先、争风头的深宅里,她偏偏最擅长慢下来,慢品岁月,慢渡朝夕,也慢慢护住自己的方寸安稳。
晚翠点点头,乖乖放慢手上的动作,一边翻晒菊花,一边絮絮说着府里的新鲜琐事,都是些细碎无伤大雅的闲话,恰好解闷,又绝不沾是非:“方才奴婢去小灶房打水,听见后厨嬷嬷们闲聊,说今日大姑娘屋里格外热闹。夫人特意请了京里最好的首饰匠人,去东院给大姑娘新打了整套赤金镶玛瑙的头面,流光溢彩,华丽极了。”
沈清芜打磨竹片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眼底无半分波澜。
沈清瑶素来爱极了这些华贵首饰、精致衣饰。昨日错失待客机缘,又被她抢去了宸王两句夸赞,心里郁结不甘,赵氏自然会百般安抚补偿。一套精致头面,不过是主母安抚嫡女、宽慰人心的寻常手段,再正常不过。
“姐姐素来喜欢这些,合她心意便好。” 沈清芜淡淡应声,语气平和无羡。
她从不贪恋这些珠光宝气、华贵器物。满身金玉堆砌,看似风光夺目,实则是最沉的枷锁。身居深宅,越是耀眼,越容易沦为旁人攀比算计的靶子,素衣素饰,低调朴素,反而最安稳自在。
“夫人真是偏心到底了。” 晚翠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带着一点替自家姑娘抱不平的软气,“大姑娘不过是闹了点小脾气,又是赏首饰又是添新衣,姑娘昨日替府里挣了体面,只得了一支普通玉簪、一点寻常茶膏,差别实在太大了。”
“本就该不同。” 沈清芜抬眸,望向院中随风轻摇的桂叶,日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她眉眼间,碎成点点柔光,“她是嫡长姐,是府里捧在手心的金枝玉叶,本该享尽荣华。我是庶女,本分度日,无灾无难,便是最好的赏赐。”
她看得太通透,从不会用别人的偏爱,来为难自己。
十二年深宅磋磨,她早已经习惯了这份不对等的待遇,不盼偏爱,不盼恩典,不盼旁人垂怜,只靠自己的分寸与通透,安稳立足。
晚翠看着她恬淡安然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却也不再多说不平的话。她知道姑娘心性已定,不争不怨,顺其自然,便是最好的活法。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声、叶响、细碎的打磨声,岁月悠长,安稳静好。
这般平静,却没能持续太久。
午后未时初,院外传来一阵整齐轻盈的脚步声,不同于粗使婆子的仓促杂乱,是世家小姐身边贴身丫鬟独有的规整步子,稳稳当当,带着几分刻意的规矩端庄,直直朝着静芜院而来。
晚翠瞬间直起身,眉头微蹙:“是谁往咱们这偏院来了?平日里除了送份例的婆子,极少有人登门的。”
沈清芜也停下手中动作,将打磨好大半的竹书签轻轻放在身侧木几上,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了然。
她心底隐约猜到来人。
昨日风声传开,沈清瑶心有郁结,以嫡姐骄纵好胜的性子,绝不会默默忍下这口气。安抚的首饰新衣压不住心底的攀比不甘,终究是要来她这偏僻小院走上一趟,或是试探,或是敲打,或是单纯示威。
果不其然,下一瞬,院门外的小丫鬟清脆通报声响起:“大姑娘驾到 —— 二姑娘接礼。”
声音清亮,带着几分刻意的高调,刻意让整个静芜院都听得清清楚楚,摆明了嫡姐的尊贵体面。
晚翠连忙起身整理衣摆,快步立在一旁侍立,神色端正了几分。
沈清芜缓缓从竹椅上起身,身姿纤细端正,素色裙摆垂落整齐,温顺垂立廊下,礼数周全,静待来人。
院门被丫鬟轻轻推开,一道明艳华贵的身影缓步走入。
沈清瑶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绣海棠的锦裙,料子是最上等的织金软缎,阳光下流光婉转,裙摆绣满缠枝海棠,繁复精致、富丽堂皇。头上新发的赤金玛瑙头面熠熠生辉,衬得她眉眼明艳张扬,肌肤胜雪,从头到脚皆是金尊玉贵、光彩夺目。
她昨日崴伤的脚踝已然消肿不少,虽还不能长久行走,却不影响移步,身边两个贴身丫鬟一左一右小心搀扶,姿态矜贵,气场十足。
往日她极少踏足静芜院,总觉得这偏僻冷清的小院破败寒酸,配不上她嫡女的身份,今日却是特意登门,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高傲,一入院落,便细细打量着周遭景致。
低矮白墙、老旧廊柱、素色陈设、满地普通草木,处处透着冷清朴素,与她常年居住的雕梁画栋、锦绣铺陈的东院判若云泥。
沈清瑶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轻蔑,随即落在身前素衣素裙、一身清淡的沈清芜身上。
眼前的庶妹依旧是那副寡淡温顺的模样,不施粉黛,不佩珠玉,素衣荆钗,安静伫立,看着依旧懦弱平庸、毫不起眼。
可一想到昨日连冷面寡言的宸王,都特意对她另眼相看、出言夸赞,沈清瑶心底的郁结与不甘就层层翻涌上来。
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容貌明艳、才艺双全,常年混迹京中贵女圈层,人人追捧、人人夸赞,那日不过一时不慎崴脚,错失了待客机缘,反倒让这个默默无闻、毫无出彩之处的庶妹捡了便宜,得了旁人求之不得的权贵青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