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乞丐她能别装了吗》酌山意

55、夜探秘库行 “阿征，他

　　郑小池微恼，推了推上官泠的胳膊：“我跟你说认真的。”

　　上官泠神色一敛，正色道：“我说的也是认真的。你在我跟前，我才安心。换作是我不在你跟前，你便能放得下心？你当真舍得狠心抛下我，弃我而去？”

　　郑小池脑中嗡鸣，头顶开始发沉，她蹙眉晃了晃脑袋，闭上眼，抬手按住额角。

　　上官泠原以为她又在逃避，便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迫使她贴近自己。肌肤相贴之下，她的脸颊烧得发热，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微凉，像是正要起热。

　　他眉峰一蹙，俯身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想来是今日穿得单薄，受了风寒。凉州不比玄嘉城，你本就身子偏弱，万万大意不得。”郑小池乏力地环住他脖颈，落上榻了也不肯松开手。上官泠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低声道：“乖些，我去给你煎药。”

　　郑小池不撒手，撇了撇嘴道：“让阿征去吧，郭宽瞧见，又得说我了。”

　　上官泠失笑道：“郭宽是个实心肠的，纵使他起了疑心，也断不会想到你竟是女子，更不会想到……”

　　“想到什么？”郑小池追问道。

　　“没什么。躺好了，等我回来。”上官泠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药得早些喝下去才是。”

　　上官泠麾下密探尾随互市卖玉老翁两日，将他的底细摸了个一清二楚。他本是章家销赃链的末端经手人，专司脱手那些体量微小、不易惹人注目的赃器，暗地里却又是这条线的管事之一。早年也曾亲自下斗掘宝，如今年迈，便洗手不再涉险。而他自中原远赴凉州，身上还肩负着另一桩更要紧的差事——于凉州城郊外营建巫师台。

　　起初，郑小池与上官泠都不知巫师台究竟是何物。这三个字，只零星散见于有关巫昜的民间传闻与残破古籍之中。
　　郑小池同阿征乔装改扮，在凉州古物市集多方打探，才探得端倪：凉州城内本有一座早已湮没的巫师台，相传是巫昜亲手所筑，乃是向昆仑脉气献祭的祀所。岁月迁延，知晓这段旧事的人本就寥寥，后来凉州与关外兹瓦部族交战，那座古台便被对方付之一炬。
　　章琦昀起初并未将这件旧事放在心上，不知后来是何缘由，竟转而四下搜求巫师台的踪迹。他不惜重金寻访旧时知晓台址形制之人，描摹图样，更从中原私调人手，潜入凉州，暗中重筑此台。

　　另有一条线索，引起了郑小池的注意。章琦昀早年曾倾心一名女子，只是此人后来杳无踪迹。自那以后，章琦昀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盗掘古冢、私贩军械之上。传闻那女子是乌芦关出身，言谈气度，却和寻常西域女子迥然有异，她与章琦昀相逢于微，后来却突然嫁与一胡人，并且生了一个孩子。

　　乌芦关？和寻常西域女子迥然有异？郑小池突然想起一个人，许三娘。

　　只是“许三娘”这个名字，在凉州多方查探，无半分踪迹。好似她自踏入凉州地界起，便凭空隐去了行迹，难不成她更名换姓？可乌芦关那位编筐老汉，对此却只字未提。

　　如今要追查章琦昀私筑巫师台的实情，便绕不开他与那名失踪女子之间，藏着怎样一段纠葛。

　　古冢、青铜、巫师台、巫昜、残玉、香印、失踪的女子，一桩桩碎片在郑小池脑海里交缠盘绕。她日夜反复推演，慢慢浮起一个大胆猜想。这个念头一出，连她自己都心头震骇。冥冥之中似有一股力量牵引，她、上官泠与章琦昀从来不是各行其道的平行线，这场相逢，原是注定。

　　章琦昀的眼线密布凉州城。所幸上官泠握有圣上暗中授予的助力，行事虽步步惊心、如履薄冰，却也不至束手无策。

　　上官泠一行人在驿馆偶遇的那支押送木箱的队伍，箱中关押的正是遭章家掳掠、送往凉州修筑巫师台的工匠。这些人全都被强喂哑药，口不能言，在重重看管之下，困在巫师台工地日夜劳作。

　　郑小池急于确认巫师台与玉珏是否有所关联，只是探查容易，想混进去却不能。巫师台图纸属绝密，外人根本无从窥见。

　　上官泠白日里需应酬明面上的公务，不能令章家察觉半点异状，诸多查探，只能留待夜深行事。阿征和郑小池亦肩负着小厮职责外的私密任务。

　　一忙起来，上官泠与郑小池竟连着几日不得空好好说上话。探子查到章家私藏盗墓赃物的山谷秘库，郑小池记在心上，寻了个时机，同阿征一道乔装前往探查。

　　那秘库藏在凉州郊外的山谷里，章家近乎掏空半座山体，又布下人手轮守。没有刘五儿的相助，单凭阿征与郑小池的本事，很难悄无声息潜进去。

　　夜半万籁俱寂，守库的卫卒渐渐乏了，垂头打盹。月色淡薄，漫洒在山谷间，四下尽是沉叠的黑影。

　　上官泠早已暗中安排，在卫卒吃食里掺了少许蒙汗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药效只够令他们昏睡半个时辰，阿征与郑小池，必须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秘库钥匙本是分持两把，一把归卫卒头领掌管，另一把握在章家人手中。章家那把无从盗取，只暗中拓下印模，仿造了一柄；头领身上这把，则由阿征临场取来。
　　只是仿造的钥匙契合度不足，几番试转，锁簧始终不能完全弹开。郑小池只得就地寻来一块粗石，细细磨去钥匙上多余的棱角，足足耽搁了半晌。

　　二人心头又紧又急，一身冷汗，总算把库门撬开。阿征留在门边望风把守，郑小池独自躬身潜入，在库中搜寻证物，并寻找其他有独特铭文的青铜器。

　　秘库终年闭塞不通风，浊气沉滞，遍地堆叠从古墓盗出的明器，一股异样腥腐之气四下漫开。郑小池手持着一个火折子，她感冒未愈，鼻腔壅塞，只能张口喘息，不多时便只觉头晕发沉。她强自凝住心神，在器物间翻找能佐证墓主身份的物件，并细细辨认青铜器上的铭文。

　　时辰一分分流逝，卫卒在地上翻了个身。阿征久等不见郑小池出来，心下不安，贴着门缝探头一望，登时大惊失色，快步冲入库中。火折子滚落在一旁，郑小池仰面倒在地上，没了动静。
　　阿征双手颤抖，他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连忙伸手就去探郑小池的鼻息，又伏在她耳边唤她，却没有回应。

　　阿征不由地惊惶万分，却不敢惊动外头的守卫。他不及多想，俯身背起郑小池，一把捞起地上的火折子，快步往外疾走，出得库门后，又稳妥将郑小池放在一旁，细心将门锁复原。

　　刘五儿不在近旁，郑小池人事不省，阿征背着她赶路，眼泪止不住无声滚落。所幸他生得结实，背起人来并不吃力，脚步依旧稳快，不曾耽搁行程。

　　尚未走出多远，秘库那边已有守卫悠悠转醒。蒙汗药的药力本就短促，卫卒揉着昏沉发胀的额角，睡眼惺忪，视线尚且朦胧，其中一个守卫略微惊醒些，他遥遥瞥见不远处晃动的一道人影，跟着立即低低喝了一声，气氛瞬间绷紧，零星的呼喝声紧跟着响起。

　　阿征听见身后响起的呼喝，低低啐了声：“糟糕！”他不敢回头，脚下发力，贴着山根乱石间疾行。脊背颠簸晃动，郑小池气息微动，悠悠转醒，随即涌上几声低咳。她神智尚昏沉，眼皮沉重，只模糊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叫嚷和脚步声。

　　“阿……阿征，我这是……怎么了？”郑小池有气无力地伏在阿征背上。

　　阿征跑得气息粗重，喘息着低声道：“你总算醒了，方才真把我吓狠了。你若有个闪失，我该如何是好！他们已经发觉，我们得尽快脱身！”

　　郑小池眼皮突突直跳，昏沉的思绪慢慢回笼。她记起失去意识前的刹那，自己鼻塞只能张口喘气，吸入了大量秘库内淤积的浊气，才猝然晕厥过去。
　　此刻她虽醒转过来，却依旧感觉四肢发软发沉，使不上半分力气。她勉力偏过头回望，两道卫卒的身影已经穿过山坳，紧追在后，距离越来越近。

　　“阿征，他们追上来了，我们怕是跑不掉了。”

　　阿征额角青筋绷起，匆匆一瞥卫卒，脚下不敢稍停。他寻到山壁一处凹陷的岩洞，小心将郑小池安置妥当，指尖按上腰间匕首，打算独自出去，把卫卒引向别处。

　　“阿征！” 郑小池低声唤他。

　　他并未听见，身形一掠，疾冲而出。不多时，便听见打斗声传来。

　　阿征以一敌二本就吃力，方才一路背着郑小池狂奔，气力早已耗去大半。他沉腰旋身，一脚狠狠踹在当先卫卒的膝弯，那人吃痛闷哼，踉跄着栽倒在地。

　　可余下那名卫卒趁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之际猛扑上来，沉壮的身躯直直压向他肩头。阿征仓促间抬臂格挡，腕骨一麻，匕首脱手滚落在碎石间。二人扭作一团，卫卒死死压住他的脊背，手肘狠往他后颈抵去。阿征挣扎着想要翻身，胸腔被山石硌得发疼，一时竟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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