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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场回忆(1) 调戏仙尊, ...

  •   过了立春之后,整个凡间就开始一直断断续续地落着小雨。

      今日落了一场小雨,小雨淅淅沥沥却并不足以将行人的衣衫浸湿,可阴雨绵绵难免会产生一些埋怨的情绪。

      落雨一直落到了后半夜,水底顺着瓦檐滴落在青石板上难免会有声响,窸窸窣窣,在原本寂静的夜里面显得格外的扰人。

      姬玄烛很喜欢这种天气,阴雨绵延的时候,凡人总是会显得懒洋洋的,连欲望都变得不那么强烈。

      他今日去了一趟凡间,艳红的衣衫沾了些许的湿气,又一次轻车熟路地钻进了岑霜序的屋子。

      岑霜序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某只魔连靴子都不脱,就蜷缩在他的床榻上。

      他“砰”的把长剑放在了桌上,眸中含着怒气,冷声说:“你怎么又来了?”

      他穿着玄色的衣衫,身上带着一股寒气,发尾还滴着水。像这种小雨对于他这种境界来说,其实根本落不到他身上。

      但前两天姬玄烛把他的灵力封了。

      所以这次他离开魔界之后,出了点小意外。

      姬玄烛扫了一眼毫无被发现的自觉,冲着岑霜序没心没肺地笑了一下:“岑霜序,这话说的真难听。”

      “你我一同长大,我过来串个门而已。”

      岑霜序无视了他脸上的笑,进了屋子。

      这间屋子很小,岑霜序一个人住刚刚好,可是如今站了两名成年男子就显得很拥挤。

      姬玄烛半靠在桌上,垂眸看着放在桌上的山鬼剑,剑身上还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血腥气。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彻底笑开了。

      抽他的骨,就是为了杀两个废物魔种。

      简直暴殄天物。

      姬玄烛却没将这些心思说出口,盯着他身上的水渍,笑道:“怎么也不知道打把伞?”

      岑霜序瞥了他一眼,冷着脸没说话。

      姬玄烛习惯了被无视,索性也无视掉了岑霜序,他走到了案桌旁,把山鬼剑从剑鞘里面抽出来,剑身通体雪白泛着锋锐的光,灵力是冰冷的,和岑霜序简直一样。

      他问过岑霜序,为什么要取这么一个奇怪的名字,“山鬼”,是在提醒着什么吗。

      可岑霜序不会跟他说。

      姬玄烛看着剑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那双眼睛,乌黑的瞳仁让他看上去人畜无害。过了一会儿,他抬起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剑刃上轻轻一抹,从岑霜序那里偷来的血顺着长剑滴落在地面上,很快就掩盖山鬼剑上残留的腥气。

      过了会儿,他把剑放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说:“我还知道你修无情道也是为了……我。”

      他说话时,刻意压低了声线,也故意删减了几个字,将话说得暧昧。

      屋外落雨声响逐渐大了起来,屋内烛火噼里啪啦地响了一声,墙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岑霜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山鬼剑从姬玄烛的手中拿了回来,下了逐客令:“滚出去。”

      姬玄烛靠在桌上冲着岑霜序笑了一下,在路过岑霜序的时候,故意伸出手勾了一下他的小拇指。

      岑霜序明显身子一僵,瞪大了眼睛——这混蛋玩意儿居然窥探他的识海!

      他想也不想地拔出了剑。

      “姬玄烛——!!”

      姬玄烛却是笑嘻嘻地往后一退,一边笑一边说:“岑霜序,你居然做这种梦,居然还梦到了我……你梦到我什么了,给我看看好不好。”

      他带着调笑与引诱之意。

      “岑霜序,你真的能修无情道吗?”

      修道之人,最忌讳情绪不稳定,更何况还是最断情绝欲的无情道。

      岑霜序没说话,只是执着剑看着姬玄烛,轻吐出一口气之后,将情绪全部收回,转身继续把姬玄烛当成一个透明人。

      这两天被封印了灵力之后,姬玄烛会透过这一道封印在他的识海里面投一些乱七八糟不堪入目的东西,以此来折磨他,破他的道。

      他对这些东西视若无睹,姬玄烛就会不停地来缠着他。

      姬玄烛叫了他一声,见他没有再搭理自己,嘴角勾了一下:“岑霜序,你真无聊。”

      姬玄烛转身就走,一点都没有停留的意思。

      外面的雨落得很大,在魔界其实难得见到这么大的春雨。雨水并不能进他的身,落雨顺着透明的结界滑落。

      姬玄烛站在外面看了好一会儿,看到屋子熄了灯后,才哼着这两日听到的曲子,施施然离去。

      *

      这段时间姬玄烛总是会来气一气岑霜序。

      自从岑霜序越来越变得像一个人的时候,姬玄烛心里的那种不安就越发浓郁。

      岑霜序从诞生在这个世间的时候,就有人说他非常适合修无情道,甚至能彻底蜕变,成为一个真正的人。

      姬玄烛今日照常来找岑霜序,但岑霜序却不在,家中冷冷清清,似乎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离开之前,岑霜序用山鬼剑设下了剑阵将这间屋子护在其中。

      姬玄烛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叹了口气,抬手握住了剑气。剑气割破了他的皮肉,留下了一道很深的血痕。

      皮肉很快愈合,没有留下一丝一缕的伤口。

      前些日子从岑霜序身上抢来的血也再次干涸,他觉得有些渴。

      简单轻易地破除了山鬼留下的剑阵,他推开了门,轻车熟路地往床榻上一躺。

      山鬼剑是他用来哄岑霜序开心的法器,他把岑霜序欺负狠了,那人抽了他的骨,做成了一把凶煞的剑。

      姬玄烛亲自抹去了山鬼剑上残留着的自己的煞气。

      被抽了骨,姬玄烛依旧想要去逗弄岑霜序。

      自幼如此,并且乐此不彼。

      姬玄烛一直都知道岑霜序想离开这里,却不得不留在这里。

      他必须看着他,害怕他突然心血来潮离开魔界在凡间大开杀戒。

      姬玄烛很喜欢这种有人只为了他做一件事的样子,哪怕不情愿,哪怕想杀了他。

      他也很喜欢。

      这种与欲望纠缠却极端克制的情感,姬玄烛不懂,也永远不会明白。

      岑霜序这一次回来得很晚,他回来的时候姬玄烛正霸占着他的床榻,他吩咐了一只魔物跪在他的面前,头上顶着一个巨大的果盘。

      姬玄烛半躺在榻上,血红的衣衫铺了一地。他撑着头,单手举着从人间找来的话本,看得津津有味。

      房门打开的时候,扑面而来的先是岑霜序身上的血腥气,然后才是岑霜序的剑气。

      姬玄烛反应快,剑气只是捅穿了他的那册书,并没有伤到他。

      不过地上那只魔物就没有他那么厉害,直接被山鬼剑的剑气劈了个魂飞魄散。

      他拧着眉,有些不悦:“你干什么发这么大火?我今天又没有惹你。”

      岑霜序说:“魔界外的瘟疫肆意蔓延,难道不是你?”

      “打住,”姬玄烛声音之中也带了些隐忍的怒气,“世间之事不一定全是我做的,我做的哪件没跟你说过。”

      岑霜序冷哼了一声,没接话。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姬玄烛做的都不重要,只要姬玄烛死了,天下自然能太平。

      他就着这个姿势冷着银色的眸,冰冷的寒气在房间蔓延:“就算不是你,那也和你有关。若非你在凡人心中留下恶种,他们也不会这般。”

      “万事万物,都是因为你。”

      姬玄烛盯着岑霜序的眼睛,神色也倏然冷了下来:“若凡人真没有欲/望,我又如何能留下恶种。”

      “岑霜序,你当人当久了,怕是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变的了吧?”

      姬玄烛抬手抚开了岑霜序的长剑,一缕缕黝黑的黑气缠绕上了冰霜,“咔咔”几声之后,冰霜瞬间被瓦解。

      他绕到了岑霜序的身后,侧着身子,声音蛊惑,像夏日的蝮蛇:“岑霜序你敢说你对我没有欲/念吗?若是真没有,这股力量如何能瓦解你的寒气。”

      姬玄烛看到岑霜序紧绷着下颚,而执剑的手在轻微发抖。

      寒气从地面上缓缓升腾,却怎么也无法挣脱那股黝黑的煞气,被死死压制在了地面。

      姬玄烛身形一转,几乎将岑霜序抱在了怀里。艳红的衣衫将岑霜序完全裹在了其中,反手抚摸上了岑霜序握着长剑的手腕。

      “铛——”

      长剑脱手落入地面。

      姬玄烛强硬地把自己的手指挤进了岑霜序的指缝,能明显听到岑霜序越发急促的呼吸。

      姬玄烛环抱住了岑霜序的脖颈,亲昵地低声呢喃:“为何不听我的呢?在欲海共沉沦,比现在有趣多了。”

      他倾吐了一口温热的气在岑霜序的后颈,柔软冰冷的唇瓣贴近脆弱的肌肤。

      岑霜序胸口起伏,他的神色依旧很冷,山鬼剑上的灵力化作了灵力消散,下一刻却突兀地出现在了姬玄烛的身后。

      长剑对准了姬玄烛的心脏,猛然刺入,凌厉的剑气化作了冰霜,顺着伤口往四周扩散。

      姬玄烛赤色的眼瞳狠狠一缩,吃痛地将岑霜序猛然一推,捂着胸口往后一退,冰霜冻结了他的伤口,自我修复能力被压制。

      猩红的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上。

      姬玄烛阴毒幽怨地看着岑霜序,山鬼剑重新出现在了岑霜序的手上,剑锋正对着姬玄烛的面前。

      伤口无法愈合,被捅穿了心脏,换个人早死了。

      可他不会死。

      姬玄烛不会死,有时候连疼痛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奢侈,

      片刻地失控后,姬玄烛甚至握着山鬼剑就着方才的伤口再捅了一次。

      他拔出长剑,长剑上沾满了他的血,他却冲着岑霜序在笑。

      岑霜序抿着唇冷漠地看着姬玄烛。

      姬玄烛垂下头笑了好一会儿,才说:“岑霜序,你想杀死我吗。”

      “可是这个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杀死我。”

      他无辜地看向了岑霜序,歪了歪头,等了一会儿,又说:“我没有心脏,岑霜序。”

      岑霜序盯着姬玄烛的那一双乌黑的眼瞳,神色无辜,人畜无害。可就是眼前这个青年,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唯独抽骨,才能压制他的修为。

      他憎恨着眼前的这名青年。

      可是偏偏又清楚地知道,姬玄烛说的是真的。

      他清楚地知道,姬玄烛只有拥有心跳,拥有一个真正的身躯而不是空壳,才有被杀死的资格。

      但他一个容器又怎么可能产生心跳。

      岑霜序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姬玄烛见他不说话,又笑了一下,笑声诡异,像是在嘲讽岑霜序的自以为是。

      片刻后,姬玄烛的身躯化作了片片殷红的红色曼珠沙华花瓣,随风而散。那花瓣像是有自己的意愿,大部分都落在了岑霜序的头顶,肩上,甚至还有一朵胆子最大的,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岑霜序只是抬手拿下了唇上的花瓣,冰冷的灵力便将花瓣瞬间冻结,毫不客气地将这一缕冰晶花瓣往姬玄烛离开的方向扔了出去。

      花瓣落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伴随着一声调笑:“岑霜序,你送我花,是喜欢我吗?”

      “……”

      最后岑霜序选择了懒得搭理这个神经病。

      姬玄烛总是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挂在嘴边。一开始只是为了看到他的怒气,后来似乎养成了习惯,嘴上总是会挂在这些所谓的情爱。

      岑霜序知道,在姬玄烛狭隘的认知里面,凡人的情爱总是伴随着最肮脏强烈的欲望和恶念。

      他明白,他作为姬玄烛唯一能接触到也唯一玩不死的东西,成了他寄托情感的玩物。

      姬玄烛没有得到回应也并不恼,负手而立的站在能够看到那间小屋子的地方,魔界的黑夜总是漫长无际,每天能够看到岑霜序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他与他一同长大,如今他的身边,唯一可以说话的人,只有岑霜序。

      他无法永远离开魔界,他想要离开只能寻找一个愿意宴请他的信徒。

      在这漫长无边的地方,只有岑霜序陪在这里。

      他不懂情啊爱的,他觉得凡人的情绪不过如此,情欲的深渊会让那些凡人索取得更多,产生更多的欲望与恶念。

      姬玄烛的信徒大部分都是这些痴男怨女,他觉得这种东西非常没有意思,也很无聊。

      但并不妨碍他想要在岑霜序的脸上看到那种情绪的流露。

      看着别人在深渊里面苦苦挣扎,本来就很有意思。

      如果这个人是岑霜序的话,姬玄烛会觉得最有意思。

      姬玄烛看着熄灯的屋子,声音如同鬼魅:“岑霜序,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场回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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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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