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梦而已》楚苏舟渡

1、第 1 章 真心话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抬头，一张狂热到扭曲变形的胖脸近在咫尺，眼里像含了两簇胡乱飞舞的火苗。

　　他本能地被骇一跳，想往后躲却被两只铁钳似的粗手牢牢制住。

　　疼。

　　挣扎了几下，他发觉没有用处，便也不再有其他多余的动作，只坐在台阶上，仰起脸。

　　全场静默，七八张闪闪发亮的脸上，眼睛也焕发出黑沉沉的光。

　　“诶，问你话呢。”

　　方才那个胖墩墩的人儿口中飞出几个字，送来迷濛的热气。

　　莫名其妙。

　　他不记得自己有加入过他们的游戏，他分明一直独自坐在这儿，看书。这里是学校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日里不会有人来的。坐在这下面，他可以闻见干燥的泥土气味，还有新冒的绿芽儿的清香。

　　我……我吗？”他胆怯地飞快扫视一眼四周围，看见这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真……真心话吧。”

　　“哈哈哈！”

　　周围一阵哄笑，恶意在空气中迅速充盈。

　　“咳咳……”胖子放开双手，清了清嗓子，手里多出一张紧紧攥着的白色小卡片，“请听题，请问你是不是……噗……同性恋？同性恋！”

　　比方才更甚的笑声一下子炸开，沸水顶开了锅盖似的。离他最远的那个瘦高个儿憋出声尖厉的口哨音，直抵他的耳膜。

　　他有些无措，只低下头，视线粘在地面上，一言不发。耳畔萦绕着那些男生不怀好意的口哨声，还有做作的干呕声。

　　“呕——怎么你们不早告诉我？恶心。”

　　“这年头的同性恋？我要吐了。”

　　“我去了牛逼呀哥们儿，我他妈还没发现呢！”

　　……

　　嘈杂的声浪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淹没。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言，视线从地面移至自己的右手——方才一开始他就将书合上了——指关节的淤青还没有消退，紫黑紫黑的有些可怖，手指微微蜷曲着，那本书使劲抵进他掌心，因为太用力封面都有些发皱。

　　“嘘——”耳朵好的率先发觉异常，低低地开口，“老师来了。”

　　疯狂的热闹一瞬间掉进无底洞，无影无踪了。他再一抬头，众人也无影无踪了，大抵是被身旁的那棵树挡住了身形。

　　他手指颤了几下，慢慢松开被汗水打湿的书皮，眨了几下眼。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树叶的遮挡落回到眼底，刹那间的黑暗席卷而来，像一瞬间的失明。

　　等到再度复明，耳边传来齐刷刷的声音:“老师好！”他知道这是刚才飞驰奔逃的那一群男生。那些人的穿着昂贵，鞋子永远花里胡哨，发出令人牙酸的与地面的尖利摩擦声。

　　他接下来又听见了他最讨厌的老师的声音，又粗又哑，中气十足:“刚才你们干嘛呢？闹哄哄的。”

　　奇怪，老师居然还能笑着开口。轰隆隆几声，像什么东西卡在了喉咙里。

　　之后的对话他没听清，也不想费功夫去听。
　　也就那些。他们的谎言自顾自从口中倒豆子一样倒出，源源不断。几分钟之后，他听见众人离开的脚步声，那些男生的鞋陷在干燥粗糙的红土里，没有发出太大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