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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红绸(六) 春雪还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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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碎一盏茶也品得差不多了,将手中茶盏往桌子上随手一搁,点评道:“不怎么样。”
明芩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自是比不上你们苍阳山的,不过你修无情道修了那么多年了,也会在乎这些口腹之欲吗?”
程碎皮笑肉不笑道:“以前不是,如今我无情道碎,自是有这般闲情雅兴,不如你,一如既往地视身外如无物。”
听她这么说,豪放的明城主露出了难得一见的赧然,偏生语气还十分生硬,“其实也不是……”
程碎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不是什么?”
明芩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豁出去似的道:“不是视身外为无物,我还是有在乎的东西的。”
程碎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哦。”
明芩正想解释,突然听见她这一声平心静气的“哦”,一口老气卡在胸膛,险些呼不出去。
“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程碎奇怪地看着明芩,正想说和她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忽然感知到了一缕剑芒。
那是凌宴迟的剑芒,用的是程碎从第三峰上拓印下来教他的苍生剑法,只是刚入门不久,锋利的剑芒下是难以掩盖的生疏。
程碎对明芩道:“我徒弟出来了,我们马上可以动身了。”
没错,自从知道南海秘境的灵匙就是明芩本人时,程碎和明芩定下了一个约定。
那就是明芩跟着程碎一起去南海秘境,程碎一路上帮明芩压制住自己的心魔,梳理紊乱的魔气。
压制明芩的心魔对程碎来说不算是什么难事,毕竟她除过的妖魔不说一千,八百也绝对是有了,什么东西没见过,区区一个心魔,就算是金丹期的她也能够平稳的压制住,所以这对于程碎来说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
对于明芩来说亦是如此,她性格狂傲,树敌太多,除程碎外,想也是很难找到一个能帮助她稳住心魔的人了。
明芩失望地看着阁楼下持剑的黑衣俊俏少年,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城中为非作歹的魔修这么不给力,心魔镜在手,居然连一个筑基期的小弟子都收拾不了。
程碎自是不知道明芩的想法,只向下与凌宴迟遥遥一望,赞赏道:“做的不错。”
那头凌宴迟刚将心魔镜制造的幻境劈开,唐什和陈乐逸也都从幻境中跌落回了现实中。
他抓着方才想趁乱逃跑的魔修,喃喃道:“师父……”
这是真的程碎,不是他方才心魔中的那个师父,但方才那柔软的触感仿佛还在额间停留,未曾散去半分。
程碎见他呆呆立在原地,索性拽着明芩,从高处一跃而下。
凌宴迟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程碎,半分眼神都没有分给程碎身侧一脸不悦的明芩。
明芩和程碎不同,不是什么修无情道疯魔的人物,对人世间情爱向来自诩有所了解,尤其是对程碎。
旁人爱谁恋谁她不在乎,但要是涉及到程碎,明芩心中就总是容易升起一股邪火,就像现在这样。
她极其不悦地看着凌宴迟黑亮的眸子,琢磨着该怎样偷偷摸摸给他挖掉去。
程碎也注意到了凌宴迟直勾勾的眼光,却没明芩肚子里那么多弯弯绕绕,对着凌宴迟直言道:“在心魔镜里呆傻了?”
她一说话,凌宴迟收回了视线,低下了头,一副被训的模样。
“没有。”
程碎对他的少男心事一点都提不起兴趣,想他估计是在心魔镜中看到了什么,也没放在心上,道:“那正好,启程,去南海秘境。”
凌宴迟诧异道:“啊?”
明芩也皱了皱眉:“这么快?不在我陵阳城多待一会儿?也好给你看看身上的伤。”
程碎摇了摇头,真不是她想这么快,而是她方才已经感知到了凌宴迟体内的她曾经下的,用来锁住星辰之力的禁制发生了波动。
只是很轻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海面上一层小小的涟漪,但也足以给禁制造成影响了。
如今禁制虽完好,但她现在的修为,难保之后不会出现问题。
要是再出问题,她再没那么多时间给他抑制和恢复了,明芩现在的魔气也十分紊乱,估计也帮不了她。
目前唯一的办法,只有让他早点结丹。
凌宴迟望着程碎,默了默,点头称好。
唐什和陈乐逸知他们要走,特地来给凌宴迟道了一番谢,还特意邀请凌宴迟以后有机会再去万剑山游历一番。
凌宴迟客气道:“无妨,两位道友客气了,不必挂怀。”
说着说着,凌宴迟的目光不自觉的转到程碎那边去了。
程碎不知在同明芩说些什么,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笑意。
对于这个一看就知道年龄比自己小,修为与自己差不多,但明显比自己强上不少的凌宴迟,唐什心中没什么妒忌的感觉,只生出一中后生可畏的赞叹。
唐什摆了摆手,道:“恩仇必报,乃是我万剑山门规,如今凌道友帮了我们,岂有不放在心上的道理。说起来……我们以后还可能需要凌兄的帮助呢,凌兄若是有什么要我们帮助的,也只管说。”
凌宴迟缓缓收回方才转到程碎那边的目光,若有所思道:“我就不必了,若是二位有帮得上忙的地方,唐道友只管提。”
唐什顺着凌宴迟收回的目光看了一眼程碎,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见那她身边那位穿着红衣,样貌张扬的女子恶狠狠蹬了自己一下。
于是唐什只好摸了摸鼻子,悻悻收回了视线。
他身侧的陈乐逸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尽收眼底,好奇道:“凌道友和你师尊的关系很好吗?”
凌宴迟愣了愣,他和师父的关系很好吗?
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很喜欢师父的,自从他来到流光宗后,这是第一个将他放在心上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她知道他碎了玉佩会难受,所以拿出一个相差无几的玉佩来哄他开心,会带他去白越峰将不合身的衣服换掉,说以后都会保护好自己。
在他收服挽星的时候,义无反顾损耗修为,为他疗伤,自己反倒因灵力枯竭不得不闭关修炼。
在知道他曾有想进的师门时也没有生气,只是温言宽慰他,以后若是他想拜别人为师,她也不会阻拦,予他自由。
凌宴迟知道,作为师父,恐怕整个流光宗……不,整个修真界,不会再有一个这样温和的师父了。
只是他有时候也会不满……
他一心追逐的师父,似乎从来都高高立于云端,她待他,与待别人相比,究竟有何不同?
她因看他顺眼收他为徒,所以对他百般好,可若换成别人呢?
她还是会如此。
那他呢?
一股没来由的慌乱席卷了凌宴迟的内心。
他不想要程碎收别的弟子,也无法想象。
他能接受亲人们都有更亲近的存在,但唯独程碎,他难以忍受,光是想到就有一种心脏被刀割的感觉。
程碎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只是究竟不同在何处?
他不知道。
忽然间,凌宴迟又想起了心魔镜中那个吻。
他半信半疑地猜测:那是我内心所想吗?
可他怎么会?
他毫不怀疑,那对程碎来说是玷污!
凌宴迟的脸没来由地白了。
陈乐逸原本只是随口一提,谁料见证到了凌宴迟脸色的变化,陈乐逸也没少听闻修真界的奇闻异事,两眼一转,猜测出了什么。
宽慰道:“别放在心上,凌道友,我只是随口一提。”
凌宴迟摇了摇头,“无碍,对了,你们接下来是回宗门吗?”
唐什道:“非也,万剑山下达了任务,令我们去大燕皇宫走一趟,去寻一个名叫断尘丹的宝物。”
因担心凌宴迟年岁小,认不得凡间王朝,唐什耐心解释道:“大燕,你知道吗?就是人间由凡人组成的王朝,有皇帝的。”
听到大燕,凌宴迟苦笑了一下,“自是知道。”
唐什抱了抱拳,道:“那就好,大燕朝东,南海朝南。凌兄,我们就此别过。”
凌宴迟也抱了抱拳,“就此别过。”
唐什带着陈乐逸,两人拿着配剑,向前走去,没走几步,唐什忽然转过头来,朝凌宴迟挥了挥手。
“凌兄,你年纪小,恐怕没听说过,我万剑山的春雪堪称此间一等佳酿,待我回去,你下次来万剑山,我请你喝。”
春雪是万剑山的灵泉所酿成的酒,相传每个万剑山弟子,在执行任务前都要亲手酿下一坛春雪,若是能平安归来,春雪便是插科打诨的喜酒,而若是执行任务者不能平安回来,那春雪便是他们葬礼上的解秽酒。
这样一坛佳酿,对于远行的人来说,到底是个牵挂。
凌宴迟同样挥了挥手,“好,我等着。”
唐什笑了笑,收回了手,继续上路去了。
凌宴迟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旁边混不吝插入了一个清冷的声音,犹如冰泉。
“你这岁数,能喝酒吗?”
凌宴迟无奈道:“师父,我已经十七岁了,早就不是十四岁的孩子了。”
程碎这才恍然大悟,自从收凌宴迟为徒后,日常要做的便是教他修炼,其余事物一概不用她管,原因无他,凌宴迟这孩子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甚至还能照顾五谷不分的程碎。
而对程碎来说,时间始终是静止的,她活了两百多岁,面容咱就没怎么变了,也自然而然忽视了人会长大这一真理,或者说,是从不在意。
她对他的印象,始终留在了那个十四岁瘦弱少年的身上。
猝不及防,都长这么大了。
程碎面不改色道:“传闻春雪饮之极易醉,我这是怕你没喝过,喝酒误事。”
明芩难得见程碎吃瘪,冷不丁的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扯开了话题,“春雪算什么,只要你想喝,别说春雪,明月酿我都给你弄来。”
若说春雪是此间一等佳酿,那明月酿就是此间绝味。
它用流火月下长生树上的第一滴露水酿成,足有千道工序,还都须得由此间顶尖的酿酒师过手,酿成时连气候都需要对应,讲究聚天时凝地气。否则哪怕只差一刻,都口味大变,难成佳酿。
说它是天底下最珍贵的酒也不为过,千万灵石恐怕只能买来一坛。
别说长大后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凌宴迟和一直都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明芩,就连程碎……程碎活了这么久,也才喝过一坛——是昔日那场错认的婚约中,原为程念霜未婚夫的天机阁少阁主亲手酿的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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