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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个死者 他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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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来:“小公子既然游历四方,想必见过不少世面。方才那张贴身照上的籍贯写着京城,谢这个姓……不瞒你说,户部谢大人去年巡查江南时与我有一面之缘,他对我说过,他家二公子最爱读杂书、好管闲事,还曾为了替一个不相干的乞丐讨公道,在街上跟人打了一架。”
谢晏之一愣。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是他干的吗?
欧阳靖见他神色松动,便又补了一句:“我知道小公子是出来游历的,不便暴露身份。但我这不是求小公子以官方的身份来查案。只当是路过此地,替我这个老糊涂的县令指点一二。查出来了,功劳是小公子的;查不出来,也怪不到小公子头上。”
谢晏之沉吟片刻:“大人可知,谢家不曾做过查案的活,至于仵作更是不曾碰过的行当。”
“据我所知,令堂是太医院首郑大人的孙女,医术一事已经是如火纯青。”欧阳靖叹口气,“想来谢公子一定也有耳濡目染些。不瞒谢公子,县衙新收的仵作对刀剑伤很熟悉,但毒理一块却是一窍不通。”
他堪称低声下气地看着谢晏之:“就请谢公子暂且去看一眼,如果实在不行,也绝不强求。”
欧阳靖嘴上说着不强求,但哪一句不是把他往事件里推?但对方又确确实实捏着他的命脉,不说把他直接塞回京,就是对家里捏造一点谎说他身处险境,他就别想再呆在外面了。
谢晏之胸中闷着气,却只能好好地答应:“大人都这样说了,那便去看一看吧。”
他一定要找个机会离开江阳县!
日光薄薄一层,却照不透义庄里常年的阴气。
欧阳靖亲自引着谢晏之穿过县衙后街,拐了两道弯,停在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前。门楣上没有匾,只有门框上贴着半张褪色的封条。
“义庄简陋,谢公子莫嫌弃。”欧阳靖推开门,一股陈腐的气息裹着冷灰的味道涌出来。
谢晏之屈起手指挡在鼻前,略略屏住呼吸,迈步跨过门槛。
屋里光线很暗,只靠墙根几盏油灯照亮。三张简陋的木板台子靠墙排列,两张空着,一张上面停着一具盖了白布的尸身。
一个青年人正蹲在小门边,低头整理一个木箱里各式各样的薄刃。
他看起来有二十多,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的手腕上缠着一圈旧绷带,隐隐透出底下暗色的痕迹。头发随意束在脑后,散下几缕挡着侧脸。从身形看,他不算壮,但露出的小臂肌肉紧实,是个常年练武的人。
青年人听见声响,转过身来。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五官端正,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多么突出。他的脸上带着一个很合适的笑容,不谄媚,不冷淡,是恰好到处的恭顺。
他拱了拱手,声音有点温吞:“大人。”
欧阳靖点了点头:“这是谢公子,来帮忙看一具尸首。你把林家的卷宗和那具男尸先调出来。”
“是。”他应了一声,转身走向最里面那张木板台子,动作利落地掀开白布,退到一旁站定。
谢晏之走到台前,先取出帕子捂了口鼻,才低头看那具尸体。
尸体泡过水的脸已经有些胀了,口鼻处隐约还有细沫的痕迹。谢晏之俯身细看,但空手直接碰尸体也不好。
他正要直起身,一双手套和一张面巾就从边上递了过来。
“谢谢。”谢晏之意外了一下,随手接过穿戴好。
尸体外表除了心脏上方有一个很深的圆形伤口,没有别的出血点。看着尸体上一新一旧的缝合线,谢晏之若有所思:“尸体已经解剖过了?”
“是,尸体一送来就验过一遍,肺部有水藻一类的植物,是淹死的。心脏那处并没有直接刺入心脏,应当不是直接的死因。”青年人点点头,“在大人和公子来之前,刚刚才又验了一遍,但并未发现新的异样。”
“不知要怎么称呼呢?”谢晏之莞尔一笑。
这笑显然是出乎了青年人意料:“……陈渡,公子直呼本名就是。”
“好。”谢晏之点头应下,对欧阳靖道,“我想陈仵作得出的结论还是很可信的,既然死者并没有被毒杀的可能,晏之着实是帮不上忙。”
欧阳靖捻了捻胡须,脸上那点殷切的笑意没减,但眼神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早就料到谢晏之会推这一手。
他挥手让陈渡先出去,这才摇了摇头。
“谢公子说得对,这位林家大郎的死因,确实没有毒杀的可能。”他缓步走到木台旁,“但谢公子可知,林家大郎出事的前一日,林家的新妇,也就是我那儿媳的妹妹,刚刚下葬。”
欧阳靖继续说,语气还是和缓的:“”林家对外说,是暴病。没有请大夫,没有开方子,人没了就发丧下葬,前后不过两天。我那亲家公也派了人去问,林家只说是突发急症。”他面上的笑意淡了一些,“”谢公子是读过医书的人,你想想,什么样的急症,能让一个年轻女子在两日之内从发病到下葬,连一帖药方都留不下来?”
谢晏之沉默了片刻:“林家是商户,怕麻烦,有些人家遇上白事图省事,也是有的。”
“倒是大人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谢晏之抬起眼,“我没有官身,也没有查案的经验。大人若觉得这案子有蹊跷,完全可以请上头派个靠谱的仵作下来。”
欧阳靖叹了口气,背着手踱了两步,站定在一扇半开的窗前。日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半白的鬓角上,显出一层薄薄的疲惫。
“谢公子,我跟你实话说了罢。”他转过身来,语气里的那点圆滑撤了大半,“”江阳县衙的账上,今年修渠的银子还欠着三成。上头派一个仵作下来,路上吃住、回程的辛苦费、验尸的例钱,统共要花掉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我这衙门拿不出来。可案子拖久了,年底考核还是得扣我的分。谢公子帮我再跟进一段时日,若实在不成,那也只能说是我命里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