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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民生报道,冤家路窄 当我三岁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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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睡再早,习惯踩点的蓝德音都得按她规定的时间起,闹钟一响就跟特种兵似的开始争分夺秒。她出门前顺手从餐桌盘碗里拿走一个的放凉的大包子塞到嘴里,挎起包,看了下腕表就急匆匆的出门:“7点32分,yes。”洗漱完美卡点,出门完美卡点。
“又在打太极呢,唐爷爷。”蓝德音嚼着大肉包含糊不清说着话同时又急步往外赶,也听不清后面回了些什么,不过她都能猜到“音音出去上班啦!或者音音成大姑娘了之类的。”
只要不是下雨天,几乎都能看见唐爷爷在院子里打太极的身影,每次见到她就只说那几句话。
她住的这栋楼总共有6层,无电梯,靠体力攀爬。老旧的楼梯,锈迹斑斑的扶手,各家的水电表箱跟开会似的聚在楼道里。
1楼住的是唐爷爷,2楼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妻,3楼就是她们家,4-6楼是空的,住户有去国外发展的,有买了房换地住的。
一到周一,车上的人流、车流多到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还好她步行,快走15分钟就可以准时到公司打卡。
蓝德音入职的是一家仅20人不到的小报社,公司位于社区对面名为云海大厦的大楼,在公司担任民生记者一职,实习一个多月了。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公司呢,主要是大公司她目前还够不上,只能积攒一些经验先。她的岗位职责就是走街串巷参与到各种“小事”当中去,虽然琐碎,但有些事情是需要得到关注和解决的,这也是她选择这行的原因。
不过到现在为止她都还没报道过一篇属于自己的新闻,目前也只是在公司端茶、送水,录入资料。
万事开头难,她安慰自己每个职场新人在闪闪发光之前都将被蒙尘一段时日,所以耐着性子继续坚持。
提前一分钟来到公司,此时她正从容不迫的在茶水间给自己来了杯速溶咖啡。
还没舒服一秒,令她万念俱灰的声音响起:“德音,泡杯咖啡过来。”
她赶忙放下自己的杯子行云流水的操作起手磨咖啡机,这是她入职第一天学会的第一件事。
“麦麦姐,您的咖啡。”蓝德音毕恭毕敬的端着咖啡放在女人桌上。
侧身站到一旁,然后等着对方发话,为什么要等呢,因为在她还是一枚小萌新的时候,也就是刚入职的时候,端咖啡给这位难伺候的主时,也就是名义上带她的师傅,当时她放下咖啡就回工位了,后被对方温柔的教育了一番,什么不尊重前辈,心比天高,目中无人,这辈子没学会的词结果都出现在她身上了,她有口难辨,社会学的第一堂课也算是上的明明白白。
袁麦麦在报社已占据一席之地,她毕业后就进入这家公司,从实习到成为民生记者部的一把手也是历经了10余年,她不是本城人,是偏远小镇考上北城的重点大学才进入这家公司实习的,一待就是10年,她每天都会把自己打扮的不华丽却很精致,由于要跑新闻她很少穿高跟鞋和裙子,大多都是平底鞋配裤子,蓝德音刚入职时,袁麦麦第一眼给她的感觉温柔、成熟、有魅力,就主观认为对方很好亲近。
袁麦麦欣赏着自己最新修理的甲床:“德音啊,你来报社也有一段时间了,端茶送水啥的是磨你的性子,你以为跑新闻那么容易啊,如果这点辛苦你都挺不住,那估计你还得在再泡上一个月的咖啡馁。”
“怎么会,麦麦姐,我可愿意给你泡咖啡了,日月可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笑的眼角弯弯:“麦麦姐,我托朋友从国外买了一款新的咖啡豆,就是要送你的,今天这杯咖啡就是我用最新的咖啡豆研磨的,你试试。”说完端起桌上的咖啡递到袁麦麦手里。
蓝德音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正职工作没学到啥,倒是逼她学会溜须拍马。
果然礼多人不怪,没多久就被袁麦麦通知下午跟她一起出外勤采访民众。
事件起因是有位年迈阿婆投诉了一家机车店,说对方扰民,民愤四起。最后还夹带私人恩怨控诉机车店的人跟混混似的,比如男人留长发,染颜色,光膀子之类...。机车店员表示清者自清,也愿意接受采访,但前提是不能公开店铺地址。
蓝德音每次录入采访资料之时总会看到些除事实之外的个人观点,也会有贼喊捉贼,无中生有的事件,各类“小事”叠加起来都能出一本志怪小说了。
正垂头在工位翻阅资料之时突然想起了机车男,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记这茬。”
她掏出手机拨打号码,响两声就被对方接起:“哪个喔?”
这哪里的口音?她有点懵圈,询问:“请问池先生在吗?”
“哪个池先生喔,不认得,打错了吧。”
这口音听的蓝德音太头疼费劲了。
电话被对方挂断,她又重新打了过去纠缠了一会才死心:“合着他就是在耍我玩的。”
气愤的把电话扔到一边继续整理资料。
下午2点出头,日头高挂,日照并不强烈,肌肤没有灼烧感,风袭来后瞬间扫去肌肤上的温热。
每次去事件现场采访标配一名记者和一名摄影师,摄影师也是公司老员工了,叫徐巩,人随和但话少,不过只要后辈有问题他都会耐心回答。身长一米八,有点小肚腩,手臂肌肉壮实,扛摄影机很稳,专业能力上也是能配合记者的发言及时捕捉到现场有争议的镜头。
三人一辆车赶往现场,在车上好奇询问徐巩:“徐哥,我看你五年前的照片好像还蛮清瘦白嫩的。”
照片是蓝德音在公司团建的照片墙上看到的,五年前的袁麦麦也和现在不同,那时候更显稚气、柔和些,笑起来阳光,现在嘛....她从车内后视镜扫了眼在后座抿唇看稿的女人,不由的抖了两下迅速收回视线。
徐巩比蓝德音大7岁,把她当自家妹妹般半玩笑半认真说着:“摄影人可以瘦,但不能瘦弱,我刚进公司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跟我老婆热恋中,为了保持身材控制饮食,当我第一次扛起大摄像机时才明白手无缚鸡之力的意思,为了更出色的工作,所以餐餐主食不落,加上后期的训练就成了现在的我。”
蓝德音从不让对方的话掉地上:“难怪现在魁梧有力,等下的采访就辛苦徐哥咯。”
说完还不忘拧开两瓶水,一瓶递给后面的麦麦姐,一瓶递给徐哥,她现在算是琢磨出麦麦姐的脾性了,嘴甜会来事伺候好,才有出路。
路上有点堵车,按照阿婆提供的地址,开了30分钟才到,实际走路更近,位置就在蓝德音住的社区后门25-30栋的位置。
她自以为对这一带已经很熟悉了,哪里有好吃的美食、娱乐、休闲她都门清,可转念想开始工作后,确实没好好在附近逛过了。
停好车后每个人开始进入工作模式,袁麦麦整理好仪容仪表,蓝德音则掏出会议纪要本,徐哥已经调试好机器。
袁麦麦看了眼机车店的方向,下车的脚又收回车上去,坐在车里对蓝德音道:“德音你先过去打探下情况。”
卑微蓝德音在线疑惑不解,听话照办。
机车店的外墙都喷上了涂鸦,五彩斑斓的酷炫图案确实会引人遐想到不良少年,再到大门口门头更是特色的展示出“GUT机车俱乐部”几个大字。
台阶两边摆满了崭新酷炫的重型机车,唯独只有一辆黑色机车的轮子被泥沙包裹着,桀骜张扬的屹立在一边,她上前研究了几秒,疑惑道:“这不是机车男的机车吗?”很快又安慰自己:“又不是世界上仅此一辆,人家有也很正常。”
收回思绪,蓝德音上前打头阵,因为是第一次出外勤,她在店门口来回踱步打气:“加油,你可以的!”,后蹑手蹑脚的走到门边轻轻唤了声:“你好,我们是明日报社的记者,接到你们的同意来进行采访的。”
...,无人前来。
“呃,是不是我声音太小,里面的人没听到?但太大声,对方万一真是社会上的小混混,麦麦姐和林哥住的远还好,我就住旁边不得天天吓死。
“怎么去这么久,我们可以过去了吗?”袁麦麦在车上有点坐不住,补完妆,给发送了条短信。
在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蓝德音,收到袁麦麦的短信不得不妥协,深呼口气,脚在门内和门外来回僵持几秒。
终于出来个救星!
小凯还在琢磨着池哥叫他过来展厅干嘛,就看见鬼鬼祟祟的人扒扶在门口,以为又是池哥或林哥的私生粉,他上前欲赶人。
蓝德音看见长发半扎马尾的潮男朝她走来,看面相不像是坏人,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嘴角都快漾到耳边,急声道:“你好,我们是明日报社的记者,接到邀请来采访的。”
小凯走到一半停住了脚步:“记者?”他确实听林哥提了一嘴,不过还是一脸怀疑的看着女人。
蓝德音为证明自己的身份立即上前亮出自己胸前的证件。
小凯看了眼证件心里纳闷:“记者都是这么鬼鬼祟祟的?”
随即领着人到旁边的休息区:“你先坐一下,我喊店长出来。”
小凯返回修车区:“林哥,记者来了。”后又看向坐在电脑前紧盯着屏幕一言不发的池槱之。
还蹲伏在地上检查排气孔的林益站起:“小凯,你过来做个收尾。”
他来到池槱之身边,看见电脑屏幕上的女人在东张西望,挑起了嘴角,“很少见你关注其他人,认识啊?”
池槱之关掉监控画面无表情道:“不认识。”
“采访就交给你了,我把昨天送过来的车给修了。”说完就起身拿起架子上的手套走到角落处蹲坐在地。
店里公关类的活都是林益在负责,他是店长也是合伙人,比池槱之大几岁,在人际交往和说敞亮话方面他已经出师。
他和池槱之的初识是在18年的法国,赛场上中国藉的选手就只有他们两位,当时大家的比分都咬的很紧,场面一度沸腾,最终两人一路过关斩将,甩掉所有选手,就只剩他和的车不相上下在赛场上驰骋,池槱之的车技和速度令林益有点吃力,他做好了输的打算,但只要奖牌还是属于中国籍他就没有输。
林益很欣赏站在领奖台上闪闪发光的池槱之,也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个舞台终将属于年轻人,自己该退场了。
散场后,他主动搭讪,取得联系方式,不爱说话,他就经常厚着脸皮约他吃饭,骑车,一来二往在异乡也就熟络起来,回国后才创立了这家俱乐部。
他太了解池槱之了,刚才所有的举动都证明了她和监控里的女人不是陌生人,至于认识到什么程度,就只能等他出去后才知道,他洗了个手擦干前往休息区会客。
蓝德音时刻望着四周看有没有人出来,明明也才三分钟没到,在沙发上就已经如坐针毡,见到一身腱子肉穿着贴身背心工装裤的男人出来立马站起身。
林益走近观察女人,圆圆的脑袋顶着个全包丸子,皮肤白净脸颊带点红晕,身材比例匀称,暗笑:“原来槱之喜欢这种可爱小女生型。”
他伸出手礼貌道:“你好,我是店长林益。”随即看无采访机器疑惑:“就你一人?”
蓝德音立即伸出自己的手回握,解释道:“我还有两名同事在外面,我现在叫她们进来。”
在麦麦和徐哥进来时就能感受到气场的威严和专业,蓝德音在心里叹气:“我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记者。”
三人简单打过招呼之后选了个适合采访的位置落座。
徐哥则扛着摄像机在不远处对着二人。
麦麦把麦克风别好后先发制人:“林店长,附近社区大多居民指控机车店晚上和午休时段噪音过大,请问情况是否属实?”
林益对这种场面丝毫不慌,本身也是无中生有之事,他正襟危坐强调:“应该不是大多居民,只有个年龄在72岁左右的阿婆,这件事已经跟警方解释过很多遍了,警方也走访调查了,事实证明我们店确实是被诬陷的。我们平时试音都是在里间的修车区,装修时就考虑到了这点,才请了专业的施工团队给加厚了隔音材料,装修清单也都还在。现在我们修车区就在试音,你们坐在这有听到吗?”
蓝德音在旁边用笔刷刷刷的挑重点记录在本子上,她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噪音,就连展厅右侧在洗车的声音都听不到。
袁麦麦采访过大大小小这种类似的事件,拿出专业的素养道:“林店长,那方便去你的修车区看看吗。”
镜头追随众人来到左边的修车改装区,门被推拉开的那刻,蓝德音熟悉的再次起鸡皮疙瘩。
低沉的轰鸣声响彻整个修车区,最后的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小凯看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停下手里拧油门的动作,霎时恢复了宁静。
池槱之坐在地上没有看身后一眼,依旧背对着众人继续拧螺丝。
林益领着袁麦麦一一介绍了下:“小凯,我们店的员工。”又指了指背对大家的人:“池槱之。”
“池槱之?池先生?”看着似是见过的背影和发型以及联想到门口的机车,她内心惊呼:“该不会真是同一个人吧?”
她手里的笔顿住,眼神一直停留在池槱之的位置,头伸前探出去,想看的更仔细些,所有的动作都被在旁的林益尽收眼底。
袁麦麦不太关注介绍的几人,只是礼貌的点点头就出去进行后半段的采访,采访结束后,她们下一段要走路前往后面社区的28栋1楼,那里住的是给报社致电投诉的阿婆。
就在收拾东西之际蓝德音捂着肚子:“麦麦姐,你们先在外面等我一下吧,我上个洗手间。”上洗手间只是个借口,她的重点是想确认池槱之是不是就是客户池先生,她刚才在修车间就注意到了卫生间。
她指了指修车区对林益说:“能去里面上个洗手间吗?”
林益愣了下后心领神会:“当然,请便。”他其实想说前厅有客用洗手间,但看对方貌似是有其他想法,便咽了其他话,主要也是想看热闹。
蓝德音装作上厕所路过池槱之旁边,故意蹲下系鞋带,她眼睛偷瞄对方,瞥见对方的脸在心里暗叹:“果然是他,还真是冤家路窄,这次定要讨个说法。”
池槱之感受到旁边不远处有一道炙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好奇的回看过去,两人四目相对,他不确定是不是错觉,居然看到邪魅一笑闪过女人嘴角。
蓝德音蹲着身子挪到对方面前,掌握主动权,笑盈盈大声道:“池先生,好巧啊。”
池槱之内心疲惫,但又无处躲,当骗三岁小孩似的:“认错人了。”他迅速收回视线,心想:“这女人怎么这么难缠。”
“是吗,可我手机可是有那天的监控画面喔。”她最新学会的无中生有也是派上了用场。
“你到底想干嘛?”池槱之严肃道,随后扫了眼四周低声道:“如果是墓地的事,我不需要了,可以不用再问了。”
蓝德音看他的神情应该是不想让店里的人知道他看墓地的事情,如果对方没给假号码给她,那这件事就当过去了,但对方偏偏踩到她的雷区,她站起身故意大声慢悠悠道:“是吗,池先生不是想买墓地来着吗?”
“上次看的那块墓地不喜欢,我们墓园还有其他的,可以再帮你介绍一下的。”
说完后林益进来了站在门口,看到两人一个抬头坐着一个低头站着,有点剑拔弩张的味道:“看来两人还真有点不一样的关系。”
小凯在不远处望过来,听不清对方在说啥。池槱之眉头蹙在一起跟着站起来,看了眼小凯和林益,担心对方再说点啥出来,也不顾及什么绅士风度,使了些力道把她拉出修车区来到展厅的一个角落。
林益看着出去的二人无奈耸耸肩:“这是什么法式情调?”
蓝德音的手被扯的有点痛,停下后她立即挣脱箍住自己手腕的手,没好气道:“你有没有绅士风度啊,弄疼我了。”
池槱之跟女人接触的很少,也不懂什么叫耐心,他声音极冷道:“你到底想怎样,如果你想要钱,我可以给你,以后别来烦我。”说完他从口袋掏出皮夹,扯出几张百元大钞塞到蓝德音手里。
本来只想讨个说法的蓝德音低头看着手里的钞票,被这雷霆行为击到愣在原地,她把手里的钱攥成一团,胸口跟压了块石头似的,手腕传来的疼痛感愈加强烈。
她竭力克制自己的声音,眼眶泛红,把手里的钞票全数用力丢在池槱之身上大声道:“有钱了不起?谁稀罕你的臭钱。”
说完就小跑出去,到了门口后她用手背擦了下眼泪,暗暗起誓“再跟他说话我就是猪,不,希望永远别见。”她站门口调整了下呼吸朝同事二人走去。
钞票系数滚落在池槱之脚边,他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想到刚才泛红的眼眶他垂头闭目,深呼出口气再睁眼,看着脚边的“纸团”,心里跟绣花针扎了下,很轻很快来不及分辨就跑的飞快消失不见。
担心两人真遇上矛盾,池槱之又是白长了一副唇形优美的嘴巴,却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他当大哥的就可以适时出场调和一下,但来到展厅后看到一人跟丢魂似的站在那惋惜道:“唉,看来还是晚来一步。”他上前拍拍肩安慰道:“兄弟,没事吧。”
池槱之没说话,沉默的往修车区域走,继续修理未完成的工作,一待就到半夜去了。
而展厅被揉成一团的“纸团”被林益捡起,凌乱的摆在展厅的长桌上,路灯投射下来映出褶皱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