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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十二章 逆流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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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冯宝宝就回来了。
你推开门的时候她正蹲在院子里剥竹笋,脚边放着一只柳条筐,里面装着七八根胖墩墩的春笋。她抬头看了你一眼,下巴朝灶房的方向抬了抬:"给你们带的。"
你站在门槛上看了她两秒。她回来的时候没发出任何声音——你睡在老屋里,窗子离院墙不到三米,她翻墙进来,蹲下剥笋,整个过程你没有察觉。她像一片影子融进更深的影子那样来去自如。
灶房里已经烧上了水。王也在案板上切腊肉,刀落得均匀而稳当,他听见你进来的脚步,没回头,只是说:"宝儿姐说崖壁那边今天就能住,她连夜收拾了一间洞出来。"
你走过去,站在灶台边上。厨房窄,你站的位置刚好挡住了他拿盐罐子的路线。他伸手够了一下没够着,偏过头来看你。他刚睡醒没多久,头发还翘着,眼角有一点压出来的红痕,像枕头上睡出了一道浅浅的褶印留在皮肤上。
你看着他的眼睛。他看你的目光松弛的,带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没完全清醒的柔和,眼底甚至有一点微笑的迹象。
你伸手,按在他胸膛上,把他往灶台对面的墙上推了一下。
他的后背撞上墙壁,不重,闷响被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盖了一半。他手里的菜刀还握着,但你推他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松了手劲让刀尖朝下,没伤着你。他整个人被你按在墙壁上,脸上还留着那点没来得及收的、早晨的松弛神情,但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睡眠的边缘猛地拉近了。
你仰头,吻上去。
不是嘴角。是嘴唇的正中间。你的嘴唇贴上他的嘴唇时,能感觉到他的唇瓣比你的干一些,带着晨起还没来得及喝水的轻微涩感。他在你贴上来的那一瞬僵住了——全身都僵了一下,肩膀的肌肉绷起来,又在你持续按着的压力下慢慢松开。他手里的菜刀被搁在了灶台边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他的两只手空出来,一只落在你的腰侧,一只抬起来覆在你后脑勺上。
你的舌尖碰到了他的下唇。他微微张开了嘴,热气从里面涌出来,带着薄荷牙膏的凉意和你没尝到但能闻到的、属于他本身的、温润的气息。你的舌探进去的时候,他的手指在你后脑收紧了一下,指尖插进你发根里,力道把你往前带了带。
灶膛里的柴火在响,竹笋被冯宝宝剥去了最后一片壳,她大概蹲在院子里,隔着半堵墙和一眼灶房的窗户,也许看见了,也许没有。但你没有在意,你在这几秒钟里只感觉到王也的嘴唇在你的嘴唇下面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更热、更湿、更软,像一块冰在持续的体温里化成了水。
他把你往后压了半寸,换了角度,更深地含住你的下唇。舌尖扫过你的齿列时你尝到了自己的味道——铁锈似的、微咸的,大概是昨晚被风吹裂的嘴唇渗了一点血。他的舌沿着那道细细的裂口滑过去,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然后退出来,嘴唇还贴着你,呼吸又热又急地喷在你唇缝之间。
你被他亲得有些发晕。不是比喻,是真的眩晕——你后脑抵着他的手掌,被他按在灶台和他的身体之间,空气被两个人挤在狭小空间里的体温蒸得稀薄。你吸进来的每一口气都带着他的气息,薄荷、柴火烟、清晨山间的冷,混在一起灌进肺里。你感觉到自己的腿有些发软,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王也的嘴唇离开你的时候,你听见两个人同时吸了一口气。他的额头顶着你的额头,鼻尖擦着鼻尖,呼吸在你脸上交错着,又热又潮。他的耳朵已经全红了,红到耳垂透了光似的,但他的手掌还贴着你的后脑,拇指在你发根处慢慢地摩挲着,像在确认你还在。
"……南理。"他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他只说了你的名字,没有更多的内容。但那个名字被他含在嘴里拉长了,末尾带一点上扬的、仍在震颤的尾音,像一个还没收住的问题。
你看着他。离得这么近,你能数清他右眼下面一小颗浅褐色的痣,能看见他睫毛根部因为距离太近而虚化成一条模糊的线。他的嘴唇被你吻得比刚才红了一些,微微肿着,下唇中间有道浅色的印子,是你刚才咬的——你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咬了他。
"还你。"你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你的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传来一阵震动,像闷在壳里的笑声。他的额头压着你的额头,笑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轻颤。笑完了,他直起身来,手掌从你后脑滑到你肩膀,捏了一下,又收回去了。
"还我。"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压不下去地翘着。他重新拿起菜刀,转身面对案板,但你看见他的耳朵还红着,红到耳廓边缘那一圈薄薄的软骨透出粉白色的光。
你退后一步,站到灶台另一端。你弯腰洗了把脸,水冰凉,泼在脸上的时候灼热的唇部被激得刺痛了一瞬。你抬起头来,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冯宝宝端着一盆剥好的竹笋走进灶房,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王也一眼。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竹笋放在案板上,说:"切了,炒腊肉。"
然后她转身出去了。
王也沉默地切笋。刀刃落下的声音均匀规律,每一刀下去竹笋应声裂开成均匀的薄片。他的耳朵还红着,但他切笋的手很稳,没有任何心不在焉的痕迹。你站在灶台对面擦脸,毛巾覆在脸上的时候,你的嘴唇贴着自己掌心的温度,那个吻的触感被分成了三份——一份留在你自己的嘴唇上,一份留在他嘴唇上,第三份被灶房里袅袅升起的水蒸气卷着,飘散在终南山三月早晨清冽的空气中。
早饭你吃得比平时快。张楚岚从堂屋探进头来问笋炒好了没的时候,你们已经把灶台收拾干净了。王也端着那盆炒好的腊肉笋片走出去,经过你身边时脚步没有停顿,但他垂在身侧的手在你腰侧极快地擦过了一下。他的掌心擦过你卫衣的下摆,隔着两层布料温度传过来又离开。
你跟着走进堂屋。八仙桌上重新坐满了人,冯宝宝占了她惯常的角落,正在往自己碗里扒饭。贾正亮夹了一片腊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拇指。张灵玉用公筷夹了几片笋,姿态端正如常。
诸葛青坐在桌子斜对面。他喝了一口粥,隔着碗沿看了你一眼,又看了王也一眼。他的目光在你嘴唇上停了很短暂的一瞬——那里大概还比平时红一些,下唇微微肿着的痕迹还没完全消退。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继续喝粥,但你看见他嘴角那点弧度比昨天更深了一点。
你坐下吃饭,王也坐在你旁边。他今天坐得比平时近,他的胳膊肘挨着你的胳膊肘,两个人肩侧的布料几乎贴在一起。你夹菜的时候手臂会碰到他,他夹菜的时候手肘也会蹭到你。这种接触在八个人挤在一起的早餐桌上并不显眼,任何两个相邻坐着的人都会发生同样的摩擦。但你知道他的每一次触碰都是故意的——不是刻意为之,是"允许自己不要避开"。
你吃完了早饭,把碗收进灶房。王也跟在你身后进来洗碗,水龙头哗啦响起来的时候,他伸手把灶房的门带上了。窄小的空间里水声填满了所有空隙,他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转过身来。他靠在灶台边缘看你,双手撑在台面上,表情恢复了日常的懒散,但他的嘴唇还带着一点你没完全消退的印记——下唇那道浅浅的齿印已经变淡了,但还看得见,像一枚小小的水印嵌在唇纹之间。
"晚上去崖壁住,"他说,"那边有洞,宝儿姐踩过点了。今晚搬过去。"
你点了下头。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用指背碰了一下你的下唇——很轻,像确认那里还肿着。他的指腹擦过你的唇面,没有停留,收回去,插进外套口袋里。
"下次提前说一声,"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混在水声里像一条从深处浮上来的气泡线,"你刚才差点憋过去了。"
你看着他。他的耳根又开始泛粉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知道了。"你说。
灶房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两下,冯宝宝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楚岚问,搬东西不搬?"
王也转身去开门。门拉开的时候,三月的风裹着阳光和松枝的气味涌进来,把灶房里残留的薄荷和柴火烟的气息冲散了。冯宝宝站在门外,琥珀色的眼睛在你们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了。
王也回头看了你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有早晨被按在墙上的意外,有那个吻留在两个人之间的余震,还有藏在松散姿态底下的、比昨天多了一层的什么。他没有说,但你看见了。
你跟着他走出去。院子里的人已经行动起来,张楚岚在扎背包带,贾正亮在帮他抬一袋米。张灵玉站在院门口看天,诸葛青靠在竹丛边把最后一口苹果啃完。冯宝宝已经走到了院门外,回头朝你们招了一下手。
你走到竹丛旁边,弯腰摸了一下最粗的那根竹竿。竹面被早晨的阳光晒得微微发暖,你指腹从节结处滑过去,感觉到那个圆滑的凸起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一道弧形的触感。
然后你直起身来,跟上队伍,走出了院门。
身后那间老屋的院门被你拉上,铜锁咔哒合拢。竹丛的枝叶在风里摇了摇,被锁在院子里了。你走在山路上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那丛竹子的颜色在晨光里绿得发亮,像一整捧被谁新沏的茶汤泡开了的叶片,正从杯底慢慢浮起来,舒展着,一片一片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