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只想摆烂》细雨吹灯

38、碎玉（四） 玉碎为玦

　　不止观星台，其他地方她也进不去。

　　那些地方的门灵都排斥她的进入。

　　阿玉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就走了。

　　她进了桃花村，好在这地方没什么门灵，抗拒不了她的进入。

　　阿玉提着剑，黑着脸，就走进了程明秋带着道侣歇息的地方。

　　“喂，你到底同我师父说了什么？”阿玉抱着手问，态度不甚和善。

　　程明秋也是见怪不怪了，仔细擦去莘灵脸上的汗珠，“没什么，神使大人不去问你师父，怎么倒盘问起我来了？”

　　阿玉皱了皱眉，“我爱问谁就问谁，你说是不说？”

　　程明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就在阿玉将剑架在他脖子上之前，莘灵醒了过来。

　　“神使大人。”
　　莘灵咳出一口血来，从床上爬了起来。

　　程明秋心疼地看着她，扶起了她。

　　“没事吧？”
　　莘灵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脸色一片雪白，眉头紧紧皱着，一看就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对着重病之人，阿玉的态度也软了几分。

　　干巴巴地问道:“你怎么吧？”

　　莘灵道:“无碍，神使不必费心。”

　　阿玉道:“那就好，喂，你赶紧告诉我到底和我师父说什么了。”

　　程明秋正想说些什么，莘灵拦住了他。

　　“神使大人当真想知道？”

　　阿玉奇道:“这不是废话吗？我要是不想知道我来这里问什么？”

　　莘灵苦笑了笑，道:“神使大人，不是我们不告诉你，是神使大人不让我们说。”

　　绕来绕去还是不说，阿玉心中火气升了起来。
　　“你到底说不说？”

　　莘灵道:“世间有大道三千，相传其中有一道，名为苍生道，若你去一趟人间……见过苍生，或许就能知道缘故了。”

　　说来说去，还是让她去人间。

　　这些人是组团来这里骗她去人间的吗？

　　莘灵道:“我未曾见过神使，但曾听明秋提起过，神使情感淡漠，难有喜悲，或许去一趟人间，一切就都会不一样了呢？”

　　阿玉哼了一声，没理。

　　此后的几天，阿玉无处可去，只能在桃花村里待着，闲的没事就来找程明秋的麻烦。

　　每当这时候，莘灵就会拖着一身病体，笑吟吟替程明秋解围。

　　莘灵脾气倒是很好，也不见怪，只是拉过阿玉，替程明秋道歉。

　　久而久之，阿玉也难得地不好意思起来了。

　　某日阿玉偶然问道:“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莘灵道:“神使可曾听说过三生镜？”

　　阿玉抓了一把瓜子，摇了摇头，“那是什么东西？和这个有关系吗？”

　　莘灵道:“三生镜藏在九泉之地最深的地方，是引魂之用。每个离去的人魂魄分离后，都将归于三生镜，三生镜指引人踏上轮回归途。我本是已死之人，是明秋去了忘川，找到三生镜，才得以有如今苟延残喘的机会。”

　　阿玉竖起了耳朵，镜神从来没有和她提过这个。

　　莘灵继续道:“三生镜也能作亡魂复生之用，只有人世间最亲密的存在，方能踏遍忘川，寻到三生镜，引亡魂归乡，故去之人复生。”

　　阿玉惊讶道:“还有这好东西？”

　　她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魂魄会随着天籁流过魂牵梦绕之地，最后流入忘川，奔赴下一场轮回。

　　一到魂魄入忘川，那么世界上便再没有其他的办法能使亡者复生了。

　　三生镜居然可以？

　　只是好像还有个前提。

　　阿玉道:“人世间最亲密的存在是什么？”

　　莘灵嘴角带着笑意，深深看了一眼程明秋。

　　“……道侣。”

　　道侣？

　　阿玉点了点头，脑海中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觉得以后要是谁命不久矣可以尝试和她结个道侣，她在去忘川利用三生镜寻对方回来。

　　说不准还能借此开个条件，赚他一大笔。

　　阿玉道:“道侣怎么结？和他们成亲一样吗？”

　　莘灵摇了摇头，“道侣是要祭告天地的，结成道侣，意味着你们二人此生此世，相守相成，气运同享，死生同对。这也意味着世界上，对你们彼此来说，此人间再也没有更独特的存在。”

　　阿玉嫌弃道:“啊，这么麻烦。”

　　莘灵笑了笑，“所以这也就意味着，道侣都是真心喜欢的，才不会嫌麻烦。”

　　突然，阿玉想到了什么。

　　师父不是一直身体不好嘛，如果让他和她结成道侣，那说不准以后师父万一真没了，她还能去三生镜中复生他。

　　阿玉想到做到，顿时觉得自己特别聪明，跑着又去了观星台。

　　她还是照例被关在门外，只是这次的心境却大不相同。

　　阿玉正想叫门，忽然观星台的门被打开了。

　　沈玦回来了。

　　他脸上是难掩的疲惫，见到阿玉后，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

　　“回来了？”

　　阿玉看着他，怀疑他这就像是话本子里写的妖怪吸干了灵气。

　　但现在阿玉没有心思管他，快步走了进去。

　　“师父，师父，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镜神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一丝变化。

　　俊秀的手撑着头，窗外是如瀑星河，倒映在他的眼眸中，墨色的头发碎落在额间，眼底是难掩的忧郁。

　　阿玉看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脚步都轻了一些。

　　见她来了，镜神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

　　阿玉道:“师父，你知道三生镜吗？我问了程明秋，只要你我结为道侣，到时候就算是你死了，我也能去三生镜里面将你的魂魄带出来。师父，我们结为道侣吧。”

　　镜神的笑容一僵，继而是一声叹息。

　　跟在阿玉后面进来的沈玦闻言，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然后恨铁不成钢地在阿玉头上敲了一下。

　　阿玉吃痛，回头狠狠瞪着沈玦。

　　“你干什么？”

　　沈玦指着她对镜神道:“你看吧，师父，你太惯着她了，我说了离人间太远了她就跟个傻子一样，什么都不懂。”

　　阿玉怒叱道:“才没有。”

　　镜神沉吟片刻，道:“阿玦，你先出去吧。”

　　沈玦那句“出去了之后你又惯着她”的话到了嘴边，然而看着阿玉，又看了看镜神，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末了还是叹了一声，出了观星台。

　　他一走，阿玉只当少了个碍眼的麻烦，大大咧咧坐去了镜神身侧。

　　“师父，你说如何？”

　　镜神斟酌了几下，认真道“阿玉，你年纪还小，道侣是一生的事，不应该就这样仓促定下，更不应该是和我……”

　　“为什么？”阿玉问。

　　“因为我是你师父。”镜神答。

　　“师父又为什么不行？这是我能想到的，在三生镜中救你的办法。”阿玉说。

　　镜神沉默了片刻。

　　良久，他道:“阿玉，你年纪太小，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目前只是因为我身体的缘故，所以想要和我结成道侣，以此来救我，你的心意我懂，但这不是真正的爱情，这只会虚度了你的一生。”

　　“你知道去忘川，利用三生镜的后果是什么吗？”
　　镜神望着她，神情是少见的严肃。

　　“是忘川动荡，天道裂痕。所以程明秋来次，正是为了求我补全天裂。而从三生镜中救出一个凡人尚且如此，何况神明？”

　　阿玉还想挣扎:“可是……”

　　镜神道:“没什么可是不可是，你师兄来了，他会将你带去人间，好好历练一番。”

　　阿玉沉默了。

　　良久，她道:“我不想去。”

　　镜神没有再像上次一样威胁她。

　　只是也沉默了片刻，近乎哀求道:“阿玉，听话。”

　　阿玉低头望着他，眼睛就像是要洞穿星尘。

　　他知道她，从小就知道。

　　他知道她硬的从来不听，但要是这样说上一句“听话”，她就什么都听了。

　　阿玉咬着牙，憋住不让泪水流下来。

　　“去可以，我要改个名字。”

　　镜神望向她，“什么名字？”

　　阿玉道:“古语有言，名字有灵，是困住人的咒，我不想困在你的咒里。玉碎为玦，我要叫‘碎’。”

　　幻境外，程碎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碎……程碎……

　　所以她的名字，就是阿玉自己取的名字！

　　她脑海中那个有自主意识的阿玉钻了出来。

　　“呵，原来是这样。”

　　程碎:“……你与我，并不同。”

　　阿玉道:“不妨再看看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阿玉……应该说阿碎没有等沈玦，也没有拿镜神为她准备的东西，只拿了一柄旧剑，自己一人当天晚上就出了桃花村。

　　桃花村比较大，她又素来懒惰，那些线路向来是分不清的，就在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镜神给她用星云织成的衣服也划出了好几道口子，破了几处。

　　好容易才在天黑前找到了桃花村的出口。

　　阿碎脚步顿了顿，回头望了望，天边曦光露了出来，白金的鱼肚白翻滚，能看得见还未被日光遮住的星空。

　　也不知镜神现在还好吗？

　　阿碎知道，他刻意掩盖住了自己的虚弱的状态，为的就是不让她担心。

　　这样一个人，偏生是可恶，连感同身受的管理都不留给别人。

　　阿碎咬了咬牙，忍着气出了桃花村。

　　神山顶上，神明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悄然睁开了双眸，望向了她离开的方向，终究是未置一词。

　　脑海中，阿碎说:“你觉得我的选择是对的吗？”

　　程碎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阿碎道:“我后悔了。”

　　程碎向来不会安慰人，干巴巴道:“后悔是正常的，毕竟人都会后悔。”

　　阿碎自嘲地笑了笑，“你也这样觉得吗？”

　　程碎不语了，她当然也会后悔，但是对着这位算得上是她前世的人，她怎么都说不出来。

　　说什么，说转世混的更差吗？还不如前世吗？

　　在阿碎的控制下，人间界这部分的记忆过得好快，百年不过一眨眼。

　　这百年阿碎吃了不少苦，但也认识了很多人。

　　只是……程碎看着眼前这披着斗笠的黑衣人，怎么越来越像她了。

　　阿碎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必震惊，不出意外的话，你我本是一人。”

　　程碎纠正道:“前世。”

　　毕竟她这辈子都没像阿碎这样娇惯过，也没有她这样娇蛮任性。

　　阿碎撇了撇嘴，没理她。

　　这百年来，虽然阿碎一直都在人间，到也一直偷偷关注着镜神的状况。

　　她也曾见过沈玦，沈珏一见面就是哭诉她居然不等他云云，听得她心生厌烦，转头就走了。

　　于是她就只能去问程明秋镜神的状态了。

　　莘灵和程明秋也从桃花村里出来了。

　　好在程明秋废话比沈玦少了不少，长话短说地告诉她镜神看上去很好，她这才放心。

　　只是阿玉心中还是有一股气，她私信觉得是镜神逼她出来的，理应由镜神来找她回去，不然她自己回去，多没面子。

　　而且她出来这么久，镜神却连封书信都没有，哪怕是一句简单的问候，也没有让沈玦传达。

　　就像没有她这个徒弟一样。

　　但谁让她是她徒弟呢？

　　阿碎准备给自己和镜神准备台阶下，她要让镜神自己来找她。

　　她想了不少法子，其中不乏包括自己身受重伤急需灵草救命之类的，但囿于她怕疼，不是很想让自己受伤，因而放弃了这些不靠谱的办法。

　　而就在这时，她平日里玩得好的朋友走了过来。

　　她那个朋友是在街上随手碰见的，当时她的钱袋丢了，欠了人家的酒钱还不上，差点被拉去后厨洗盘子。

　　幸好她这位朋友是个热心肠的，替她付了酒钱，从此二人结交。

　　朋友说:“其实还有个办法。”
　　阿碎说:“什么办法？”

　　朋友说:“你听过私奔的故事吗？很多话本子里都会写，徒弟跟心上人跑了之后，师父总是特别着急，然后不远万里找徒弟回家。”

　　阿碎摇了摇头，“没听过，但你确定管用？”

　　朋友拍了拍胸脯，“保证管用，而且保证不疼。”

　　于是阿碎就和他一起假成亲了一场。

　　当然，收了不少好东西。

　　毕竟如果真结成了，她可是可以从三生镜中救他的人。

　　朋友大概从前也成亲过，或是帮别人成亲过，业务十分熟练，先是将换了庚帖……阿玉不知道庚帖是什么。

　　朋友问:“那你的生辰八字是什么？”

　　阿碎仔细回想了一阵，认真地摇了摇头“时间太久远不记得了。”

　　朋友:“……”

　　总之乱七八糟，他们稀里糊涂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式，还做了一身红衣服。

　　阿碎还煞有介事地通知了沈玦和莘灵。

　　沈玦得到消息的时候脸都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