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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讨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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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辞停下脚步,拿起她臂弯里的斗篷,展开来,轻轻披在她肩上。他指尖拢了拢领口,系带在颈侧系了个松松的结,动作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颈侧,像羽毛轻轻扫过。
“夜里凉,仔细风寒。” 他低声道。
“谢王爷。” 她的声音小小的,埋在斗篷的毛领里,带着他的檀香,暖融融的。
两人沿着桥慢慢走,走了个来回,又回到岸边。沈清芜想起袖里的巧果,连忙掏出来,用油纸包着,还带着点余温。“王爷尝尝,带着路上吃的。”
他拿起一块麻花形的,咬了一口,酥脆掉渣。“好吃。”
两人靠在柳树上,慢慢吃着巧果,看河里的灯一盏盏漂远,又有新的灯放下去,星火点点,没完没了似的。
旁边有个卖草编的老汉,蹲在地上编小玩意儿,蚂蚱、蜻蜓、小果子,编得活灵活现。萧烬辞走过去,指了指那个小小的草编菱角,“这个怎么卖?”
老汉连忙递过来,“公子好眼光,这菱角编得最周正,给娘子挂荷包上,保平安的。”
沈清芜跟过来,听见 “娘子” 二字,脸颊又红了,刚要辩解,他已经付了钱,接过草编菱角,轻轻挂在了她的荷包系上。
草编的菱角带着麦秆的清香,小小的,挂在水绿色的荷包上,晃悠悠的,很是别致。
“王爷……”
“戴着吧。” 他淡淡道,“配你这身衣裳。”
又站了会儿,夜渐渐深了,河边的人少了些,河面上的灯也稀了。
“回去吧,晚了该关城门了。” 他道。
“嗯。” 她点点头,跟着他往马车方向走。斗篷裹着身子,暖融融的,风都吹不透。
回程的马车上,夜色更沉了。车厢里的小灯晃悠悠的,催得人犯困。沈清芜坐了会儿,眼皮越来越重,头一点一点的,像啄米的小鸟。她强撑着,却抵不住困意,身子一歪,便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烬辞身子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往她那边侧了侧身,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能闻到她发间的茉莉香,混着巧果的甜香,软软的,像春日的花。
他没动,任由她靠着,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车窗外的灯火一晃一晃的,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的。
沈清芜半梦半醒间,只觉得靠着的地方很暖,很稳,带着熟悉的松香,像靠在晒过太阳的石头上,安心得很。她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睡得更沉了。
马车停在府后巷的时候,她才悠悠转醒,发现自己靠在他肩上,连忙坐直,脸颊发烫,窘迫得不行,“臣女失礼了,王爷恕罪。”
“无妨。” 他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到了。”
他送她到院门口,巷子里的羊角灯晃悠悠的,映着两人的影子。
“王爷慢走。” 她站在门槛里,屈膝福了福。
廊下的竹案上铺着素面案板,撒了层薄薄的糯米粉,像落了层细雪。沈清芜正揉着面团,掌心压着雪白的粉团,一下一下往前推,面团渐渐变得光滑柔韧,里面揉了今早刚腌的糖渍桂花,细碎的金粟嵌在粉里,蒸出来便从里到外都透着甜香。案边摆着梨花木的糕模,刻着小小的折枝桂纹,纹路深峻,磕出来的糕便带着立体的花型。旁边的青瓷碟里盛着磨细的糖霜,白得像雪,还混了点干桂花末,等糕蒸好撒在上面,甜香最是浓郁。
橘橘蹲在案边的矮凳上,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碟里的糖霜,趁她揉面的功夫,偷偷伸出爪子沾了一点,赶紧缩回来舔干净,甜得眯起眼睛,尾巴晃得得意。一来二去胆子大了,爪子往碟子里伸得更深,差点把碟子扒翻。
“仔细摔了。” 沈清芜头也没抬,伸手点了点它的脑袋,指尖沾着面粉,在它额头上点了个白印。小猫愣了愣,甩了甩脑袋,反倒蹭得满脸都是白,像只小雪球,委屈地喵了一声。
她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刚要再说什么,院门外便传来脚步声,不重,节奏沉稳,伴着淡淡的松烟香,不用开门也知道是谁。这几日他总顺路过来,有时是午后,有时是傍晚,进来讨杯茶,坐片刻便走,倒成了寻常的事。
晚翠刚要去开门,门已经被轻轻推开了。萧烬辞站在门槛外,穿了件深褐的布面常服,肩线利落,袖口沾了点尘土,想来是刚从城外营盘回来。手里拎着个小小的紫檀木盒,磨得油亮,看着便精致。身后的护卫照旧守在巷口,身影融进桂树的浓荫里。
“王爷。” 她停下手里的活,屈膝福了福,手上沾着面粉,便没抬手,“快进来坐,正好在做桂花糕,等下尝尝。”
“路过,顺道送样东西。” 他抬步进廊,目光落在案上的面团上,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把紫檀木盒递过来,“徽州新贡的油烟墨,写小楷不洇纸,你练字用得上。”
沈清芜愣了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才接过盒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卧着两锭墨,黝黑发亮,墨面描着金纹的折枝桂,细腻得很。凑到鼻尖闻闻,有淡淡的松烟香,混着点药材气,果然是好墨。
“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过是闲来练字,哪里用得上这样的贡墨。” 她连忙要递回去。
“府里存得多,放着也是陈了。” 他推回来,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沾了点细白的面粉,他也不在意,“你写小楷费墨,这个细腻,不伤笔。”
她捧着墨盒,心里软乎乎的。不过是前几日随口提了句旧墨磨出来发灰,他竟记在心上,还特意带了新墨来。堂堂亲王,日理万机,却连这样细碎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谢王爷。” 她低声道,把墨盒小心放在案头的碑帖旁边,和那本松雪斋小楷摆在一起,倒也相称。
“在做糕?” 他目光又转回到面团上,带着点探究,“北地也做桂花糕,用黄米面,甜得发腻,顶饱。”
“这个是糯米面的,软些,不顶饱,当个零嘴。” 她拍了拍面团,软乎乎的颤了颤,“王爷要不要试试?印糕模很好玩。”
话出口便觉得唐突,连忙补充:“要是王爷不嫌粗陋的话。”
“无妨。” 他竟应了,伸手挽了挽袖口,露出冷白的小臂,骨节分明,“我试试。”
沈清芜把面团揉成长条,揪成个个均匀的小剂子,圆滚滚的排在案板上。她拿起一个,示范着按进糕模里,指尖沿着边缘压匀,反过来在案上轻轻一磕,一枚带着桂花纹的糕坯便掉下来,周周正正,花纹清晰。
“这样,力道要匀,不然花纹深浅不一样。” 她抬头道,却撞进他的目光里。他正看着她的手,眼神专注,像在看什么要紧的公事。她脸颊微微一热,连忙移开眼,“王爷试试?”
两人挨得很近,呼吸都落在案板上,吹起细碎的面粉,混着桂花屑飘起来,白的雪,金的花,落在两人的发间、肩头、睫毛上。像落了一场掺了蜜的细雪。
萧烬辞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乌黑的发髻上沾了几点金桂,像缀了碎金。鬓边的碎发垂下来,随着呼吸轻轻晃,扫得他手臂微微发痒。他呼吸放轻了些,任由她带着,指尖慢慢压出均匀的花纹。
“好了,磕一下试试。” 她松开手,退开半步,脸颊泛着浅粉,像案边糖渍桂花的颜色。
他依言把模子反过来,在案上轻轻一磕。一枚周正的桂花糕坯掉下来,花纹清晰,花瓣舒展,竟比她做的还利落几分。
“王爷学得真快。” 她由衷道,眼里亮闪闪的。
晚翠这时端了蒸笼过来,屉上铺着新鲜的粽叶,清香扑鼻。两人把糕坯一个个码进去,留着空隙,蒸的时候发起来才不会粘。码满一屉,上锅,大火烧开,转中火蒸。
灶房里热气腾腾的,桂花的甜香混着粽叶的清香气,顺着蒸汽飘出来,漫得满院都是。夏末的蝉鸣还在树间拖着长音,一声接一声,和着蒸笼的咕嘟声,倒把时光拖得又慢又软。
两人回到廊下坐,等着糕蒸好。沈清芜想起练字的事,把昨日写的字拿过来,铺在案上。“王爷帮臣女看看,这几日照着碑帖写的,有没有长进些?”
“笔要拿稳,手腕用力,不是手指。” 他侧头道,两人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猛地往后缩了缩,脸颊发烫,“臣女…… 臣女知道了。”
正说着,灶房传来 “咕嘟咕嘟” 的声响,糕香更浓了。
“好了。” 她连忙起身,往灶房走。掀开蒸笼盖,白汽一下子涌出来,裹着甜香扑了满脸。蒸好的桂花糕白胖胖的,个个饱满,上面的桂花纹都发开了些,软乎乎的,像一朵朵盛开的小桂花。
坐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桂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廊下渐渐凉了。
萧烬辞起身告辞,拍了拍衣摆上的面粉和桂花屑。“走了,营里还有事。”
“王爷慢走。” 她送他到院门口,站在门槛里。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落了他一身金粟,发间、肩头都是,像披了件碎金的披风。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道:“明日若得空,还过来讨茶。”
“茶给王爷留着。” 她点点头,眉眼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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