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电话 那孩子太孝 ...
-
周主任沉默了几秒。他正呆在家里喝酒,喝多了,原本想着要躺在沙发上那睡一觉,结果被电话吵醒了。
“你等一下,我打开电脑查。”
何景行听到传过来的刺啦拉椅子的声音,他能听出来周主任说话醉醺醺的,打嗝也能听闻到令人反胃的酒精味,整个人也不在状态还沉浸在刚刚酒精的世界里,甚至有一点被打扰后的生气。
“顾寒安啊,我看看,等一下啊......”周主任歪着头,用耳朵和肩膀把手机夹在中间,“这事难办了,他怎么了。”
“被咱们学校的一伙人给揍了,很严重,目前查出轻微脑震荡。”
“谁啊,谁打的他。”
周主任有点生气了,语气里还带着一丝不耐烦,前几日岑佩琴跳楼,就这个事情学校压了很长时间,结果没过几日之后又来了一个顾寒安。关键是顾寒安伤得很重,若是把握不好,学校得上新闻,接受审视和检查。
但是他不是生顾寒安的气,而是痛恨那一群揍他的人下手太重。说实话,刚开始,周主任还没有接手这个主任这个位置的时候,他还是那一种正直的人,有满腔热血,上来前对着天发誓要把校园霸凌一网打尽。
结果越打越多。
好不容易逮到几个校园霸凌的学生,结果要么就是家里优渥,和学校有关系,要么就是一群没人要的小混混,给个处分或者开除就行了。
“是温野那一群人。”
“温野?哦......”周主任说完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原本喝酒后的恶心劲稍微压下去一点,结果听到这个消息后周主任的胃里又感觉一阵痉挛。
“他啊,呵......”
“查到了吗?”
“额,等一下,”说完后,周主任顿了一下,突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小何啊。”
“怎么了吗,周主任。”
“有些事情吧,不要太计较。”
“什么意思,我不懂。”
“你也不用特别懂,你这么年轻,二十多岁,但是也不是小孩子了,社会上的一些东西吧,你得明白一些吧,”周主任皱起眉头,用鼠标在桌子上滑几下,“就比如人情世故什么的......”
“哦,”何景行没有回答他,顾左右而言他,“查到了吗。”
“别急......查到了。”
“多少,稍等,我记一下。”
何景行右手拿起一支笔左手伸出来,用油性记号笔在手心上记录着一串电话号码。
“行,谢谢周主任,我先挂了。”
“等等,等等,”周主任拦着何景行,“你一会儿忙完之后再给我打一个电话,我再和你聊聊。”
“嗯......等我有空的时候。”
“行。”
周主任还没说完话,何景行那一头直接挂断电话了,周主任的手机里传出滴滴声音。
哎,这个何景行。
周主任心里想着,并且摇了摇头,他想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怀着一股满腔炽热的鲜血,有报仇雪恨的狂热,但是转眼间,自己却是什么也没有做到什么也没有得到,甚至还失去了更多。
周围人的劝阻,上层的施压......都只不过是为了保全腐朽学校的脸面,让胭脂随便粉刷在这里,表面上看起来光鲜亮丽,实际上一靠近就能闻到臭味。就等一个人伸手轻轻一推,建筑就能倒塌了,不需要花费多大的力气,因为里面早就被虫子腐蚀了。
何景行给顾寒安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
结果电话里传出来一个女生的声音——您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何景行难以置信,于是对着通讯录的电话拨盘和手掌来来回回对了好几遍,没有出现一点错误。何景行不死心,于是再打了一次。
“你好,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何景行挂断电话,再一次给周主任拨打了一个。
“喂,小何啊,有人接电话吗?”
“没有,这个是空号,”何景行带着一点吼的样子,他的语气比较急躁,“周主任您再说一遍电话号码,我核对一下。”
“我念了......”
何景行把手掌摊开,对着电话号码再看了一遍。
“没有问题啊,电话号码没问题,”何景行嗫嚅着,“顾寒安该不会故意填错的吧。”
“这个孩子,太孝顺了。”周主任的语气里同情和讽刺夹杂在一起说出来。
“等会儿,先别挂,我问医生。”
何景行走进办公室,医生抬起头看向他。
“怎么样,打通了吗?”
“没有,没有人接还有一个是空号,这应该怎么办,学校能不能代替。”
“可以,你可以是学校委派的临时负责人。”
何景行把手机递给医生,对医生说:“这个是教务处主任,你可以和他说一下。”
“喂?大夫。”
“喂,您是教务处主任对吧,”医生语气冷静,说话语句通顺并且专业,没有一点磕磕绊绊,“您跟学校说一下,以学校名义传真或者拍照发一份‘情况说明+授权书’,你就确认这个老师是临时的负责人。”
“哦......行,”周主任在电话那一头又沉默了,说话磕磕绊绊的,带着不安,仿佛打顾寒安的是自己,只可惜真正打顾寒安的那一群人并没有任何不安感,“那大夫,我问一下。”
“什么。”医生从冷静变成去冷漠,他大概率能猜到周主任想要说什么。
“我们学校的话得承担责任是吗,就是比如说是给学生住院的费用之类的,是不是学校得报销啊。”
医生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他觉得有些可笑,嗤笑了一声,眼角的鱼尾纹被炸起来,就像是从水里投了一个炸弹那样炸开,说;“你是教务处主任,我听着声音你年龄也不小了,怎么还问这种问题。”
“所以到底能不能......”
这个大夫被周主任无理取闹的样子惹怒了,他打断了他还没说完的话,“不是特别贵,谁揍的学生就找谁要,学校要是有责任也得陪,你先赶紧发一份我说的那个声明就行了.”
“等会儿,是发什么来着?”
“呵,”医生一字一句地说着,“学校名义的传真,或者是‘情况说明+授权书’,让这个老师派为临时负责人!”
医生明显不耐烦了,对着电话吼着,声音很大,具有很强的穿透力,引得走廊里路过的人忍不住向着里面看一眼。
医生缓和了一下神色,转身走到桌前面,坐在凳子上,把那一份单子递给何景行,然后接着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行,你先签字。”
“好。”
“你在外面等着就行,”医生起身,离开办公室,“一会儿这个学生应该就能出来了。”
“好。”
何景行内心的焦虑还是没有缓解,他刚想靠在墙壁上缓一会儿,刚接触上冰凉的墙壁,放在兜里的手机响起来,震动了一下。
周主任把照片发过来了。
随后电话响起来,还是周主任打过来的。
“喂,周主任。”
“喂,何景行,我已经把这件事给学校说了,至于以后怎么样看学校的了,反正我一个人说的不算。”
“调监控了吗?”
“监控?调监控干什么啊。”
“你不看看是谁揍的吗?”
“你不是说是温野他们吗?”
“对啊,除了温野,还有其他人呢,我说其他人呢。”
“哦,我们学校会调监控的,你放心就行。”
“我们”这两个字让何景行觉得他们自己画了一条界限把何景行和他们分开。何景行做出一个不开心的表情。
“哦。”
“你那一边你先暂时应付一下,我们学校对于此事件会多多注意到的,你放心就行。”
他越是这么说,何景行就是不放心他们接下来的做法,每一次这么说的时候,学校后面就没有了下文。几乎是所有事情都是进行了一半,就在快要结尾的时候,突然中断了。
如同只有写了一半的侦探小说,永远都是在揭示真相的时候停止。
他现在很心烦,甚至有一瞬间想要抛下顾寒安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学校,远去其他地方,或者和钟允芝一起离开,一起去德国,去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开始生活。
何景行也没有再多言语。
听着何景行没有说话,周主任也没有再说什么,他觉得自己对一个死倔驴也没什么好说的。语言不会教会人任何事情,只有事情才会教会人任何事情。
周主任只需要等着看何景行的热闹就好了。他冷哼一声──用何景行听不到的声音──然后挂断了电话。
听到挂断后的电话那一头传出来苍凉的嘟嘟声音,何景行才算是安心很多。
他已经不想再让任何一通电话打来了,他现在很累,只想着好好休息一下。他坐在医院的座椅上,叉开双腿,把胳膊肘搭在膝盖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阴暗的情绪像是一股浪潮一样,从这里开始向着四周席卷,几乎是无人幸免。
先是附近的一个怀孕妇女突然抱头痛哭,她的身边没有任何人,丈夫也不在,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只手扶着肚子,一只手拿着纸巾擦眼泪。然后就是不远处的一个小孩子,身上就像是撒了痒痒粉一样,四处乱逛,后面还跟着一个满脸焦急的母亲给他收拾烂摊子。一个骨折的人正在安静地坐着,用充满仁慈的眼睛看向绑在手臂上的石膏......
总之,这个医院里真是各有各的不幸,所有人都不幸......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