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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我大概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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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穿过头顶藤蔓,发出沙沙的轻响,后厨隐约传来阿叔洗菜切菜的声音。
两人隔着一张有些年头的斑驳木桌相对而坐,昏黄古朴的壁灯洒下温暖的光晕,空气中不知何时漫开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缱绻,连带着周围流动的空气都变得黏稠柔软。
“……说起汇州。”
时星辞声音突然轻了下去,目光顺着桌沿滑落,有些失焦地盯向脚下的青石板。
他的声音裹着一丝怅然:“我都好久……没回去过了。”
贺晨问道:“有多久了?”
“去年过年的时候,民宿正好赶上旅游高峰,忙得鸡飞狗跳。小晚家里人催得紧,小姑娘天天盼着回去吃团年饭,我实在不忍心扣着她,只好临时在本地高价雇了个帮手来一起看店。”
他又笑着扯了扯嘴角:“第一年开业突然这么忙,很多事情离不开,我只能咬牙留下来守着,这一耽搁就到了现在,算下来已经整整一年半没回过汇州了。”
话音刚落,店主阿叔和阿婶便端着几盘热气腾腾的菜走了过来,将散发着诱人香气的餐盘摆上木桌,又贴心地递上一包纸巾。
“那确实有些久了,逢年过节没见到你,家里长辈肯定放心不下。”
“可不是么,我爸妈为此生了好大的气,觉得我就是个满世界乱跑没心没肺的野猴子。好在我哥守在二老身边,没少帮我在爸妈面前说好话,不过我确实也是该抽空回去一趟陪陪他们了。”
时星辞拿起瓷碗盛好米饭,推到贺晨面前,“来晨哥,快尝尝阿叔的手艺。”
贺晨伸手接过:“谢谢,你还有个哥哥?”
“嗯,亲哥,比我大四岁。一年半前回家,其实也是专程赶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贺晨道:“我是独生子,但总觉得如果有个哥哥,应该能为你遮挡不少风雨吧。”
“我哥对我确实挺好的。” 时星辞话音一顿,睫毛垂落,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灰。
“我是家里的小儿子,按理说最该承欢膝下讨父母欢心,可是我从小就贪玩,对读书没有什么兴趣,偏偏我哥又从小到大都是那种让人省心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又好,又懂事。”
时星辞深深吸了一口气:“过年过节长辈聚在一起,总爱拿我们俩作对比。那种窒息的感觉……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烦。”
这样敏感又藏着委屈的时星辞,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可你很好。”
贺晨定定望着他。
“你与你哥哥本来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有着截然不同的灵魂,各自拥有独一无二的人生轨迹,根本没必要,也不该被放在同一个天平上去比较。”
时星辞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勉强的笑:“或许也就是因为这个,我骨子里才总带着一股叛逆,哪怕长大了也总爱四处漂泊,宁可背着包在外面风餐露宿,也不愿意待在家里,大概……也是为了逃避和躲开周围那种窒息的压抑感吧。”
他抬起眼,目光里藏着一丝茫然,“我这人,在亲情上大概真的有些凉薄吧。”
听着这番话,贺晨心底翻涌的心疼再也压制不住。
他微微前倾身子,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全社交距离。
突然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覆上了时星辞毛茸茸的头顶。
宽厚温热的掌心顺着少年蓬松微卷的发丝,温柔地顺了两下。
他的发质很好,微卷的短发柔软而蓬松。
时星辞突然愣住了,他原本自然的后背在这一瞬间紧紧绷起,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那原本白皙的耳尖烧得通红,滚烫的温度迅速蔓延至白净的脖颈。
然而,他没有抗拒。
只是顺从地微微垂着头,长长的睫毛簌簌轻颤,慌乱得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不敢抬眼对上贺晨的目光。
头顶传来的那股温热与安稳,带着贺晨腕间沉香手串若有似无的清浅香味,像一张温暖的网,瞬间将他多年来积压在心底的孤单委屈与敏感紧紧包裹住。
那些从小到大因为不如哥哥而咽下的酸涩,在这一刻被这只大掌轻轻抚平,他竟莫名生出一种想哭的冲动。
夜色沉沉,四下安静。
小院里的藤蔓被晚风吹得沙沙作响,混着后厨飘出的饭菜香气,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成了背景,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两人交缠的呼吸声,和彼此胸腔里失了控的心跳。
贺晨的手掌迟迟没有收回,依旧温柔地贴在他的发顶,手指轻轻地蹭了蹭他的发际线。
他压低了嗓音:“别这么说自己,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你很好,你只是一个……渴望不被世俗框架束缚、渴望有人能纯粹接纳你原本模样的,温柔的小孩罢了。”
半晌,时星辞才轻轻颤着,小声地喊了一声:“晨哥......”
他从小到大,习惯了背负着“不如哥哥”的标签,习惯了将所有的敏感和委屈藏在洒脱不羁的外表之下。
他以为自己早就刀枪不入,以为自己对这些陈年旧事早已不在乎了。
可直到此刻,被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这样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温柔以待时,他才惊惶地发觉,那些被厚厚冰层封住的情绪,一旦遇到一点点暖意,便会溃不成军地翻涌上来。
察觉到少年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贺晨这才缓缓收回了手,眼底闪过一丝克制的暗芒。
掌心里仿佛还残留着发丝温热柔软的触感。
“好了,赶紧趁热吃饭吧,再不吃,这汽锅鸡凉了,底下的鲜味可就全散了。阿叔一会儿要拿扫帚赶我们了。”
时星辞如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慌乱地应了一声:“哦……好,吃饭,吃饭!”
他红着脸,整个脑袋几乎都快埋进碗里,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在热气腾腾的白雾后,他悄悄抬起眼角,飞快地瞥了对面的贺晨一眼,见对方正在慢慢喝汤,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
紧接着,一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顺着少年的嘴角悄悄蔓延开来,再也收不回去。
“晨哥,别说我了,我也想听听你的故事。” 时星辞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贺晨。
“我的事?”贺晨微微一顿。
“嗯……我今年三十二岁,汇州本地人,父母也在汇州,母亲已经退休了。我单身,目前任职公司财务总监。兴趣爱好不多,除了做些户外运动,其余时间基本都是居家,看看电影看看书什么的。”
他这一番话条理清晰,从年龄、家世、情感状态到职业规划和日常作息,交代得滴水不漏。
那副严谨认真的架势,不像是随性闲聊,反而像极了在正式场合里,恨不得把家底全盘托出的自白。
“噗!”时星辞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他慌忙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被对方这副雷厉风行又透着点反差萌的架势逗得前俯后仰,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晨哥,你这话说得,怎么听着跟上台相亲的自我介绍一模一样啊?。”
天然呆……
“我就是想让你更了解我。”贺晨看着他笑起来的样子,也跟着放声轻笑。
“了解了,彻底了解了,就差把银行卡密码报出来了。”时星辞情绪好了很多,张着嘴大笑。
“哦那个可不行。”贺晨也垂眸一笑。
“哈哈哈……”时星辞快笑得人仰马翻了。
阿叔的手艺确实名不虚传,汤浓味醇、色香味全。
两人边吃边聊,从汇州街头巷尾那些藏在老弄堂里的百年小吃,聊到古城夜市里光怪陆离的人间烟火;从职场上那些焦头烂额的琐碎压力,聊到彼此私下里对某部电影、某本书的独特偏好。
两人兴致越来越高,灵魂在言语的交锋中不断碰撞,不知不觉间,夜色深了。
后厨那边,阿叔和阿姨在一起收拾厨房,水龙头冲洗的哗啦声,夹杂着老两口低声商量明天去早市备什么货的家常软语,在虫鸣的静谧中,更衬得这方小天地温馨而安宁。
直到桌上的饭菜吃得差不多,时星辞才看了眼手机,惊呼一声:“呀,都这么晚了!”
时间在快乐的氛围里总是过得格外快。
时星辞早已悄悄结账,两人起身跟正在擦拭柜台的阿叔阿姨笑着道别。
阿叔一副慈祥和善的模样,手里拎着抹布挥了挥:“下次再来。”
“好嘞,谢谢阿叔!阿婶再见!”时星辞笑着应下,跟在贺晨跨出木门。
“路上慢点走啊,黑灯瞎火的注意脚下!”阿姨站在门槛边,笑吟吟地目送着两人的身影融入巷弄深处昏黄的路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