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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敛尽春山羞 郑小池脸颊 ...

  •   郑小池登时面颊烧得滚烫,垂着头,声音含糊细碎:“你……你竟还记着日子。”

      上官泠轻轻一笑,缓缓开口:“害羞了?自最初为你诊脉,你的脉象我便知晓。你的身子如何,我自然清楚得很。有些事,终究遮掩不住。你日日裹着层层布带,气温渐高,洗浴又多有不便,万一闷出疹子,可要受苦。夜里,只有我在的时候,不必这般捆着。”

      郑小池脸颊红得似要渗出血来,指尖互相扣绞着,垂首默然,一声也不言语。

      他怎么什么都知道。自打踏入会州,她把布带缠得更紧,身上渐渐勒出一道道红痕,时不时发痒难熬。她私下偷偷敷过药散,收效甚微。

      瞧她这般模样,他似是一眼看穿她心里想法,低声道:“我又不是旁人。你身上沾着别样的药气,就算你不开口,我也瞧得出来。你若早早同我说,我便能帮你,是不是?”

      郑小池觉得他言语之间别有深意,于是坐起身,望向他的眼睛。那双生得极好看的眸子,在这昏蒙的光影里,愈发明亮澄澈。
      也许是自己多想了吧。不过裹带这件事她也不是存心瞒他。一想起当初他识破她女儿身,正是自衣襟间寻出那片残玉的那一刻,她的心便突突地跳个不停。

      郑小池心里清楚,他断不会做趁人之危的事。纵然那日已然察觉,他也守着分寸,非礼勿触,不会占她便宜。可要自己亲口同他细说身上隐秘的苦楚,叫她如何开得了口呢。

      这般思来想去,话竟先一步脱口:“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同你说。”

      上官泠示意她重新靠回自己肩头,凑在她耳侧低声道:“今夜到驿馆,我在外间守着你,只管好好泡个澡,再安安稳稳睡上一觉,明日再束布带。这样养上几日,便能好些。可记下了?”

      郑小池点点头,低低应下。

      夜深,上官泠裹着一身寒意,启锁推门,屋内寂然无声。
      他轻步走入内室,只见郑小池抱着被褥睡得正沉。淡淡月华轻柔笼落于她身上,半边脊背露在外头,轻薄的衣衫柔柔软软贴在背上,没有了从前重重布带捆束的痕迹。
      一路骑马往返,牵动臂上创口,痛得他本就呼吸微促。见此情景,他匆匆别过脸,扯过被子替她盖严实,便转身去外间,自行处理伤口上药。

      郑小池不知他昨夜的一番奔波。清晨起身寻水喝,抬眼便见他神色倦怠,眼圈乌青。她只当是夜里伤口疼得难以安睡,便埋怨自己昨夜睡得太沉,执意要查看他的伤处。
      上官泠见她走近,面色倏然一变,连连推拒,说不必看。这般推脱,反倒叫郑小池愈发焦急,竟伸手要去掀他的内袍。
      上官泠垂眸,攥拳掩口轻咳几声,委婉出言提醒她去束布带。郑小池这才猛然记起,起身时竟忘了这件事,顿时羞红了脸,连忙快步奔进里间,躲到床帏之后。

      两个人脸上都烧得厉害,气氛尴尬。洗漱妥当,阿征恰来喊吃饭,他们连忙出门,谁也不提起方才的一幕。
      一边是上官泠板着脸,似乎气得不轻,颊边已微红,埋头吃饭不说话。一边是郑小池坐在另一桌,扭开脸,不敢和大人目光相撞。阿征便凑过来,小声问郑小池,怎么惹大人生气了。郑小池张了张嘴,眉头轻轻蹙起,羞窘难言,半个字都吐不出,只小口啃着胡饼,沉默不语。
      阿征只当她受了委屈,心底暗自替她不平,却不敢显露出来。只嘱咐郑小池,吃完便去收拾行囊,由他来伺候大人登车。

      郑小池为方才的莽撞又羞又恼,有意放慢动作,拖到最后才登上车。她束好面纱,坐到阿征身侧,要同他一道控马。郭宽也瞧出今日气氛不对,频频望向郑小池,不住撇嘴蹙眉,满心疑惑。

      上官泠独自静坐车厢内,时不时低声咳嗽。郭宽晓得他昨夜劳碌,身子本就亏着,又见郑小池在外不肯入内,只当她有意推脱,便忍不住唤她,催她快些进车厢,到大人身旁伺候。

      郑小池咬着唇,踌躇半晌,方才撩开车帘钻进车厢,垂首缩在角落坐下。上官泠端然静坐,双手搁于膝上,静候片刻,才伸手拉她过来,挨在自己身侧。

      马车一路颠簸,车厢轻轻晃荡。偶尔颠簸之下,二人肩臂相撞,郑小池身子便猛地一僵,悄悄往外侧挪了挪,却又被他不动声色地拢回。

      上官泠侧过头,声息低哑,混着车轱辘滚动的声响:“可好些了?”

      郑小池微微抬眼,视线方一接触,又快速移走,声音细细的:“好、好些了。”

      上官泠又轻声道:“已然看见了,便要这般一直躲着我么?”

      轻纱覆面,面纱之下,脸颊漫上一层绯红云霞,衬得那双杏眼水光盈盈,楚楚动人。

      她抿唇,绞着袖口,心内道,偏要说出口,不如你说自己没看见好了。

      耳畔,他的声音依旧轻轻传来:“你只管放心,我会守好分寸,管住自己的。”

      咳咳。谁说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便是别人。

      郑小池她尴尬,太尴尬了。
      这早已超出母胎单身的应付限度。郑小池索性闭目假寐,能躲一刻,便是一刻。

      上官泠收了话音,唇角噙着浅笑意,看她故作安睡。

      耳边水声渐隆,浊浪翻卷,撞在崖石上轰鸣不息。河风挟沙,混着水汽漫卷而来,天地一望辽阔。

      乌芦关便是渡河前最后一关。此地没有连片良田,只在关垣之下,有戍卒自垦的小片戍屯。上官泠携郭宽轻骑而至,只顺带勘验这处附屯。他往关下看过戍卒垦种的田亩,查验供给戍卒口粮的关仓,逐一核对戍丁名册。借着巡察屯务的名目,细问关津盘查规制,何物属禁运、何人可凭牒通关,探听边境互市的动静。

      趁上官泠在明面上处置公务,阿征与郑小池换了装束,扮成避荒赶路的货郎,混迹乡野。二人随邻里闲谈闲话,悄悄搜集乡间口耳相传、有关山野盗掘的零碎传闻。

      郑小池刚一踏进村子,便察觉此地不同寻常。村舍外围环着一圈高大乔木,成了一道天然屏障,挡去漫天风沙。她和阿征口燥难耐,寻到一户人家讨水。捧起水一尝,心里更生诧异:这里的井打得极好,水量足,水味清。

      她转向一旁编筐的老汉,开口问道:“大爷,你们村里这井水真好。我一路从会州、乌芦关过来,馆驿里的水又苦又浑,不管煮茶还是煎药,那股浊气总散不去,怎么偏偏这儿的水这般清润?”

      大爷呵呵一笑:“办法总比困难多嘛。我们这井,可不是随便瞎挖的嘞!”

      郑小池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眼睛倏然瞪圆。这话是当年上山下乡那一代人常挂嘴边的口头禅,怎么竟从这异世乡间老汉嘴里说了出来?

      阿征瞧她神色陡然有变,悄悄挪近半步,侧过头低声耳语:“怎么了?”

      郑小池缓缓调匀气息,对阿征笑了笑,抬眼看向老汉,轻声道:“大爷,给我们讲讲呗。”

      大爷缓缓说道:“早先村里有户人家,出了个姑娘。人灵透得很,和她家祖上都不一样,像是天生就懂风水。不单帮乡邻择坟地,还替各家勘井位。只要是她挑的地方,井一打下去,水便旺。只是后来,一家子迁去凉州那边了,听说嫁了胡人。算来有头十年了,再也没见她回来。”

      阿征奇道:“看风水这事,还能是胎里带来的本事?”

      大爷放下手里编筐的藤条,笑起来:“后生,这你就不懂咯。那姑娘天生伶俐,在咱们这一带是出了名的。就连村口这一圈树,都是她年少时劝着乡亲栽下的,自打树长成,村里风沙就小多了。可惜啊,当年我家小子要是能娶到这姑娘,那该多好。”

      郑小池低头,指尖轻轻抠着脚下的泥土,一时默然。这地方土质贫瘠松散,她做考古,对土层多少能看出几分,可勘定井位,却是一窍不通。
      哪有什么天生的本事。能精准寻到地下水,还晓得栽树拦风沙,绝非所谓天赋异禀。更像是一位学过地质的读书人,把现代的道理,换了“风水”的壳讲给乡人听。

      她心头一动,忽然记起正月初五在慈恩寺门外听的戏。那曲戏中藏了一首八十年代的老歌。难道班主所说赠曲的青年,和老汉口中的姑娘有所牵连,抑或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郑小池扶了扶货郎的货架,摸出一小把枣干递向大爷,笑着说:“大爷,我自小就盼着学这门本事。听您讲起这位姑娘,心里实在仰慕。不知她叫什么名字?等我到了凉州,也好试着寻一寻,说不定能拜她为师,学点本事。”

      阿征在一旁跟着搭腔:“大爷您见识广,能让您记挂这么多年,那姑娘本事自然是实打实的好。”

      大爷捡了几颗枣干,嚼了嚼,摆着手笑道:“我哪里见识广,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你们问的那姑娘,算下来今年该快四十岁了,村里人都叫她许三娘。”

      郑小池神色不动,顺势接话笑道:“大爷太谦虚啦。方才您那句‘办法总比困难多’,我听着心里十分认同,说得实在精辟。”

      大爷抬手擦去嘴角碎屑,手里藤条不停,接着编筐:“可别抬举我,这话是听那姑娘讲的,不是我这老汉自己琢磨出来的。”

      阿征面上依旧是好奇货郎的模样,慢悠悠开口:“哦?原来是许三娘常说的话。那她还讲过什么别样的话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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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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