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镜》叁人忘

35、垃圾清理 光这一点就

　　范娟的采访内容，蓝德音昨晚在修改到了晚间12点才睡下，但始终还是不满意，早上来到办公室后她依旧推翻修改，仍旧不满意，这是一篇具有价值导向的新闻，她需得在谨慎小心。

　　她内心打起了小九九，斜眼看了下陆文的座位，那人又在优哉游哉地看名人专访，他似乎很喜欢看这类题材。

　　对方带着挂耳式耳机正看得入神，蓝德音拿着最终定稿的这版走了过去，站在一旁，对方取下耳机看她。

　　陆文眼里没有意外，没有不解，似乎知道对方会来问她的意见，不等对方说话，就直接伸手拿过她手中捏着的稿件。

　　他认真翻看蓝德音的稿件，他一眼扫过的地方，拿起笔在纸张上画圈了几处，然后再递给蓝德音。

　　不得不说，陆文对待工作的态度是认真负责，专业也是过硬的。

　　她接过稿件后等着陆文给画圈的地方评判。

　　“画圈的地方去掉，其他不变。”

　　陆文不似平常嬉皮笑脸，倒是让蓝德音有点不习惯，见陆文重新戴上了耳机，她也识趣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把对方画圈的地方反复地审读和琢磨了几遍，去掉之后确实更妙。

　　对方其实也就比自己大几岁，为什么对信息捕捉和文字运用能到如此纯熟地步，天赋和努力应该他都做到了吧。

　　等稿件最终发出的时候，她坐在座位上长长的吐了口气。

　　陆文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坐姿，继续看着名人专访，只是屏幕中的人物已经换了一个而已。

　　蓝德音端起桌上的水杯想喝，发现里面空空如也，沉思片刻后，她就出办公室门下楼去了。

　　不到十几分钟她手里拎着三杯咖啡回来，默默地放了一杯到陆文桌上，就走去徐巩那里，也递给了他一杯。

　　陆文看着在自己手臂旁的咖啡，是自己平时常喝的口味，他翘起嘴角，回头看了眼不远处正在闲聊喝咖啡的二人。

　　蓝德音咖啡喝了一半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工位，她想起了范娟，掏出手机给范娟发了个信息。

　　两人的联系方式是在第二次采访时蓝德音主动提及才加到的。

　　她把一条新闻链接分享给了范娟，然后询问对方：“新闻发出去了，你看了吗。”

　　不多时手机对话框里弹出：“嗯。”

　　“你还好吧，跟你丈夫的离婚事情怎样了？”

　　这次的信息不似上一条信息回复的那么快，蓝德音忙了近一小时的工作，对方的信息才又进来。

　　“他不同意，他说会改。”

　　蓝德音以为范娟相信并且不准备离婚，她打字的力度都比平时大了些，手指在迅速地飞舞着，打了删，删了继续打，几个字足足打了几分钟，最终发出：“你怎么想？”

　　“不纠缠，放过彼此，让花成花，树成树。”

　　就这几个字，蓝德音知道对方的想法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还是鼓励地给对方表示：“需要我的帮助，可以联系我。”

　　“好。”

　　当事人的名字在报道里用的都是化名，脸部也是打了马赛克的，新闻经过几天的发酵，关注度越来越高，关注的人群比例大多都是女性群体，是她们让新闻的热度持续增加，女子永远是整个社会生态的急行军，团结体，读者纷纷留言鼓励范娟。

　　距离池槱之回来的时间还剩最后一天，蓝德音满心欢喜在座位上干劲满满，突然桌边的手机把她从沉浸式的工作状态中拉出。

　　“蓝记者，晚上8点可以见一面吗。”

　　随即对方发了个定位过来，她有点纳闷，位置显示的是一家叫终极的网吧，她以前采访去过那里，除了小巷错综复杂，人流稀少，其他也没什么。

　　她有一瞬想问对方为什么不直接约她在家里见面，想到晚上范娟丈夫肯定也会在家，聊天诸多不便，然后又想起范娟脸上的伤，去那人少也确实更合适。

　　她就回了一个“好。”

　　然后继续努力工作。

　　下午又收到了一些小狗落水，小鸡逃跑的稀奇古怪事件出访，等忙完回公司时，也快到下班时间，她打算在公司待到8点，然后再驱车前往两人约好的地方见面。

　　她晚餐就在楼下打包了个快餐，等上来时公司已经空无一人，就只有这一片的灯光还亮着，她提着便当慢悠悠地回到工位，嘴上悠闲自在地哼着小调。

　　她点开同期的新闻来看，充当下饭剧，刚喂了口饭进嘴里，就看到不远处的陆文举着手机走过来。

　　“行，来了联系我，挂了。”

　　陆文把电话挂断，看着腮帮子鼓胀的蓝德音假装不满道：“蓝记者，不厚道啊，你下去打包盒饭都不跟我说。”

　　由于上次陆文帮自己看稿的事情，她对他的态度也稍微和颜悦色了一些，但有时候还是会被气到，她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也会留下来加班，不介意我就匀一半给你，我就只动了筷子吃了口饭而已，不行你就自己下去打。”

　　她看对方的神情似乎就是在等她这句话，果不其然。

　　“有白吃的晚餐，又怎么会嫌弃呢，那就谢谢蓝记者大发善心了。”陆文笑得十分欠打，就在旁边等着蓝德音分食的动作。

　　他看着蓝德音认真地算好一半一半的量匀到另一个装汤的碗里，觉得好玩，他没话找话说：“今天活也不多，怎么，不想回去，是想留下来陪我加班？”

　　蓝德音无语地垂着眼皮翻了个白眼，她继续手里的动作，不留情面地指正：“并不是，我和范娟晚上约了8点见面，不然我早回去了好吗。”

　　陆文眉头一蹙，嘴唇微抿，语气严肃，故意反问：“怎么，她又有新的话题需要找你采访？难道晚上谈话更能烘托氛围？”

　　蓝德音分好饭菜，从抽屉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一起递给了对方，没好气道：“除了采访，我们两就不能是朋友见面聊天吗？”

　　“朋友？原来蓝记者这么缺朋友，还喜欢交年上的朋友？你是记者，记者和当事人只是采访和被采访者的关系，除此之外私下还是保持陌生关系为好，免得被人利用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蓝德音有点生气，顿时想把手里的饭菜砸他身上，果然这人的心依旧是没有任何爱心和同情心，见陆文接过自己手里的餐食，她没耐心与对方拌嘴周旋，生疏有礼地笑了笑：“谢谢领导的关心，就不要您费心了。”

　　说完笑容回收，戴上自己的耳机不去看陆文的神色，大口嚼着米饭来以此表达不满，可惜了她的牛肉，就只有6块，还给对方分走了3块，就应该给对方一些大蒜、大葱、辣椒来堵住对方的臭嘴。

　　陆文看着对方油盐不进的态度内心也是有点窝火，拿了饭菜就回自己座位去了。

　　没吃过亏不知道社会险恶，不知道人性的恶是如何催生出来的。

　　眼瞅着时间快到8点，开始收拾东西，她合计好了时间，这个点路上不堵，开车过去大概15分钟就能到，走的时候看都不带看一眼陆文就朝大门走去。

　　陆文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听到后面收拾东西的声音，手指顿了顿，等人走出去之后才抬头看着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把手里的资料往桌上一扔。

　　蓝德音到了地下室，驾轻就熟地驱车离开，明天池槱之回来，她就又可以开启步行上班了，这令她心情舒畅。开车上班，她每天就必须要早起10分钟，如果堵车那最少要15分钟，因外部因素不好把控，所以她都会给自己预留20分钟的保守时间。

　　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地方了，这条街是在闹市的僻静道上，不仅有网吧，还有一些杂货店，甚至还有一些不一样的按摩店开在这，这里的路灯比外围街道处的要暗一些，8点还很早的时间，但是小巷子里的人没几个，偶尔还是能看见几个不良少年在吐着烟圈。

　　她下车后开始往巷子里走去，这条巷子里一个人也没看到，她掏出手机给范娟打电话，对方没接，她又给接着打，还是没接她才给对方发去了信息。

　　“我到了，你在哪里？”

　　信息发出去后她又接着打电话，打了好几个还是没人接，她没再继续往里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想原路退回到车上再等对方电话接通。

　　正当想退出去时，就见一个男人从巷子里进来，路过她身边时突然一把将她推到了墙上，她没反应过来，顺着巨大力道摔了出去，头撞上墙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连耳朵都嗡嗡作响。

　　她扭头看着这个面露凶相的男人，自己并不认识他，想说话喉咙却又被对方的手指给死死捏住，她真担心对方再多用些力气她就能归西了。

　　她艰难地一字一句吐出：“你、是、谁？”

　　“就是你这臭婊子，记者是吧，敢来挑唆我老婆来跟我离婚，我看你是活腻了。”男人手里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

　　她才反应过来前面凶恶的男人就是范娟那个社会败类的丈夫，果然人渣是不好惹的，她这次摊上事了。

　　粗厚的手指仿佛快要捏断她的脖子，她手死死地捶打对方，平时缺乏肌肉的训练，捶打的力气似是对男人来说弹棉花，无任何杀伤力。

　　她眼泪已经被窒息感逼了出来，想喊救命喊不出，就在自己闭眼以为快死的时候手上的力道突然松掉，她才蹲在地上大口呼吸，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往下流。

　　“操。”摔在地上的男人捂住自己的脸恶狠狠地骂出了声。

　　陆文扯下脖子上的领带，缠在手上，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就又上去补了一拳，这一拳足以让对方瘫在地上起不来，蓝德音远远也能感受到那出拳的力道，如果说对方没练过她是不相信的。

　　她担心对方闹出人命，立刻掏出手机，慌张地拨出报警号码，努力克制哭腔给警察描述具体情况。

　　说完具体的位置之后，她从地上爬起来，才发现此时腿已经软成一片站不起来，只能无奈又重新瘫坐在地上，她喊了声陆文，示意对方住手。

　　陆文看了她一眼，表情深邃不明，随即收回视线，把趴在地上哭喊的男人双脚绑住，还不忘朝对方的后背再来了一脚，嘴里呸了声，骂道：“垃圾。”

　　他走到蓝德音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坐在地上颤抖的女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句句嘲讽意味浓烈：“蓝记者，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很厉害？和人做朋友之前也不多了解一下对方朋友圈？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是不是非常讨厌我？为什么每次对我都要这么咄咄逼人？”蓝德音大声地吼了出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就又开始在眼眶打转。

　　她已经很害怕了，还要面对这样的嘲讽，她把所有的怒气都朝陆文发了出来，说完之后她就后悔了，陆文救了她，光这一点就已经够她谢对方祖宗十八代，当牛做马这一生了。

　　吼叫的声音很大，使得蓝德音的身体更是剧烈地上下起伏，陆文懊恼地“啧”了声：“起来。”

　　太可气了，如果她能起来，她不会等到现在，不会在这听对方不明来由的怒气。

　　她把头瞥到一边，去看地面，她在平复内心的恐惧和愚蠢。

　　陆文看着地上倔强的女人，眉头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快要粘在一起，他身子微动了下，本意是想拉那个手指甲嵌进青石缝里的女人，就听见不远处有极速奔跑的脚步声过来。

　　两人的眼神都望了过去，是警察来了。

　　或许是从小看见警察叔叔就有股莫名的勇气和正能量，刚才的害怕也统统消失，她振作地从地面上站起。

　　最后坏人被逮捕，他们也坐上了警车跟着去做笔录。

　　等他们从警察局出来时，已经是晚上的11点，最后的结果也是没有造成明显的伤痕，只是被收监7天。

　　在做笔录时，池槱之已经打了她好几个电话，她没敢接。

　　等她和陆文坐上出租车前往她停车的位置，她已经被这一番折腾得全身无力，她的车子开不走了，只能坐陆文的车回去。

　　她坐在陆文的车后座，池槱之的视频电话又打了进来，她把视频电话挂断，重新拨打了语音通话过去，很快接通。

　　她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忍住想哭的冲动，手指紧紧地掐着大腿侧的皮肉。

　　“怎么现在才接？”池槱之带着疑惑的语气传了过来。

　　她竭力保持平时说话的自然语调，发出几个笑音：“今天太忙了，刚下班，手机静音没听到。”

　　陆文在前面开车，透过车内后视镜瞟了一眼，通过语气大致能猜到是谁的电话，他冷哼了一声，后座的人明明害怕紧张得要死，却还假装得跟没事人似的安慰对方的情绪。

　　池槱之心下有疑，淡淡的道了声：“明天早上我会到机场。”

　　“嗯，我去接你们。”

　　挂断电话后，她嘴角的假笑收了收，头转到窗外去，静静地看着路上没几个行人的街道。

　　她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天真，太爱多管闲事了，今天要不是陆文或许自己真的死了，她后怕得摸了摸脖子，完好无损，只是被捏的地方微微发痛，她拿出包里的小镜子照了照：“该死，脖子上居然有好几个明显的手指掐痕。”

　　她叹了口气：“算了，还好家里还有几条丝巾，明天随便找条遮一下。”

　　好像从陆文出现到现在她都没有跟人家说过一句谢谢，她不是一个吝啬谢意的人，只是碍于和陆文相看不爽的关系，她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轻咳了两声，说了那句谢谢出来。

　　“你还真应该谢谢我，一次是醉酒送你回家之恩，一次是救命之恩，你说我是不是遇见你就命里反冲？”陆文说话很直接，语气没有半点起伏，似乎不太像是想救她命的人。

　　“可能吧，所以你还是要离我远点，不然霉气也是会传染的。”

　　两人又开始斗嘴斗狠斗气的日常。

　　斗归斗，她还是很好奇陆文是怎么找过来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跟踪我？”

　　“蓝记者有被害妄想症，还是有被爱狂想症？”

　　这聊天没办法继续，蓝德音想话题就到此结束，管他是怎么来的，她如果再跟对方说话，自己应该会被气死。

　　陆文又瞄了眼后视镜里闭着眼睛抿唇、不打算继续话题的人，本想再讽刺对方两句再道出缘由，却看到对方脖子上的痕迹，也就息了声。

　　他轻轻地骂了声“操。”

　　蓝德音听到了，她以为对方是在骂自己，也不打算忍了，立马从靠背上起来，横眉竖眼道：“你骂我干嘛。”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骂你了，我不打你就不错了。”

　　她是真的无语了，陆文这种个性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她怀疑对方出去真的不会被打吗？

　　车子拐过一个接一个的小弯，最终停留在了她社区的路边，她迫不及待地拿着包打开门下车，然后又关上车门，一气呵成，走了两步路后又折返回来走向副驾驶处敲了敲车窗。

　　陆文看着对方急冲冲地下车，又急冲冲地回来，他按下车窗玻璃，盯看着对方闪躲又羞赧的眼神，最后听到了一句有力的谢谢，就见对方转身往大门走去。

　　陆文摇摇头，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这句谢谢蓝德音是发自肺腑，谢谢对方在车上不计较，谢谢工作上的指点，谢谢危急时刻的出手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