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黛蒙尘》孽海余尘

4、忘却前愁 愿今生他们

　　“难道你爹就是那个五年前调任山西巡抚途中被开封县郊的山贼灭了门的户部尚书白效原？”厉莫风想起传闻中五年前震惊朝野，更惊动了皇帝亲下手谕缉拿凶手的惊天惨案。

　　“…”宿韵默然不语。

　　“那你岂非生来便是官家千金，那你怎么受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

　　“刚开始就想着姐姐的话，一心要报仇；后来那帮土匪被官府一网打尽了，没有仇可以报了，就拼命告诉自己，我的命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轻贱自己就是轻贱哥哥…”一阵哽咽，“幸好，院里还有许多以前自己家里的姐妹，她们和我一样渴望有一天冲出牢笼，重拾自由之身。重新获得属于自己的宁静。”

　　“你以前叫什么？”唐逸轻轻问。

　　“白雪芫。”听了一下，道：“前院的宿凤，宿卿…她们是我的堂姐妹雪萸和雪萼，她们从小父母双亡一直寄养在我家，本是想给她们奔个好前程的…谁曾想，却落到如此地步…”也许只有断歇的只言片语中才能感受出她淡然的哀伤与无奈。“对不住了，宿韵先下去整理一下仪容，四位慢点喝。”话到伤情处，宿韵起身，优雅的告退。

　　“你们也下去吧。”

　　又一声令下，遣退所有歌舞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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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竟然所有人沉默不语，唯有春风徐来时带动亭子四周铃铛的脆响。

　　“凌晓峰！这不是你的作风，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变得让我们所有人都陌生了，但我知道探究这一切并不是你的真正所想。”卓书觉得这些都不是凌晓峰真正想要说的，他从前对于彼此的关系一向很自信，这一次却让他挫败，他不想逼他，但是身为好友他实在不忍见到身边的朋友一个一个都陷入情感的漩涡中不可自拔。

　　“有很多事并非我们有心解决就可以解决的。”顿了一下，似在思索如何将混乱的思绪理清楚、讲明白。他挥挥手抓头，强扯出一抹笑颜，道：“没想到一个花娘都有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动人故事，呵呵…也许我们这次可以把宿韵姐妹带走，但像这样的例子多得数不胜数，难道我们还能救下所有的？”本不想说的，可是不知不觉间还是漏了口风，晓峰看上去很懊恼的样子。

　　“你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事？让你浑身都不对劲了！”莫风轻笑出声，“难道是见到跟付婉儿一样遭遇的女孩啦？”

　　“付姑娘的结局也许并不算太坏，再坏哪里还能坏过钟家小姐？”卓书看看莫风，自从钟家被朝廷查封，钟家小姐钟蕴宁被绝尘山庄拒之门外，音信渺然后，阿风也是一直就是这副要死不活，不然就是故作玩世不恭的样子。

　　“卓书！”唐逸不懂怎么好端端的偏要提起这一茬。

　　“难道就任由他们一直逃避？！”卓书看看其他三人，道：“你们都不正常！”

　　“那个…”晓峰不知卓书怎么突然想到要说这些，要知道，这些一向是禁忌话题的啊。“那个…我刚才看到有个人贩子卖了个小女孩进来，好像才不过六七岁的样子，而且这里那个叫翠窈姑娘还约着曾经卖了她的那个人贩子私奔，你们说人心到底是怎么想的？”终于还是说了出来，也许真的可以救她。

　　“什么，私奔？！一定是二子那个混蛋！真是不懂翠窈怎么会对他死心塌地的，等翠窈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全被他骗光后，他一定会再卖她一次！不行，我要阻止翠窈，我不能眼看着翠窈被骗。”宿韵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她换了件水蓝色的衣衫，倒是越发显得妩媚动人。不过她可绝不相信二子会突然转性，会善待翠窈，最后当然只有翠窈才是那个伤心痛苦的。

　　“不急。宿韵，你想，勾栏院里的姑娘哪个不愿自己能跳出火坑，你不也想？也许这是她的机会，我看那个人这回倒像是有几分真心的样子，给他一次机会吧，毕竟再坏也不过如此了。”晓峰拉住宿韵，回想二子说的话和他的神情，也许并不假。

　　“这...”宿韵转念想想，倒也是，翠窈现在已经是娼/妓了，哪里还能比现在更坏？顶多就是这几年的积蓄泡汤而已。“也好，希望翠窈真的可以从此解脱...”

　　***

　　“那个，我…我说，不如救救宿韵姐妹和那个孩子？”莫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过我的银子用差不多了，那个…”

　　“我这回出来，倒是带了一些银子，不如先用着？”唐逸不禁佩服起卓书来，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一套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来？自己要是像他一样，也许童年会很快乐的。一个无欲无求的人自然容易满足也就更容易快乐，可惜自己从小就想改变太多的东西，一直达不到，也就一直觉得自己是落寞的不快乐的。

　　晓峰和莫风的眼睛一亮，同声道，“好！”

　　卓书也笑了，曾几何时，他们这几个在‘逍遥都’长大的好友已经为自己筑起了一道高高的心墙，不再轻易让人靠近自己内心的柔软，此时他只希望他们可以早日打开心中的郁结，摒弃一直以来的郁结。

　　愿今生他们都可以相逢一笑，忘却前愁。

　　***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白家的三姐妹连带家眷和青青都被唐逸等人救了出来，而且总共才只用了五百两银子！

　　为什么会这么少呢，主要还是因为‘蜀中唐门’、‘绝尘山庄’、‘万仞山庄’、‘凤舞山庄’的名声和江湖地位在那儿压着，谁敢放肆！香妈妈就算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跟这几位爷作对，尤其是蜀中的‘唐门’，据说‘唐门’的毒就是江湖上最负盛名的‘鬼蜮神医’也是望洋兴叹的，还有那个凌公子，听说是‘万仞山庄’的少主，剑术超群不说，还成天背着把剑，弄不好惹怒了他，他就索性拔剑活劈了自己，那江湖上的事连官府都不敢管，自己岂非死得冤枉？！还不如给他们个顺水人情，也好做长期生意。

　　再说了，白家那群臭丫头本就自恃官宦千金三天一大闹，五天一小吵的，要不就是要死不活，病殃殃的，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不如干脆在不赔本的基础上小小赚一点，再买几个听话的来就是，哼哼，就是可惜了那个小丫头，她看得出来，那可是个好苗子，长大了一定比对门儿现在正当红的绵儿还要美，那眼珠儿也是滴溜溜的…哎，可惜哟…

　　***

　　“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字？”厉莫风赞叹的望着这个漂亮的小东西。

　　“咛儿，娘说是叮咛的咛。”是的，七岁之前青青还不叫青青，就叫咛儿，就算是她的乳名吧，反正她娘也没说什么大名、小名的，认得她的人就一直‘咛儿’‘咛儿’地叫着。

　　“噢，咛儿。”唐逸思索着，问道：“那么咛儿，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嗯。”咛儿开心地笑着，这一次终于不用千方百计的出逃了，真好。

　　“那就让我们送你回家好吗？”卓书没想到这个孩子梳洗过后竟然是这样的漂亮，不禁眼前为之一亮，也冲她露出他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嗯…这个…”咛儿为难的不知该怎么回答，一张漂亮的小脸也成了皱皱的，因为娘嘱咐过不可以随便带陌生人回去的。

　　“啊，我看呐，一准是你压根就不记得自己家住在哪儿！”厉莫风打趣道，“不然你告诉莫风哥哥，你爹叫什么？”

　　咛儿眼神突然暗了下来，嗫噜道：“我没有爹。”然后就蹲在地上，脸也不愿抬起来了。

　　唐逸看看她这样，以为她爹已经去世了，便蹲下去揉揉咛儿的头以示安慰，柔声道：“ 好咛儿，哥哥相信你记得家在哪里，嗯，这样吧，哥哥一个人送你回去，他们不去好不好？”

　　“你去啊，我们正乐得逍遥。”厉莫风扬着眉，满脸好笑的怪表情。

　　“也好，我们就到‘玲珑斋’去等你，一个时辰你不回来，我们就直接回去客栈了。”晓峰一向没什么好耐性，让他等一个时辰已是极限。

　　“好。”

　　就这样十六岁的唐风带着七岁的咛儿回家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