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女配只想摆烂》细雨吹灯

20、霜雪（一） 亏你师父说

　　苍阳山？

　　程碎诧异地看着眼前二人，一番打量下来，发现自己并没有见过他们。

　　是后来的吗？可苍阳山上近几年来的，并没有什么身份显赫之人，还是……霎那间，程碎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了，身份非凡……重伤……苍阳山……

　　除了程念霜，还有谁？
　　论身份，她是苍阳山故去宗主的亲生女儿，同时又恰好在一两年前因袭击程碎被程碎打伤。
　　但若是寻常伤口，定然不需要养这么久，更别提程碎当时还留了手，压根就没下死手，程念霜为何现在伤口还未恢复？

　　她看着程念霜易容后苍白俊雅的面孔，思索良久，心想尘缘即已断绝，管她什么事，转过头去，对明芩和凌宴迟说:“走吧。”

　　明芩有点不可思议:“就这么走了？”
　　凌宴迟也有点惊讶:“师父。”

　　程碎道:“既然这位道友身上有伤，那不如结个善缘，况且原本就两个房间，若是我们三个住，怕是住不下。”说罢抬脚欲走，不欲与他们接着纠缠下去。

　　那方才攀关系的男修见状，忙从袋中掏出一个小小的芥子，连忙道:“道友，等等，这是谢礼。”
　　程碎不甚在意道:“不必了，若是有此，不如道友自己留着，兴许能对这位姑娘的伤起到帮助。”

　　程碎记得，苍阳山没有身上挂这么多法宝且脾气秉性是这般的人，且从他在程念霜身边来判断，不难看出，这男修恐怕就是天机阁的少阁主，程念霜的未来道侣——沈鸿羽。

　　天机阁绑世间珍宝，是难得可与上古钟离家匹敌的宗门，他身上那些稀奇古怪的小东西，价值也绝不会低。

　　不过既然程念霜是他的未来的道侣，他拿出这些灵器来，也不算为过。

　　既然程碎都这么说了，沈鸿羽只得把东西都收了回去。

　　待到程碎他们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一直盯着程碎的程念霜忽道:“慢着。”
　　程碎脚步不停，反倒是明芩回头瞪了她一眼。

　　程念霜看都没看明芩，接着冲程碎道:“你叫什么名字？”

　　程碎没有回头，而是道:“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要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吗？”

　　程念霜一愣，是有人教过的。

　　程念霜刚来流光宗的时候，十分体弱多病，人也固执倔强，见谁都插满了一身的刺。
　　不是没有弟子尝试和她打交道，但都被她噎了回去，后来只有自恃身为大师姐的程碎会笑着去她身边，笑说这是谁家的河豚。

　　被类比成河豚的程念霜就浑不高兴地盯着她看，抱着问名字之后向父亲告这位师姐修炼时间还在逗小孩状的心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当时的程碎捏了捏她挤不出什么肉的脸颊，没把程念霜逗笑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答非所问道:“下次记得，在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之前，要先记得报上自己的名字。”

　　在问别人叫什么名字之前……要先记得报上自己的名字。

　　百年过去，程碎早就忘了还有这段往事，但程念霜始终记得，有关程碎的记忆就像附骨之疽一般萦绕在她的心头，全是密密麻麻的伤，丢不掉，忘不得。

　　程念霜的脸上闪过一瞬的愕然，但等她在回过神的时候，程碎已经彻底没了踪影。

　　沈鸿羽见她有些失常，关心道:“怎么了？”
　　程念霜摇了摇头，南海秘境即将开始，她们一行人多半也是奔着南海秘境来的，不怕到时候在其中遇不到，要是她真是程碎……

　　那又能怎么样呢？

　　程念霜苍白着脸，没再管沈鸿羽，沉默着走上了楼。

　　程碎一行人自从离开，便径直去了南海秘境。
　　原本还想在客栈中休整两天，现在看来，不如进了秘境再修正也来得及。
　　经过方才那一遭，凌宴迟也不一门心思全放在心魔镜中生出的心魔上了，他打断喋喋不休向程碎抱怨的明芩，有意无意地打听道：“师父，你认识方才的那两位修士吗？”

　　程碎有点诧异，“为什么这么问？”
　　凌宴迟接着装作毫不在意，“若是按照师父的脾气，确实不是没可能将落脚点让给他们，只是我看师父对他们的态度与师父日常待人相差甚远，师父……一般不会对人这般冷淡。”

　　凌宴迟与程碎相处三年，早将程碎的脾气秉性摸了个清楚，这位看上去什么都不在乎的师父，表面上覆着一层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内里却最是温柔，断不会以这般态度对人。

　　程碎知道这孩子天生敏感多疑，也不意外，笑道：“你倒看得出来，就算认识又如何，不认识又如何？”
　　反正她现在还套这个苍生剑传人的假身份，不怕他们认出来。

　　明芩插了进来，“你师父认识的人可多着呢，更别提他们还是苍阳山的。”

　　凌宴迟更迷糊了，“师父同苍阳山的人有过节？”

　　明芩嗤道：“岂止过节。”

　　程碎打断明芩道：“别说瞎话了，能有什么过节？前面就是秘境口了，我先去试试能不能敲开一条缝，待会儿兴许会有元婴期的灵力波动，你们先在这里等等。”说着说着，她从芥子中随便取出了一把剑，那剑金光灿灿的，一看就是程碎先前从钟离潇手中扣下来的。

　　程碎拿着剑，慢悠悠走了。

　　看着程碎渐行渐远的背影，明芩传音道：“你知道你师父是谁吗？”
　　凌宴迟一愣，随即道：“当然知道。”
　　全流光宗都知道，她是此间唯一的苍生剑传人，沈玦唯一的弟子。

　　明芩哼道：“小子，你要是真知道，就不会连她和苍阳山的关系都不知道了。”

　　她接着道：“先前你在心魔镜中看到了什么？”

　　凌宴迟不语。

　　“别以为你能骗过我，让我想想，你在心魔镜中看到的是你师父吧。”

　　明芩的语气不带有任何疑问的意思，而是肯定。

　　“她不是你这个筑基期的废物能攀得的人，你最好趁早放弃，离她远远的，要是自己能早点和她断绝关系就更好了，否则……我可不能保证我会做什么。”

　　明芩这番话威胁的意味十足，然而凌宴迟并不怕她。
　　“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师父选择了我。”

　　明芩不屑道：“那又怎么样呢？”

　　凌宴迟接着道：“所以你是凌阳城城主又怎么样，就算你杀了我，除非师父将我逐出师门，否则我这辈子都是师父的徒弟。”

　　此话一出，明芩面无表情冷笑了一声，“呵。”
　　手中的魔气聚拢，幻化成一把血色的巨镰，衣衫被魔气卷起的风吹的猎猎作响，瞳孔中也隐约泛红，“你以为我不敢吗？”

　　挽星感觉到了空气中翻涌的魔气，急忙出鞘护主。
　　凌宴迟安抚性地拍了拍挽星，而后不由分说收剑入鞘。

　　“你当然敢，但若是师父知道了会怎样，你想过吗？”

　　明芩皱了皱眉：“你在威胁我？”

　　凌宴迟冷静道：“不敢，不过阁下身上的魔气紊乱，应当不止有魔功的因素吧，寻常魔族典籍练下来，是不会有此般离魂症状的，是玉魄精？”

　　明芩眼眸一凝，“是又如何？”
　　凌宴迟道：“玉魄精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对于修士来说，只能供低阶修士提升修为，但对于魔修来说，却能净化魔气中因杀人而来的血气。”

　　他的语气依旧很平静，就像被明芩的镰刀架上脖子的不是他一样，“杀的越多……需要的玉魄精也就越多，但若是用的太多了，也会对魔修本人的神智产生影响。我以前养过玉魄精，所以我对它的功效有所了解，想必师父却未必。我说的对吗？凌阳城主？”

　　魔修杀人，实在是太常见了，就像人要吃饭睡觉，鱼要生活在水中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天性，即使能忍一时，但从没有人能忍一世。

　　曾经的明芩是，现在的明芩也是。当天性战胜了理性，谁又能说活下来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而若涉及到杀人，谁又能说得出杀的一定是坏人。世间没有善恶尺，人亦难分好坏人。

　　默了默，明芩收了架在凌宴迟脖子上的镰刀。
　　“亏你师父说你良善可欺，原也是个心思阴沉的东西。”

　　凌宴迟道：“不敢。”

　　明芩道：“别的我权且不管，但若你要是敢把这些说给你师父听，我保证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凌宴迟没回答，远处天光破晓，犹如在翻腾的海水中举起了一盏小小的金色灯盏，虽不甚明光，依旧引人注目。
　　大概是程碎挥了一剑，金色的涟漪卷起海水浩荡荡席卷而来，将礁石旁的船只摇晃得七零八落，末了只剩一点余韵，堪堪扰动他的衣襟。

　　明芩已将方才释放出的魔气尽数收服，“你想知道你师父究竟是谁吗？”

　　凌宴迟狐疑地看向她。

　　明芩的右手覆盖上左手的纳戒，从其中取出了一个天蓝色的小瓶，丢给了凌宴迟。

　　“化形水，天下没有什么□□是它不能卸的，作为代价，我需要你帮我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