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神丹妙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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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到一个人的生活后，周黎的身边骤然清净下来，他竟还有些不习惯。
哪儿就这么娇气了。
周黎自嘲地叹了口气，复又开始了勤勤恳恳的上课模式。
开学前期他犯病比现在还要略频繁些，那段时间他躲了些课请了数次假，后又打了石膏伪装骨折拿到了病假单。
按照周黎的原计划，只要用病假单去补上前段时间的窟窿，把前期的假销了就行。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爱和同学们计较旷课率的老师虽不算多，却也不是完全不存在。
周黎运气很好，一下子遇到了三个。
他瞪着手机，对于被卡在教课老师处的三个销假申请感到头痛。
他暂时没有还下学期重修三门课的打算，如果能在这学期解决自然是最好。
好吧，让我们来仔细钻研一下三个申请。
第一个，严邬，嗯，完全不熟悉的老师，回复是……没有回复，直接不批准。
第二个，啊，是教务处主任，熟悉的假面无私，回复：病假单时间和请假时间不对应。
那很严格了。
好那么我们继续看第三个。
第三个。
蓝伞。
周黎看着这个处于待审核状态的销假申请，感觉自己的思绪生锈，像是正在加载答案的机器人。
上次上课的时候他听到同学们在聊天，提到过蓝伞是个好脾气的，只要提交了销假就都会给过。
而他这份申请是和其他同学同期提交的，没道理说他没看到。
这是什么意思？
周黎开始认真思索，虽然他一见面就摔了蓝伞一跤，又碰瓷了他一个月的饭，过后又翻脸无情拒绝来往，但蓝伞应该不至于恼羞成怒因爱生恨以公谋私吧。
……应该不至于吧？
周黎面对连续三个被卡住的申请感到气馁，他关上电脑决定眼不见为净，又把自己摔进了大床里。
他把手机举到眼前。
“蓝……伞。”
似是太久没有念过这个名字，他感到陌生，于是如牙牙学语的幼儿般开始重复。
“蓝伞。”
“蓝伞。”
“蓝伞。”
“喂，是我，蓝伞，请问有什么事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把周黎拉回了现实，他看着自己不知不觉查找通讯录拨号的右手，觉得还不如继续打上石膏。
“蓝……老师。”周黎清了清嗓子，发现自己有些舌头打结，几乎要不会说话，“我是周黎。”
“嗯，周同学，我知道是你。”蓝伞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磁性得让周黎感到耳朵一阵发麻，“所以这位小同学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黎深吸了口气，一股脑地把话扔了出来，“我前段时间提交了一份销假申请，如果老师有空的话，想麻烦您审核一下。”
“啊——销假申请。”蓝伞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回忆，“嗯，你确实提交了病假单。”
“对，我提交了病假单。”周黎学语。
“可是在我们相遇前一个月的课程里，我好像完全没见到过周黎同学的影子？”蓝伞的声音在周黎听来格外邪恶。
“我之前生病了。”
“嗯，你生病了。”蓝伞有模有样地重复，“所以你就一声不响地翘了一个月的课，又在见到我之后立刻痊愈了？”
周黎不说话。
“原来我是神丹妙药来的。”蓝伞笑着调侃，呼吸片刻又郑重了语气，“周黎，你知道吗，那一个月里我很……担心你。”
“我不知道这个从没来上过课的学生是不是你——我害怕是重名，又害怕不是，也害怕不愿意来见我，更害怕你出事。”
“我问了你的辅导员，但他说你从本科时起就一直这样，有自己的安排、自己的想法。”
周黎仰面躺着，把手机放在耳边，就像是蓝伞也躺在他身侧一样。
“抱歉，让蓝老师担心了。”
“你明明知道我并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是”，蓝伞叹了口气，轻声说完整句话，“只是想关心你。”
“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遇到麻烦了，至少至少，你还可以来找我。”
“嗯，谢谢蓝老师的关心，我收到了。”周黎侧头，把大半张脸蒙进了被子里，“所以，神丹妙药不愿意给我销假吗？”
“神丹妙药只能治病，不能销假。”
“好吧，那蓝老师愿意吗？”
“如果我说，蓝老师希望和你面谈呢？”
“那我会我有些难过。”
“是在难过我不给你销假，还是在难过要和我见面？”
“都不是。”是在难过，我居然可耻地对这次见面感到期待与雀跃。
“那是为什么？你听起来对我的面谈提议并不认同。”
周黎翘了翘嘴角，闷声闷气道，“禁止擅自揣度我。”
“好吧好吧。”大概是被戳中了笑点，蓝伞也笑了起来，“那我还有机会为自己争取到与你见面吗？”
“如果我说没有，你会让我挂科吗？”
“我会批准你的销假并给你的作业打一个优秀。”
“蓝老师以公谋私？”
“这叫以退为进。”
“好吧。”周黎终于从被子里抬起头，笑出了声，“那么蓝伞，我有机会再吃一次你做的饭吗？”
“今晚吗？”
“今晚吧。”
“好。”蓝伞一口应下，“那就今晚，老地方，等我来找你。”
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时，周黎感到恍惚。
“我们今天吃火锅吗？”
“是啊，冬天就是要吃火锅的。”蓝伞在烟雾缭绕的客厅里观察着咕咕冒泡的番茄锅底，计算着食材下锅的时间。
“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小机器人又没电了？”
“来了。”周黎缩到了餐桌边。
他看着蓝伞为他烫菜、捞起、放凉，感觉火锅快把自己的眼睛都蒸出雾气。
“怎么不吃菜？是不合胃口，还是需要我喂到某人嘴边？”蓝伞的眼睛盯着锅里，余光却全落在周黎身上。
“只是在想重修一年的话，是不是就能再碰瓷几顿火锅了。”周黎嘟囔着吃起了放凉的虾肉。
“不重修也可以吃。”蓝伞的脸在雾气下看不真切，“下学期，继续一起吃饭吧？都一个学期了，有谣言也早散了。”
“不是谣言的问题。”
“那是你不信任我吗？”
“没有不信任你。”我不信的是我自己。
蓝伞思考了一下，“和你最初一个月旷课的原因有关吗？”
周黎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的状态糟糕透顶。
“好吧，如果现在还不能知道的话，那我就不问了。”蓝伞察觉到一丝隐情，心中有些担心，但他更不希望这次久违的相聚被扰乱了氛围。
至少先吃完这顿饭。
这么想着，他开启了另外一个话题，“除我之外，还有其他老师卡你的销假吗？”
一说起这个周黎就无奈，“有，教导主任和另一位叫严邬的老师都卡了我的申请，这两门看起来是真得重修了，是我不好，请太多假了。”
蓝伞听闻后沉吟片刻，“应该也不全是你的原因。”
“？”
“教导主任那里应该是你被打为典型了，但另一位严邬老师。”蓝伞一脸诚恳，“据说如果我不来的话，讲师的位置就是他的了。”
“你大概是被我连坐了。”蓝伞下了判断。
周黎看着眼前一脸真挚的蓝伞，面上还维持着淡定，心底却像是比格一样嚎叫起来。
“蓝伞，你能先辞一下职，等我毕业后再回来任教吗？”
“每天上班午休的时候，我都会做白日梦梦到有一笔横财从天而降，但很遗憾我的梦从未实现。”蓝伞无奈地摊手，“显然，你的也不会。”
周黎叹了口气，“遇见你那天，我真该在出门前看眼黄历。”
“那一定是个天大的好日子。”蓝伞笑眯眯接上话。
周黎苦中作乐，“好吧，至少现在只用重修两门，还不算太差。”
“那倒也不一定，”蓝伞满意地捞起一勺熟度刚好牛肉投喂进周黎碗里，“说不定会有哪位心软的好人愿意网开一面放你一马呢？”
周黎：？
这位“心软的好人”来得比周黎想得要快。
二人吃完火锅的后一天，直到教导主任真的出现在周黎眼前，他才清晰地意识到，蓝伞给他引来的是多么好心的一位“大善人”。
“主任，中午好，”蓝伞坐在轮椅上疏离地笑着，和教导主任友好打招呼道，“这一趟劳您费心了。”
教导主任年龄五十出头，日常工作之一就是扮演罗刹，这会儿进门时还保持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模样，等到关上门后却对蓝伞放松地笑。
他走到蓝伞身旁，拍了拍对方的肩，“最近感觉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哪里不习惯的？”
“都挺好的，谢谢叔叔挂心了。”关上门后，蓝伞也紧跟着转变了社交态度，软和了身上疏离的刺，“我爸妈前几日也刚和我念过您。”
“都好就好，都好就好。”教导主任不着痕迹地看了眼蓝伞放在轮椅上的双腿，又收敛了眉眼坐到周黎和蓝伞对面，“这次找我是发生什么事了？”
蓝伞伸手为对方倒了杯茶，“我朋友的销假申请没写清楚，怕引起误会，就请缨来帮他解释一下。”
教导主任的目光转向戴着僵硬笑容面具的周黎，“周黎同学，说起来我还没正式恭喜过你，顺利考上研究生了，祝贺。”
周黎笑盈盈地双手敬茶，“多亏本科时受您提点，让我学到了不少，是我该先来感谢您才对。”
“感谢我就用旷课来报答我吗？”教导主任面目和蔼地反问，周黎心虚得几乎汗流浃背。
“当时断断续续发了一个月高烧，脑袋烧糊涂了，让您担心了，抱歉。”周黎诚恳地道歉，虽然不能说出请假的真实原因，但教导主任在他本科时给予他多次指导，因此他确实对缺课一事感到抱歉。
听见这漏洞百出的借口，教导主任倒也不恼，笑着摇了摇头，复又看向蓝伞，“就为这事儿来找我？”
“是啊，我斟酌了许久，觉得叔叔一定不会对我们见死不救的。”蓝伞很郑重地说出这句话，虔诚得如同神的信徒，直把教导主任逗得笑出声来。
“你小子。”教导主任伸出手，隔空点了点蓝伞的脑袋，随后缓和了神情，与周黎面对面交谈起来，“周黎，你应该知道自己的假条时间和旷课时间对不上吧？”
“我知道，但当时事出有因，现在确实没办法补齐理由，这才出此下策，是我做的不对，对不起主任。”周黎这会儿倒是又放松起来，教导主任亲切的模样已然成功把他带离了紧张的情绪。
“算是生了场大病。”蓝伞目光坚定地看着教导主任补充道。
教导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服务员进来上菜，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等菜上齐、教导主任思索完毕后，蓝伞终于又开口，“叔叔，他挂的这门课，还有没有其他将功补过的机会？”
“你都叫叔叔了，那没有也得有了。”教导主任好气又好笑得瞪了蓝伞一眼，忽然开口追问，“你和周黎，是什么关系？”
“是家人。”蓝伞答得很快很自然，周黎不做声。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教导主任嗯了一声，不知对这个答案满不满意，总之不再多问，“周黎，这学期结束前再交一份作业上来，按照你本科毕业时论文的标准来，我要确认你确实掌握了缺席的那些知识，作业过关就给你销假。”
“好的，我会准时提交，谢谢主任。”周黎火速接茬。
“还有一件事，”教导主任看了眼快乐显露于色的二人，“你们两个，尤其是你——蓝伞，两个人都注意一点自己的前后左右，别哪天又被当枪使了，我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帮你们兜底的。”
蓝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白了，谢谢叔叔。”
周黎紧跟其后严肃学语，“明白了，谢谢主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神丹妙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