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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三章 效应与食堂 周一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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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晨的卡塞尔学院食堂总是最热闹的。你端着餐盘在长队里缓慢移动，白色校服衬衫的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小块因为昨晚戴假发太久而泛红的痕迹。你懒得系领带，反正楚子航今天有早课，不会在食堂出现。
队伍前面有几个女生在低声议论什么，目光时不时飘向你这边。你听到了“猫眼”“那个cos绫波丽的”之类的碎片词汇，但你没在意。你只关心今天的奶黄包还剩几个。
“南理！”一个炸裂般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紧接着你的肩膀被大力拍了一下。你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到芬格尔那张挂着贱兮兮笑容的脸，他手里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正朝你挤眼睛：“听说你周末穿女装了？还是绫波丽？照片呢？给师兄开开眼！”
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给。”
“别啊！我请客！今天的奶黄包我包了！”
你考虑了两秒钟。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张侧脸照——就是那张路明非拍的、你侧身看窗外的照片，但只截取了上半部分，看不全战斗服。芬格尔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啧，这颜值，这氛围，完全可以出本子……啊不是，出写真！要不要加入学生会文艺部？恺撒那家伙肯定欢迎你这种……”
“不用。”你收回手机，把餐盘往前推了推。奶黄包还剩最后三个，你眼疾手快夹了两个，芬格尔哀嚎一声抢走最后一个。
你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芬格尔一边往嘴里塞包子一边八卦：“哎，你知道吗？昨天路明非那小子回宿舍后一直傻笑，对着手机屏保看了一晚上，我瞄了一眼——嘿，那不是你吗？老实交代，你俩什么关系？”
你咬了一口奶黄包。甜腻的馅料在舌尖化开，你嚼了两下咽下去。“网友。”
“网友能让人家笑成那样？”芬格尔凑近，压低声音，“楚子航知道吗？”
你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知道。”
“知道？！那他没反应？”芬格尔瞪大眼睛，“以我对那个杀胚的了解，他应该直接拔刀才对……”
“他披了件外套给我。”你说。
芬格尔的表情凝固了三秒。然后他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差点把奶黄包喷出来。“披……披外套？！楚子航？！那个除了训练和执行任务之外连笑都嫌浪费表情的楚子航？！给你披外套？！”他捂着胸口，一脸“我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的表情。
你继续吃奶黄包，没接话。
芬格尔缓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你：“南理啊，师兄我虽然废柴，但好歹在卡塞尔混了这么多年。你知不知道……算了，你这张脸也骗不了人，你自己心里没数？”
“什么数？”
“楚子航对你有意思啊！”芬格尔压低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整个狮心会都知道！就你不知道吧？哦不对，苏茜也知道，但她不说……你每次受伤他比谁都急，你上回在训练场摔了一跤，他直接把当天的模拟对战全取消了……”
你想了想。上个月确实有一次，你路过训练场时被绊倒，膝盖擦破点皮。楚子航当时在模拟舱里，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冲出来，脸色冷得像冰，二话不说把你抱到医务室。你当时觉得他反应过度，但也没多想。
“他从小就这样。”你说。
“从小？！”芬格尔哀叹一声，“完了，这已经不是暗恋了，这是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你沉默了。你低头看着餐盘里剩下的半个奶黄包，想起昨晚楚子航站在路灯下的身影，想起他说的“像绫波丽，不好，她会消失”。那些话像石子投进水面，涟漪到今天还没散尽。
“南理！”又一个声音响起。这次是路明非，他端着餐盘从人群里挤过来，头发乱得像刚打过架，但眼睛亮晶晶的：“你果然在这里！今天有炼金术课，我们一起走啊！”
他坐到你对面的位置——芬格尔旁边。芬格尔立刻露出一个八卦的笑容：“哟，真嗣君来啦？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梦见绫波丽？”
路明非的脸“腾”地红了：“师兄你别瞎说！我……我那是……”
“那是啥？”
路明非偷偷看了你一眼。你正好抬头，目光对上他的，他立刻慌乱地低下头扒饭：“没……没什么！”
你收回目光，继续吃早餐。芬格尔在旁边笑得像偷了鸡的狐狸，路明非埋头吃饭不敢抬头，你则安安静静地把奶黄包吃完，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晨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你浅色的发梢上——你还没洗掉昨晚假发的发胶残留，头发有点硬邦邦的。
就在这时，食堂门口传来一阵骚动。你抬眼看去，一个金发的高大身影走进来，步伐从容得像在巡视领地。恺撒·加图索穿着熨烫笔挺的校服外套，领口别着学生会徽章，嘴角挂着他标志性的自信微笑。他身后跟着几个学生会的成员，其中有一个红发女生特别显眼——她正低头看手机，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诺诺。
你只在学院典礼上远远见过她几次，但她的气场很强，让人过目不忘。今天她穿了件红色的卫衣，头发随意扎了个马尾，侧脸线条很利落。
恺撒的目光扫过食堂，在某处停了一下。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他看到你了。准确地说，他看到你对面坐着路明非，而路明非正红着脸朝你献殷勤。
恺撒挑了挑眉。他转身和诺诺说了句什么，诺诺也抬头看过来。她的目光在你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她笑了——那种很飒的、带着点好奇的笑。接着他们俩就朝你们这张桌子走过来了。
芬格尔立刻坐直了身体：“哎呀呀，会长大人大驾光临……”
“芬格尔，你那张嘴还是那么贫。”恺撒拉开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这本来就是他的位置。他侧过头看你，那双蓝色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就是南理？”
你放下牛奶杯，点了点头。“嗯。”
“我听诺诺提起过你。”恺撒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她说路明非最近魂不守舍的，整天对着手机傻笑，原来是因为你。”
路明非差点被饭呛死：“师兄！我没……”
“你闭嘴。”恺撒甚至没看他，目光始终锁在你身上。他的笑容带着加图索家族特有的那种自信和压迫感：“楚子航的发小，路明非的网恋对象，还喜欢cos绫波丽——你挺有意思的。要不要加入学生会？文艺部正好缺个能撑场面的。”
你平静地回视他：“不加入。”
“哦？为什么？”
“没时间。”
恺撒笑了——那种真正的、带着欣赏的笑。“有个性。我喜欢。”他伸出手，“恺撒·加图索，正式认识一下。”
你犹豫了两秒，还是伸手和他握了一下。他的手掌干燥而有力，握了两秒就松开了，礼数周到却不过分。但你注意到他放开你的时候，目光在你手腕内侧那道淡淡的旧疤上扫了一眼——那是你小时候淘气摔的，楚子航当时吓得脸都白了。
“伤疤挺好看的。”恺撒随意地说了句，然后转向诺诺，“诺诺，你不是有话要问？”
诺诺从路明非旁边绕过来，直接坐到了你对面——路明非的左边，刚好和你面对面。她双手托腮看着你，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近乎评估的专注：“你就是‘南’？路明非手机备注的那个？”
你看了路明非一眼。后者已经缩成一团，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是。”
诺诺笑了：“他跟你聊天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我？”
你想了想。路明非确实提到过——他曾经在深夜发过一条消息：“南理，你知道吗，我进卡塞尔之前喜欢过一个女孩，她可飒了，像红发女巫。但后来我觉得那可能只是崇拜，不是真的喜欢……”你当时回了一个“嗯”，没有追问。
“提过一次。”你说，“说你像红发女巫。”
路明非发出了一声垂死的呻吟。诺诺则挑了挑眉，表情有些微妙：“女巫？他可真会挑词。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嗯’。”
诺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出来——那笑声很清脆，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你这人真有意思！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说，但又好像什么都知道。”她朝你眨了眨眼，“改天一起喝咖啡吧？我请你。”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恺撒在旁边插了一句：“诺诺，你别吓着人家。”
“我哪有吓他？我这是友好交流。”诺诺站起来，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喂，小师弟，眼光不错。”她说完就转身走了，恺撒也跟着站起来，临走前又看了你一眼。
“改主意了随时来找我。”他说，“学生会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他们离开后，芬格尔长长地吐了口气：“我的天，恺撒亲自挖人，诺诺亲自约咖啡……南理，你今天是走了什么运？”
你没有回答。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道旧疤被恺撒看到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你想的不是恺撒，也不是诺诺，而是楚子航。如果楚子航知道恺撒握了你的手，他会是什么表情？
上午的炼金术课你听得心不在焉。教授在讲台上演示汞和黄金的互相转化方程式，你低头在笔记本上画了一只猫——线条潦草，但猫眼的形状很像你自己。路明非坐在你斜后方，时不时偷看你的后脑勺，每次你稍微动一下他就立刻低头假装看书。
课间的时候，你的手机震了。是楚子航。
“中午来狮心会一趟。有事。”
你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楚子航从来不在上课时间给你发消息，更不会用“有事”这么含糊的说法。你回了一个“好”，然后把手机收进口袋。
路明非凑过来：“南理！中午一起吃饭吗？我知道食堂新出了一道菜……”
“中午有事。”你打断他，“改天。”
路明非的表情塌了一下，但很快又撑起来：“那晚上？晚上总行吧？”
你想了想。“晚上再说。”
午休铃响后，你穿过操场往狮心会的活动楼走去。初春的风吹在脸上还带着凉意，你裹了裹校服外套——今天忘了穿那件黑色无袖长款，只穿了白色衬衫，风吹得你有点发抖。
狮心会的活动室在三楼。你推开门时，里面空荡荡的，只有楚子航一个人站在窗边。他背对着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听到脚步声便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不太好——比平时更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右手的袖口又湿了一片。你一眼就看出来那是血。
“又受伤了？”你走过去，眉头微微皱起，“训练还是任务？”
“任务。”楚子航把右手伸给你看。这次不是刀伤，而是一大片灼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小臂，皮肤呈现暗红色，有些地方起了水泡。你倒吸一口凉气。
“言灵失控？”
“遇到了一个麻烦的目标。”他轻描淡写地说，仿佛那些伤口不是长在他身上。
你没再追问。你走到活动室的柜子前，从里面拿出医疗箱——你上周刚补充过，纱布、烫伤膏、碘伏样样齐全。“坐下。”
楚子航顺从地坐在椅子上，把手伸给你。你低头处理伤口，动作比以往更轻柔。烫伤比刀伤更难处理，你小心翼翼地涂上药膏，然后用纱布一层层缠好。你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那些药膏有足够的时间渗透进去。
“疼吗？”你问，声音很轻。
“不疼。”
“骗人。”
楚子航没说话。他低头看着你——从这个角度，他可以看到你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你的娃娃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软，那双猫眼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像在对待一件珍贵的瓷器。
“南理。”他忽然开口。
“嗯？”
“我听说，今天早上恺撒找你了。”
你缠绷带的手停了一下。“嗯。他问我加不加入学生会。”
“你怎么说？”
“不去。”
楚子航的呼吸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点。但你紧接着说：“不过诺诺说改天一起喝咖啡。”
他的肩线又绷紧了。“诺诺？”
“陈墨瞳。路明非以前喜欢的那个。”
“我知道她是谁。”楚子航的声音沉了两分，“她为什么找你喝咖啡？”
你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路明非的网恋对象。”你把绷带打了个结，抬眼看他，“你问这么多干什么？”
楚子航的目光和你对上。那双黄金瞳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浅淡，像融化的琥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关心。”
“关心谁？我？”
“嗯。”
你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你看起来像一只困惑的猫。“楚子航，你今天很奇怪。以前你从来不过问我和谁接触。”
楚子航垂下眼睫。他的右手被你的绷带缠得妥帖整齐，白色的纱布在深色校服袖口下露出一截边缘。他看着那截纱布，声音很低：“以前我没觉得那些人构成威胁。”
“威胁？”你捕捉到这个字眼，“什么威胁？”
他抬眼，目光沉静地落在你脸上。那一刻你突然想起芬格尔说的话——“楚子航对你有意思”。但你随即又否定了这个念头。楚子航从小就这样，只是你一直没去深究背后的原因。
“没什么。”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右手，“中午一起吃饭？”
“你不是刚受伤？”
“左手吃饭也可以。”
你看着他那张冷峻的、因为失血而略显苍白的脸，鬼使神差地点了头。“行。去食堂？”
“嗯。”
你们并肩走出狮心会的活动楼。午后的阳光很亮，你眯起猫眼，发现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熟悉的身影——路明非正和芬格尔一起往食堂走，路明非垂头丧气的，芬格尔在旁边拍他的肩膀。
楚子航也看到了。他的步伐没变，但你注意到他走路时有意无意地往你这边偏了半个身位，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你们走进食堂时，路明非正好抬头。他的目光先落你身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但随即看到了你身边的楚子航，笑容就凝固了。
“南……南理？楚师兄？”路明非端着餐盘站在打饭窗口前，表情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你们……一起吃饭？”
“嗯。”楚子航替他回答了，“他帮我处理伤口。”
路明非的目光立刻紧张地扫过楚子航的右手——“受伤了？严重吗？南理你没伤到吧？”
“没有。”你说，“你们先吃，我陪他打完饭。”
路明非愣愣地“哦”了一声，看着你跟着楚子航走向另一个窗口。芬格尔在旁边啧啧摇头：“小子，情敌段位太高了，人家是发小加青梅竹马，你拿什么比？”
“我……我……”路明非咬了咬牙，“我可以等！”
“等到世界末日？”
“等到他反应过来为止！”
芬格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这边，你端着餐盘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楚子航坐在你对面，左手拿着筷子，动作有些笨拙地夹菜。你看了一会儿，终于看不下去了，伸手把他的餐盘拉到自己面前。
“我帮你。”
你把菜夹到他碗里，动作熟练又自然。楚子航看着你，目光里的冰冷融化了一些，变成某种难以名状的柔软。“你小时候也这样。”
“嗯。幼儿园时你右手骨折，我喂了一个月。”
“那时候你说‘楚子航你好麻烦’。”
“现在也这样想。”
楚子航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你已经习惯了捕捉它。你低头继续吃饭，余光瞥见路明非在远处的大堂里时不时朝这边张望，目光焦虑得像等待家长接送的小学生。
下午没课。你回到宿舍，发现手机上多了三条未读消息。
第一条是路明非：“南理，下午有空吗？我找到了一个超棒的漫展预告！下周日在市中心的会展中心！有EVA主题专区！还有绫波丽等身立牌！！！”
第二条是诺诺：“南理，这周六下午有空吗？我知道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厅，可以聊聊路明非那小子的事，还有——我对你本人也很好奇。”
第三条是恺撒：“忘了说，如果楚子航找你麻烦，随时告诉我。学生会保护每一位成员，虽然你还没加入。”
你看着这三条消息，依次处理：先回复路明非“下周再说”，然后回复诺诺“周六下午可以”，最后把恺撒的消息直接划掉，当作没看见。
你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光线渐渐偏西，你想起楚子航受伤时沉默的样子，想起他说的“威胁”，想起那个被他披到肩上的外套的重量。你又想起路明非昨晚发来的那句“我能等你”，想起他今天在食堂里失落的背影。
你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不紧不慢。但你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悄悄变化——像春天冰层下的水流，你看不见，但你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涌动。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楚子航：“下午的训练取消了。晚饭一起吃吗？”
你睁开眼，看着那行字。窗外的暮色正在降临，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你打出两个字：“好的。”
然后你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那一点点微弱的震动。窗外有鸟鸣声，远处有训练场的号令声，更远处是卡塞尔学院古老的钟楼在敲响四点的钟声。你坐在这一切的中央，娃娃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猫眼里映着窗外金色的余晖。
你还在想。想喜欢到底是什么感觉。想楚子航看你的眼神和路明非看你的眼神有什么不同。想你自己那颗反应迟钝的心里，装着的东西到底能不能被称作“喜欢”。
你想不出答案。但你决定像往常一样——不着急，慢慢来。
毕竟你是南理。你只是反应慢，不是没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