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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平地起波澜 “吻我。” ...

  •   阿征目眦欲裂,攥住孩童小腿狠狠一扯,将人拉出车帘。那具小小的身子一松,瘫软滚落,重重跌在车底板上,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此起彼伏的骨哨声在山坳间回荡。六七个汉子持刀从草丛里猛地窜出,刀锋森森,朝车马这边冲杀。

      郭宽厉声喝令骑卒结阵御敌。阿征俯身拾起那孩童遗落的短匕,又自车厢底抽出一柄长刀,双手各执一刃。

      热辣的血溅开来,泼在上官泠脸上、衣袍间。郑小池躲在他身后,没能完全避开,几滴血沾在她睫尖,沉甸甸凝着,艳红如细碎红宝石。

      “对不起。对不起。”她唇瓣颤抖,眼睛失了焦距,直直望向前方,只觉一片殷红。

      上官泠神色肃然,掌中刀光,不及其眸底凛冽。

      他飞快收刀,回身便掩住郑小池的眼睛。羽扇在他掌心里簌簌抖着,眼泪汩汩而出。外面厮打声轰鸣,破风尖啸直奔车厢而来。郑小池脑子一空,待反应过来才要躲闪。

      上官泠亦慢了一瞬,仓促侧转,刀刃划开他左臂衣衫,裂帛之声刺耳。

      外间传来一声男人的惨叫,跟着响起郭宽的喊声:“大人!”

      上官泠声音沉哑:“无妨。”可血沿着衣袖漫流,不多时浸红整条手臂,顺着指尖不停往下滴。

      郑小池急忙撕取衣摆布条,双手不住发颤,匆忙替他简易包扎止血。上官泠只掏出帕子,仔细拭去面上的血点。

      不多时,外间打斗声歇。阿征、郭宽一众奔来,撩开车帘,见上官泠负伤,急忙扶他下车。缰绳断裂,车只得弃置原地。众人收好贵重、轻便的物什,匆匆上马撤退。郭宽为上官泠披上斗篷,他一跃登鞍,伸手拉郑小池同乘。阿征不会骑马,随郭宽同骑一马。四马奋蹄,急急奔赴恺州城。

      郑小池脸白如纸,不住侧头回看上官泠。他将脸倚在她肩头,低声安抚:“莫怕,坐稳了。”

      驰至馆驿门前,上官泠身形微微发颤,却兀自强撑稳住。办妥入驿手续,才大步跨入客房。郑小池与阿征紧随在后,满心焦灼。两名骑卒领命折返,前去寻那弃车、取回行李。郭宽讨来药箱,径直送往上官泠房中。

      郑小池左侧后背早已染满鲜血,湿凉的血黏着衣衫贴在身侧。她急着要去唤医官,却被上官泠拦下。

      “此事不宜张扬。”上官泠面色惨白,闭目倚坐在床榻上。郭宽放下药箱,上前替他褪下那件浸透血迹的斗篷。

      上官泠淡淡开口:“郭宽、韩征,你们都出去。煎好药汤,再备些热水送来。”

      阿征正要开口,郭宽一把拉住他,朝他递去一个眼色,低声应道:“遵命。”

      关门声落,上官泠才睁开眼,向着郑小池无力地牵了牵唇角:“帮我上药止血,可好?”

      郑小池鬓发浸满冷汗,一缕缕贴在额前。她紧抿嘴唇,强按怦怦狂跳的心,轻轻点头,颤抖着手打开药箱,取出药酒、止血散与纱布。

      眼前血色刺目。

      她微微俯身,额头不经意蹭到他胸膛,笨手笨脚去解他的束带。带子系得紧实,她双手抖得厉害,面颊酡红,许久才终于解开。而后她小心褪下他的外袍,上官泠忍不住低呼一声,疼得蹙起眉。

      内里的伤,远比预想的凶险。左臂的衬袍早已被血浸透,桑蚕丝料黏在翻卷的创口上。

      他温热的气息一阵阵拂在她脸上,她又急又怕。

      郑小池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捏住内袍衣领,一点一点往下褪。伤口处,衣料和翻卷的血肉凝在一处,粘得牢,怎么也揭不开。她眼眶早已通红,水光在眸中晃荡。他反倒强压着痛楚,神色看上去还算平静,只抿紧唇,微微侧头,垂眸望着她的眼睛。

      郑小池取过一方干净帕子,蘸了些许药酒,细细敷上去浸润粘连处,总算将衣料一点点揭离创口。

      她抬眼看向他,眼底翻涌着后悔、后怕,还有压不住的心疼与自责。泪珠再也兜不住,簌簌滚落。

      上官泠轻轻一笑:“无妨,将药酒浇上。”

      郑小池小心翼翼,将药酒一点点滴落在创口上。他臂膀肌肉不受控地绷紧发颤,气息混乱,微微发抖,却依旧浅笑着看她,低声道:“不痛。”

      他越是这般说,郑小池心中便越恼恨自己,心疼如绞,口中反复喃喃:“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上官泠伸手握住她的手,他掌心冰凉,肤色苍白,轻声劝慰:“怎可如此说?是贼人作恶,莫要揽到自己身上。”

      她将药散细细匀撒在创口,再取纱布,一圈圈将伤口缠裹妥当。

      不多时郭宽端着热水过来,在门外轻声叩门呼唤。上官泠嘱郑小池取薄被替他掩住身子,才扬声唤他入内。
      郭宽将热水放下,又轻轻合上门出去。

      郑小池拧湿布巾,细细替他擦净臂膀上的血污。一盆血水,红得刺目。

      他筋骨清薄,轮廓峻朗,线条流畅利落,不见半分赘肉,自始至终垂眸静静望着她替自己拭血。郑小池脸颊烧得发烫,不敢抬眼与他对视,忙低下头,匆匆搁下布巾,起身去寻替换的衣袍。

      衣袍取来,他却没有动身,只问:“为何一直低着头?”

      郑小池抱着衣衫,嗫嚅道:“你起身,我替你穿衣。”

      上官泠低低一笑“好”,便自床榻上起身立好。他身形远高于她,又要当心牵动伤口,她替他更衣格外吃力。刚把这边衣料拢好,另一边又滑了下去。

      他唇上本就失了血色,一双眼却依旧亮着,静静望着她在自己身前忙碌。她的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费了好大功夫,才总算把衣袍穿妥。

      郑小池松了口气,拿起束带,双手绕到他身后,虚虚环住他的腰,慢慢替他束好。

      她缓缓抬眸,恰与他目光相接。清泠眼波落于她面上:“莫忧心,不过皮肉小伤。”

      郑小池眉头蹙起,忧心忡忡,抬手轻轻抚上他受伤的左臂:“这哪里是小伤。你不过是哄我,才说不痛的。”

      上官泠抬手,轻轻托住她的下颌,细细端详她的神色:“真的不痛。你很担心我,对不对?你不会离开我的,是不是?”

      她神色一滞,张了张口:“我自然担心你。我……我……去看看你的药汤可煎好。”

      他没有松开手,托着她下颌的手指缓缓上移,轻轻在她面颊、颈侧流连:“韩征煎好药,自会送来。你只需陪着我就好。”

      那一盆血水仍在她眼前荡漾,殷红波光将她的心一点点缠绕住,胸前闷闷的。

      “吻我。”上官泠轻轻吐出一句话。

      郑小池一时没回过神,怔怔地立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了。

      “吻我。”他的声音沉了几分,冷了下去。

      二人这般静静僵持。郑小池心绪纷乱,猜不透他此刻究竟是怎么了。

      “大人,药好了。”阿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郑小池立即转身去为他开门,主动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阿征将药盏放下,又麻利地收走沾满血迹的衣衫与血水。

      上官泠出声唤住他:“韩征。”

      “大人,有何吩咐?”阿征躬身。

      “去郭宽那取银子和清单,你们一道去街市采买。”上官泠微微一笑,又转头对郑小池说,“我口中发苦,与我买些甜口的吃食回来。”

      “此刻就去?”郑小池茫然道。

      “是。换身干净利落的衣衫。”上官泠应了一声,闭目躺回榻上。一动便牵动创口,他眉宇拧起,难掩痛楚。

      阿征一直在门外候着。郑小池换罢衣衫,他便上前,拉着她一同去寻郭宽。

      不一会儿。

      “大人。”郭宽轻手轻脚地进门,候在上官泠床榻边。

      “嗯。”上官泠淡淡道,“出去了?”

      郭宽眉头一皱,拱手问道:“大人,您眼下有伤在身。恺州地界鱼龙混杂,胡商往来不绝,野路子又多。天色将暮,这般多银钱交到他们手里,倘若他们心生异念,卷款遁走,到时候再想追查,可就难了。”

      上官泠面上冷冷的,轻轻喟叹一声,似是自言自语:“关得了一时,关不住一世。”

      窗外天色一寸寸暗下去,上官泠的神情也跟着一寸寸沉了下去。他倚在床榻上,背后靠着几只软枕,双目轻阖,似睡非睡,似醒非醒。

      外间忽然门扇一动,细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时睁开,待那步子已到了近前,才徐徐掀开眼来。目光落处,郑小池捧着一包吃食,正站在灯影里。

      他淡淡一笑,轻声问她:“买了什么?路上可撞见有趣、合心意的物事?”

      郑小池眼睛红红的,跟兔儿一般,拆开纸包,把桂花米糕捧到他面前。糕饼尚留温热,清甜香气袅袅散开。

      他却重又阖上眼,语气平淡:“不过口中发苦罢了,胳膊不便,先搁那边吧。”

      郑小池没有答话,径自去净了手。在榻边坐下,指尖捻起一块雪白米糕,一手虚托着,慢慢凑到他唇边。

      他依旧阖着眼,唇色比先前更苍白。他就着她的手,小口咬下,瞧着竟很合口味。吃到末了,只剩小小的一点,他似未分清米糕与指尖,恍恍惚惚再一含,连同她两根手指一并衔住。

      语声含混:“是甜的。”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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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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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