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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异邦师妹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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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走后,凌追枫就像师父原先安排的那样,日复一日地继续重复着之前修行的日子。
他不用再学习武功,他现在的任务是学习龙国和霓虹国的书面学科。
在选择成为荆棘使者的那一天,凌追枫就拥有了不死之身,获得操控诅咒之力的权利,同时,也开始承担荆棘使者的义务。
守护冠冕,帮助冠冕找到最合适的宿主,让宿主使用冠冕,建设乌托邦的大同国度。
毕竟,宿主许愿代价是放血,而其余所有人许愿都要付出性命,就连荆棘使者也不例外。想实现荆棘使者的使命,必须需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宿主。
几年前,师父说要出门游历,之后只有偶尔的来信告知他目前到了哪里,是唯一证明师父没有下落不明的证据。
几年后的秋天,师父突然从遥远万里之外的一个国度归来,他要带他去那个名叫霓虹国的地方。
也就是在那天,他真正成为荆棘使者,享有和师父一样的漫长岁月。
去往霓虹国走水路最快。
清晨,少年凌追枫趴在船舷边,想到自己从此以后真正成为荆棘使者了,感觉一切都非常虚幻,充满了不真实感。
自己真的和师父一样,成为不死之身了吗?
他怎么感觉自己和以前比起来,没发生什么变化。
看着充满雾气的水面,凌追枫突然问了师父一个幼稚的问题:
“师父,成为荆棘使者不是可以获得无尽的寿命吗?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开心?”
“你小子……”师父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豁达的笑声:
“以你现在的年龄,师父向你解释,可能有点麻烦呢,等你也有像我这般年龄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他们从龙国出发,在水上漂流了很多天,终于到了霓虹国。
凌追枫见到了那个自称「憂御前」的少女。
她不比自己大多少,坐在殿上,身上穿着金锣绸缎,看起来华贵无比,神情严肃得像个大人。
看到师父的时候,她从王座上走下来,变得不再高高在上,相反,非常平易近人。
她来到师父面前,跟他一样,对师父毕恭毕敬地说:“师父,您回来了。”
凌追枫跟她一样,拜了师父为师,二人领受师父的教诲。
凌追枫在她身上感知到了冠冕的气息。
忧世之冠,看上去,这个少女是个罪孽深重之人。
她应该是想要不断地赎罪,冠冕受到她这个宿主的影响变成了“忧世”。
师父告诉凌追枫说,这个少女就是这一代冠冕的持有者。
凌追枫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冰冷狠辣的少女,看上去比他还要小,会是合格的大同社会的建立者吗?
据凌追枫的观察,她可是连受伤的小动物都不会产生怜悯和同情,对于那些犯过错的下属们,她更是毫不留情地惩处,哪怕是身旁伺候她多年的宫女,也不会法外开恩。
少女哪怕得到了冠冕的认可,也总是闷闷不乐,看上去很不开心的样子。
她总是向师父学精妙的剑艺和处理政务的要领,比凌追枫从师父那里学到的还要多。
而且好胜心也非常强,每次对练时,非要把凌追枫打输才肯罢休。反正怎么看凌追枫都不觉得她是能够使用冠冕建立大同社会的人。
后来,凌追枫的猜想得到验证,憂御前果然没有成功,叛军攻入宫殿。憂御前大概是死在王座上,凌追枫没有来得及亲眼见证,并不知道具体的情况,只是那样猜测。
师父在混乱中让他赶紧回国,而师父他自己说:“我要留在霓虹国,处理一些事。”
师父总是见不得一个文明就此陷落,他还想帮他们延续后来的文明。
凌追枫按照师父的要求赶回龙国,在他离开霓虹国的时候,师父都还没死。
而那时,凌追枫已经到了上高中的年龄。
按照师父的说法,荆棘使者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不会再生长了,容颜将会永驻在这个时间段。
凌追枫就回到师父的道观里,一直等着他回来。可是等了好久好久,都没有任何消息。
师父再也没有回来,连一封信都没有。
凌追枫等了若干年,决定自己去霓虹国寻找师父。等他来到霓虹国的时候,那里已经焕然一新。
凌追枫在霓虹的各个城邦里四处游历,它不是一块完整的大陆,由四块不同大小的陆地组成,后来它们有了名字: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
凌追枫去过四国偏远的香野寺院,见过九州的温泉、火山、旧藩地,在北海道雪原、旷野和偏远小镇里驻留。
就这样,过了很多年,很多年,很多很多年。
他曾以为自己成为荆棘使者,离开父母之后,除了在刚离开那段时间有点不适应之外,剩下的人生里就不会再感觉到孤独了。
随着时间的推进,凌追枫发现自己的观念是错误的。他需要一些东西来填补空白的生命,不然就会觉得迷茫、空虚。
也曾经有各式各样的人想要接近他,他尝试接纳那些接近他的女子,很快地发现,自己做不到。
成熟、甜美、清纯、放浪、疏离、圣洁,好像都不行。他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她们总是缺少了些什么,凌追枫自己也弄不懂。
他放弃了。
自己应该去做些正经事。
看书,学习琴艺,练习樱花的语言,确保自己完全本土化,这些事情他早就已经做到了。
自己的生命缺了一块,缺了最鲜活的那一块。凌追枫总是由鲜血带来的冲击感暂时替代它,却总觉得自己应该去找寻原初的它。
每次看着花火大会或者烟花祭等祭典,家家户户万人空巷,他感到一种由心底油然而生的孤独。
终于明白为什么荆棘使者明明可以长生不老,师父却并不开心了。
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年了,终于在一个秋季,他再次感觉到了熟悉的冠冕的力量。
是痛苦之冠。
冠冕重现于世,并且停留在一个位置,师父找到了宿主。
凌追枫用诅咒之力操纵办事人员为自己补办好护照和身份信息等需要的东西后,终于走出旷野,离开城市边缘的偏远小镇,回归市井。
他缺少法定监护人,不过幸好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也积累了不少人脉。
偶尔在雪地里救助那些在外旅游遭遇危险的世家大户,在海边帮助那些不小心跌入水中的小孩子。
地震常发的时节,凌追枫尽其所能救了很多人。
他偶尔也会兼职,手上有不少积蓄。趁着这些时间,他努力学了樱花语。
和憂御前一同拜师父为师时,他原本就有樱花语基础,现在又对樱花语进行系统性的学习,很快做到能与土著们融洽相处。
当他来到本州关东时,他曾经帮助的某个氏族主动收养了他。
他们惊讶于他过了五六年居然没有变化,在凌追枫表示自己需要一个住处时,热情地为他提供了一整座庭院,不过距中心都城东京偏远。
凌追枫提出要去锦城中学,氏族帮他办好入学手续,很快,他就与新生们一同入学。
本身凌追枫在龙国学的东西就要比在樱花国学到的多一些,樱花国这边的学习制度与龙国不太相同,学生们一天在学校的时间比较少。
来到锦城中学,凌追枫循着冠冕的踪迹,发现冠冕选定的人是一个普通的女高中生。
唯一特别的是她的样貌,与沉寂已久的憂御前一模一样。
这么多年凌追枫差不多已经忘记了憂御前的样子,它深埋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在午夜梦回时偶尔会见到。
现在突然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这激起了凌追枫许多回忆。
样貌上一点没变,性格上大有出入。
凌追枫一开始颇为不解,他时刻跟着那个名叫秋雨奈的女生,暗中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少女非常软弱,被家世强横的欺凌者弄得遍体鳞伤,还和市长之子不清不楚。
这让凌追枫心里不太舒服。一开始这种不舒服,只是像一颗沙子滚进了鞋子,略微不适之外,倒也可以忍受。
时间越来越长,凌追枫觉得被那粒沙子磨破了,出现越来越多的鲜活的情感,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人生中见到憂御前,不,现在该叫她秋雨奈了。
在见到秋雨奈前的十几年里,他根本像是没有活过一样,直到现在才真正活了过来。
凌追枫庆幸自己不知道师父真正的死因。如果森川寻给自己看的那封信是真的,逻辑上,答案几乎就是赤裸地暴露在他面前。
憂御前跟他相处时间最长的异性,他们几乎算是一起长大。
根据凌追枫的调查,凌追枫知道,憂御前的父母曾经杀死过师父,后来憂御前继位后,用冠冕复活了师父。
憂御前既然能使用冠冕的力量复活师父,就说明她也一定能使用冠冕的力量复活自己,只是代价需要别人替她承担。
师父信里面写道,“憂御前的诅咒血脉引动冠冕失衡,师父晚年以身献祭、耗尽永生”。
按照师父的说法,憂御前利用师父,获得重生,才有了现在的秋雨奈,如果用这种方法来解释,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那封信字句依旧在脑海中盘旋,字迹极像,文风正派,唯一忘记掩盖的,恐怕就是信里出现的致命漏洞吧。
如此正派的一封信,怎么可能通篇充满记恨、清算与追责。
师父一生宽恕,他绝不会让徒弟活在仇恨之中。
凌追枫的双手曾经握过师父的剑,也曾经握过秋雨奈的手。
无论是出于哪方面,凌追枫都已经做好决定,他一定要让真相大白于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