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没关系 “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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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我？”许久之后，周黎的声音终于一字一顿地在空间中响起，“你打算怎么帮我？”
他的声音中充斥的，是单纯的不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帮到我？”
他的问题伴着呻吟一起被挤出喉咙，蓝伞终于意识到这个病不像他预料的那样简单，周黎的体温在他怀里节节攀升，他的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他得的是……怎么会得这个病？周黎这些年究竟经历过什么？蓝伞的心乱成一团，他终于深切地感受到后悔如漫天大雪般袭来、压垮了他的肩。他开始后怕。还有其他人知道周黎得了这个病吗？会有人因此对他不利吗？周黎得这个病多久了，他还愿意、还有余力好好生活吗？
一个又一个问题在心底萌芽，蓝伞却呆滞地几乎六神无主，他现在能动吗？他可以为他做什么？他有资格做什么吗？二人的呼吸融在一起，蓝伞察觉到彼此汗津津的脖颈也潮湿地贴在一起。萨摩耶。蓝伞想起了这个小动物。据说萨摩耶和人贴在一起时可以互相取暖，那他和周黎贴在一起也会有相同的功效吗？人与人究竟为什么要拥抱，情感的本质又究竟是什么？What would love do now？蓝伞喃喃出声，却并不指望能得到答案，毕竟所有的问题都是多余的，所有的问题都是无意义的，那与他们的灵魂毫无关系。
周黎从蓝伞的怀中仰起脑袋叹息，他的声音回归柔和，像是挨过了一场阵痛，“离开吧，蓝伞，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蓝伞压低声音祈求，像是害怕惊到身旁的含羞草，“周黎，你听我说，我就坐在这里，你不想让我看我就蒙上眼睛，不想让我听我就塞住耳朵，但是不要赶我走，行吗？我怕你出事，让我呆在你身边吧。”
周黎安静了几秒，然后发出了更深更重的喘息声，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怎么比我还倔呢？”
他头痛欲裂，感觉这一次的潮水前所未有的强烈，明明之前的每一次都挨过来了，现在又是怎么回事？是因为蓝伞在他身边吗？
周黎的声音中带着无奈且苦涩的笑意，“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声音沙哑，“为什么就不能当作没看到我——”
“可我看到了。”
“那你就不能装作——”
“我看到了！”蓝伞的声音也颤抖着，却仍掷地有声，“我怎么能装作没看到呢？我已经错过太多年了，从前是不知道，难道以后也要自欺欺人下去吗？”
周黎的喘气逐渐停了，然后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被掐断了般的啜泣，他抬起眉眼直视着蓝伞，“那现在你看到了，你满意了？”
周黎的双腿与膝弯蜷在一起，双手也紧攥着自己的骨节，攥到指关节发白，脸上也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还是汗，“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模样，你满意了吗？”
他的声音轻轻的，玻璃般碎在二人心底，“给我留一点尊严吧，蓝伞。”
蓝伞没有说话。
他的手轻轻抚上周黎的虎口，被指甲掐出的月牙般的伤痕被蓝伞的的手指覆盖，他低下头，隔着自己的手献上了一个吻。这个月牙的模样与他久远的记忆重叠，三岁的他望着床头的月亮玩具入眠，五岁的他不懂天上的阴晴圆缺，七岁时他在学校的英语课上看到一个陌生的同学，那人在同学老师的包围中清唱着twinkle star，直到越来越多人加入了歌曲，那抹明亮的身影也愈发清晰。月亮怎么会蒙尘呢？蓝伞珍惜地感受着周黎忐忑的呼吸。
周黎，我亲爱的周黎。
蓝伞笨拙地抬头仰望进周黎的眼底，“周黎，你在害怕吗？”
这一次，换我来问你吧。
“你在说什么？”周黎的声音在微风中摇曳。
“我在说，是我改变了你吗？”蓝伞撩开周黎因汗湿贴在颊边的刘海，“我们重逢时，你看起来孑然一身，身上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你淡漠、有序、面对任何事都不甚在意。你曾质问我为何给自己留有退路，我看着那样的你，想说人总是会近乡情怯——那样的我和逃犯又有什么区别？但同时我也笃定，哪怕外星人入侵地球我也绝不会移开看向你的视线，这并非夸张手法，而是我的心想靠近你，不可抑制地在每时每刻寻找你。”
“那是你把我想的太好了，”周黎咽下了一声呻吟，咳嗽着用讥讽的语调反驳，“你会后悔的，蓝伞。”
“我确实无法在这一刻向你保证永远。”蓝伞认真地看着周黎的视线，他们的手紧紧相牵，“我从不敢与人保证永远，毕竟未来就像乱线，我的意思是，直到甩杆子出去的那一秒，没人会知道今天的行程究竟是钓鱼还是放风筝，但是周黎，无论选择哪一个，如果身边的人是你，那么我都甘之如饴。”
“每对新人都会在婚礼上念最好听的誓言，那些话通常比花还美，却比风还轻。”周黎的身体时冷时热，他有点想吐，“你就那么想看我把自己的心、身上的病都刨开来给你看吗？这在你心里就如此重要？”
“不是这病重要，而是你重要，是你的每一面对我来说都重要。”蓝伞捧住周黎的脸，不小心把他的嘴挤成了吹泡泡的金鱼，“我喜欢你在我面前放轻松的样子，你骄傲、笨拙、不知所措的样子，这些鲜活的模样在我眼中都是那么的可爱，就如神话中的维纳斯一样完美。”
“断臂的维纳斯？”周黎的语气依旧夹枪带棒。
蓝伞却不甚在意，反倒咳嗽两下后轻笑出声，“我还以为这会是我的词？”
说着，他卷起自己的裤腿，带着周黎的手碰上自己肌肉萎缩的小腿，“周黎，你会因此对我感到失望吗？如你所见，我的身体带有残疾，嘴也称不上机敏，我没法带你在阳光下奔跑，也难以在你难过时第一时间哄好你，周黎，实际上我总是在祈求上天，让你晚一点再对我厌倦，我祈求了一天又一天。”
“可我从未在意过你口中的那些缺陷，或者说在我眼里，那都不算缺陷。”周黎的身体仍在发热，却坚持着、颤抖着手从上到下掠过蓝伞枯竭的腿，“我注视着的，从头到尾都是完整的你。”
周黎的动作很轻，他看着那异于常人的腿，看着那道贯穿腿部的伤疤，声音也逐渐酸软，像吃了夹着蜜糖的柠檬，“……痛不痛？”
“痛过，但现在不痛了。”蓝伞低着头，看着周黎悬在他腿上方的手，他的心像是被轻轻挠了一下，“瞧，周黎，你总是这样宽以待人严以律己，你是懂事体贴的好孩子，可我却更想见到你鲜活生动、会哭会闹的模样，你应该先问自己痛不痛，然后大哭一场并毫无保留地向我倾诉一切，最后我会安抚好你的情绪并向你承诺，无论疾病、疼痛、困苦，我都会陪在你身边，哪怕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离。”
“太浮夸了，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吗？”周黎破涕为笑。
“你不是，但我是这样的。”蓝伞也笑了笑，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人们常说，朝夕相处的两个人会在日久天长中逐渐同化、沾染对方的气息、成为彼此的影子。虽然这听起来很可耻，但不可否认我始终期待着我们融为一体那一天。周黎，我很庆幸——庆幸自己现在拥有足够的时间与耐心等你愿意对我卸下心防、敞开心扉。”
蓝伞的声音变成蒸腾的热气融化在了周黎耳边，“不要害怕，周黎，告诉我你梦里的故事，告诉我你今天想吃的美食，告诉我你今天打算当哪只小动物、又决定栖息在何处。迷茫也没关系，想哭也没关系，浑身是刺也没关系，毛茸茸也没关系，我的意思是，不完美也没关系。这听起来很俗气吗？没关系，一切都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周黎的手指抬起，落在蓝伞的伤疤上，随后一路上移，游过他的膝弯、大腿、耻骨、小腹、最后落在蓝伞的心口，就像一片飘忽的落叶，寻到了属于他的故土。
伴着周黎急促的呼吸，一滴泪从眼眶中滑下，落在自己的手臂上。他没有擦，任由泪水在身上留下逃离的痕迹。
“现在，我能为你做什么吗？”蓝伞咀嚼着他的痛苦，执着地等待着新的答案。
听到这句话，周黎似从梦中被惊醒，他晃了晃脑袋回神，喘着粗气推开了蓝伞。他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对方，像是头一回认识眼前这个苍白且固执的青年。
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他几乎想这样问出口，但看着蓝伞小心翼翼的眼睛，他的思绪却开始翻飞。
周黎喜欢一切可以被明码标价的事物——搬家时收到的乔迁礼可以、毕业时收到的向日葵可以、旅游时购入的纪念品也可以——这些都是可控的，可控的就是安全的。但是蓝伞不行。他们一起吃过饭、淋过雨、互相给对方写明信片、挂着语音通话整夜比谁先入眠……真奇怪，明明一个人做事会的效率会更高，但他还是心甘情愿趋之若鹜地与蓝伞一道浪费时间。
原来我这么爱你。
周黎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有点累了，但该死的欲潮还是没有消退，他的小腹、大腿都泛着该死的、令人恶心的痒意。最终周黎麻木地向后踉跄两步，对着蓝伞缓缓摇了摇头，并把自己一步一摔地锁进了卫生间的浴缸里。
有点累了，天也有些暗了，就不赶蓝伞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没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