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味初冬》宛柚

13、天使女孩 “他真是渣

　　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心思不断堆叠，面前的节目不论祝依依再怎么夸，她完全看不进去。
　　主持人站上舞台，冷风窜进皮肤，冷橙想打哆嗦。

　　男生这次出场的服装同方才完全不同，换为了成熟的黑色西装，与他并肩的女孩一袭白色礼裙，弯腰鞠躬，别说有多养眼。
　　台下躁动依旧，节目开始。

　　“哎不对啊。”舞台上的两人专心致志弹钢琴是很养眼，祝依依这会忽然想到一件事：“这宁逸不是在和你暧昧吗？他唱那首歌是间接给你表白？那他这会又跟邱娴茹甜蜜双奏是怎么个意思？”

　　“噔”一声，心跳失衡，冷橙尬笑：“哪有的事啊，你又脑补上了。”
　　祝依依“啧”了一声继续输出：“直觉告诉我，他喜欢你。”
　　“我跟他就普通朋友···没什么的。”冷橙恹恹地点开微信，找到一位联系人。

　　沉在对话框底部的是绿色方块，叹出口气，找到设置冷橙点开一个按钮。胸腔好受许多：“依依，我待会要回家，后面的热闹就不凑了。”
　　“你走不？”思虑到她的情绪，冷橙问。

　　这种活动，没有规定来了就必须看完再走，中途有事可以随时退。
　　“后面有一首我想听的歌，想听完再走。”怕她听不到，祝依依每次说话都会凑在她耳边：“回来记得带点阿姨的拿手小吃哦。”
　　“
　　要不你跟我一块回家吧，我妈妈肯定会做更多好吃的菜。”冷橙提议。
　　难得羞涩，祝依依小声道：“我害羞，你帮我给阿姨问好就行啦。”

　　祝依依性格外向却不妨碍她不敢和大人交流。
　　从小到大祝依依就蛮讨厌那些亲戚的，个个心眼子多的堪比蜂巢上密密麻麻的洞，没那么大，针眼般，密度倒是一样。

　　生长环境苛刻，倒不影响祝依性格依旧阳光、乐观待人真诚。她不会被那些她嗤之以鼻的东西所同化，反而会被推向优秀的彼岸。
　　这是她始终所坚信的。

　　“虽然我回家了，但我的心与你同在哦。”猫着腰，冷橙悄声说。
　　祝依依回她一个wink调侃道：“回来记得提前说哦，我去地铁口接你。”
　　“好哒！”

　　地铁口距离他们学校南门近一些，没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冷橙直接骑着电车就过去，计划给自己爸爸妈妈一个惊喜，突然改行程就没报备。
　　这个点他俩估计已经吃完饭，在外面散步或者逛超市，坐在车里冷橙想着待会应该怎样不经意出现。

　　转完地铁到小区门口已经九点多，冷橙兴致勃勃往家里面冲，到单元楼一楼电梯恰好还剩一个小缝，连忙按了上行键。
　　没想到能这么巧，电梯门开就是一家三口大眼瞪小眼：“宝宝怎么提前回家了呀。”冷妈惊喜地问。
　　“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冷橙撒娇般拉上两边爸爸妈妈的胳膊。

　　“没吃饭吧，回去热你最爱吃的烧麦。”
　　“我吃过咯。”
　　“冷不冷呀宝宝。”
　　“我穿得厚，一点也不冷哦。”

　　电梯上行过程的那段眩晕感被三人间流窜的温暖、寒暄尽数冲散。
　　不得不说家里一米八的大床躺着就是舒服，十一点多冷橙才得闲翻开电量不怎么多的手机玩。

　　微信有几条未读消息，冷橙习惯全部点完，其中最多的要数自己室友祝依依:“wc你猜怎么滴。”
　　“邱娴茹真官宣了！”
　　【图片】

　　心里一紧，手指浮在屏幕上好一会，冷橙才点开图片仔细看起来。
　　截图中是邱娴茹的朋友圈，文案很简短，是一句歌词:当你握紧我的手。
　　配图:两个人紧握的双手和一束即便只露出一角也能看出很娇艳的鲜花，昏黄的光线徒增氛围感，这系花拍照技术也这么好。

　　“你快看看宁逸发朋友圈没？”
　　“不会他俩真在一起了吧。”

　　心里一“咯噔”，大脑宕机，冷橙倏地不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回消息还是退出看朋友圈？
　　机械式行动，冷橙点到发现栏，她平日很喜欢刷朋友圈，看到有个红点就会点进去，可今天她开始畏惧那个红点。

　　存着侥幸心理，她开始慢慢往下滑。
　　直至看到男生的名字、文案与配图，冷橙心底那点侥幸心理全然消失，紧接而来的便是胸腔里徒增的痛感与酸涩。

　　怎么会？
　　原来他真的在追那位女孩子啊。
　　文案也很短：天使女孩。
　　配图也是那束花。

　　截图、剪裁、发送的过程冷橙整个人没有任何多余情绪。
　　除了心痛，她更多的是不甘。
　　曾经被人PUA还不够，上天非要派一个活生生例子来给她上一课。果然男生都是一样的货色。

　　“宝宝，妈妈可以进来吗？”门外甜美的女声传进来，冷橙被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急忙整理情绪，出声时她还是那位明媚的小太阳：“可以呀！”

　　“妈妈要给你说一件事。”冷妈很少露出这种欲言又止的纠结表情。
　　看样子不是好事情，嘴角向下一个弧度，冷橙开口：“怎么啦？”

　　“咱们之前住那个地方的邻居奶奶你还记得吧？”
　　冷橙点头后，她才继续说：“前两天她查出了癌症，最近正住院治疗。”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冷橙家没发达前，为了省钱在榆城房价最便宜的地区租了个小房子，爸爸平日里通勤就要一两个小时。她妈妈口中的那位奶奶住在她家左边，即便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看她们一家太过拮据经常找一些拙劣的借口送东送西。

　　有时候父母出去跑业务，邻居奶奶会把冷橙接去她家细心呵护。这些她们都看在眼里，后来日子慢慢好起来，逢年过节一家人都会带点礼品去阿姨家坐坐。

　　冷橙从小就没有爷爷奶奶，儿时的陪伴与收到的善意，早就让她认下这位没有血缘关系的奶奶。

　　“啊···？”冷橙声线颤抖起来，眼泪大滴大滴往外涌：“怎么会···是什么癌症啊？”
　　“淋巴癌晚期。”说着冷妈叹了口气：“你张奶奶一辈子过的太苦了。”

　　是啊。
　　即便是遭受两任丈夫和儿子死亡的她依旧在传播善意，热爱生活，她从未怨恨过命运，只是在无数个黑夜暗自叹气，也从未向命运乞讨过什么，可麻绳怎么专挑细处断

　　“我明天想去医院探望张奶奶。”几乎是一字一顿将这句话说完，冷橙根本控制不住喉间的哽咽。
　　一下一下抚摸摸着冷橙头顶，冷妈声音还是很柔和：“那明天早点起床，我们一起去。”

　　脸上挂着泪痕，冷橙重重点头。
　　要找一个词来形容冷橙此刻的心情，只有两个字：逃避。

　　她想蒙在被子里，狠狠睡一觉，这样痛苦就不会找上来，或许她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呢。
　　一觉醒来宁逸没有谈恋爱，张奶奶也没有生病，她还是那个热情明媚的小女孩。

　　抬手抹眼泪的功夫，冷橙捏了一把脸颊上的肉。好疼。
　　好想大哭一场，把情绪完全发泄出来。18岁的小小成年人，冷橙只能埋头，任泪水贯穿粉嫩枕头的每一根线条。

　　这一晚冷橙零零散散做了一夜的梦，梦到那间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张奶奶和蔼的笑意、夏日里社区邻居坐在大树下畅谈···梦里的美好画面总在最清晰的时候猛然转黑，陷入无底深渊。
　　抓不住那些美好的画面，冷橙只能缩在角落任凭美好在眼前消散。

　　早上醒来身上一层冷汗，脑袋也晕乎乎的，拍了拍脸彻底清醒后拿上换洗衣物去卫生间冲了个澡。

　　晚上没睡好，黑眼圈很重，冷橙拿了她妈妈的昂贵化妆品给自己浅浅化了个淡妆，毕竟是去看望病人，精气神还是要有的。
　　昨晚迷迷糊糊就睡着了，手机也没充电，看着红色的电量框，冷橙叹了口气，点进微信，祝依依昨天发的消息她没认真看，随便搪塞两句就睡过去了。

　　坐在车里她开始一句一句看。
　　都是关于宁逸和邱娴茹的八卦，中间穿插几句为她打抱不平：“他真是渣男啊！”
　　“呸呸呸。”

　　渣男？
　　可能是吧。
　　也可能人家是对朋友都很好。

　　退出聊天界面，找到联系人里的宁逸，冷橙手指在拉黑、删除两个按键中徘徊不停···

　　“宝宝，快到咯。”前排冷妈扭头对心事重重的冷橙说道。
　　迅速暗灭手机，整理好情绪，冷橙抬头：“嗯呐。”

　　癌症的折磨对一个人的精神摧残的异常严重，张奶奶平日里那么体面的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头发因化疗而变得凌乱、稀少，脸色蜡黄，整个人与上次见比瘦了不少。
　　见到这样的她冷橙眼泪“唰”一下夺眶而出。

　　分离这一课，她怎么都学不会。更何况她还是一位刚满18的小女孩。
　　看到来人，张奶奶扯起嘴角，想往起坐：“橙橙来了啊。”
　　她越这样，冷橙越心酸，急忙往床边走，装在裤子口袋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