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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看着挺行,没想到不行? 到嘴的鸭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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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的北城,柔密的雨水跟邻居串门似的时不时来一下。
郊区墓园的草地染了一片嫩黄,破土的萌芽挨肩擦背探出头来,泥土的土腥气裹着野草的清新吸进了蓝德音的鼻腔,她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握着电话的手也为之颤抖了下:“我的新年愿望就是成为新时代独居女性,爸,如果我今天没出单,你也是可以满足我这小小愿望的吧?”
蓝德音撒着娇刚说到高潮部分,轰轰轰的机车音浪声突兀的响彻墓园大厅,打断她的情绪。
刺耳的响音让蓝德音浑身起鸡皮疙瘩,她颤了颤肩膀,声音便快了几分夸张道:“爸,先不跟你说了,我怀疑有人来挑事。”
她挂断电话眉头染了一层霜,急步到大门口,马尾随着动作俏皮的在空气里来回扫荡,边走边在心里暗戳戳到底是哪个不懂事的扰“人”清梦。
刚靠近大门口斜风细雨就飘到脚边,她站檐下远远打量着从机车后座甩腿下来,如圭如璋屹立在雨中男人。
隔了些距离还能辨出男人外套下的结实胸腹,把里头的黑背心衬得有型了不少,一头蓬松微分碎盖短发在男人取下头盔后淌了些细密水珠在发丝,莫名增添了几分破碎感,虽对机车无感但也能品出车、人“清冷”的味道来,她模糊的扫到男人衬衫上的logo后迅速拿起门口的大黑伞迎上去。
雨水与地面相接融为一体,把蓝德音的每一步都嵌入泛起涟漪的镜中。
她心里的算盘悄咪划动,出单机率五五对开,是个有钱的主。
靠近后,男人身上淡淡清香中裹挟着一丝海边咸咸的味道,甜咸交织,影影绰绰。
男人身形修长,目测182,蓝德音162的身高在旁踮着脚撑伞才能让男人的视线开阔不被局限。风吹来,脚下重心不稳,导致伞在空中歪歪扭扭、左右摇摆,没一会功夫黏人的雨珠就铺满她另一半肩膀。
蓝德音拿出以前兼职时经理教导“七分笑容,三分吹捧”的服务精神,眼睛都要笑眯掉,打了个转音:“欢迎光临!”随即又生搬硬套夸赞:“这摩托也太帅了,果然帅哥配帅车、真是相得益彰、同频共振、不谋而合。
词汇量匮乏她只能想出这些,做销售专业知识和会哄人的嘴皮子都缺一不可。
池槱之被伞下摇摆不定的阴影笼罩,和风裹着细雨趁机糊上他的脸,细细密密的痒意在全身蔓延。
他把手里的头盔挂在后视镜上,垂眼之时不小心扫到蓝德音小白鞋上的黄泥点缀物,随即钻出雨伞,大步走向大门处。
蓝德音尴尬的乌鸦线飞过,心疑,难道是自己夸的不够真诚?随即小跑追上去。
来到檐下,收了伞掸了掸肩头的雨水,拿起旁边横架上的干毛巾递给对方:“先生,擦擦吧,这是干净的。”
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而对面的人丝毫不留情面转身就进前厅,头也没回。
蓝德音闪过一丝找个地洞钻下去的想法。
她用手里的毛巾在自己肩上用力的胡乱擦了一通,小声不爽道:“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人幼稚园刚毕业吧,无礼至极。”擦完立即尾随上去。
方圆几十公里就这一家墓园,墓园分为两个片区,一区负责售卖安葬礼仪、代祭扫和长期祭扫,以及墓地挑选各类服务,二区是祭拜哀悼区。
蓝德音父亲在一区担任销售专员20几年,只要蓝德音假期开启,碰到蓝父有事她就得过来替班,耳熟能详也掌握了不少知识。
以前大多客户都是早上过来购置祭拜的物品或服务,今天像是知道她来替班商量好似的都寻不着人。
虽然几次感受到对方的精神攻击,但还是急切想拿下这个可以决定她能否搬出去单住的“盲盒”,如果对方选了个价钱低的一次性服务,那首当其冲就是把对方的小服务经过她的巧舌变成大订单,只有够大的筹码才能够上和父亲谈判。
“先生,怎么称呼呢?”蓝德音拿着服务清单来到方桌前坐下,卖力表现。
“池。”
蓝德音内心....,臭脸给谁看?
“池先生是想要什么服务呢?”但凡有镜子蓝德音都会被自己谄媚的笑容给恶心到,她刚想再介绍本店都售卖什么服务,结果对方竟学会抢答了。
“墓地。”
蓝德音嘴角微微翘起,握着清单的手指用力挤压封面,这该死的上扬的嘴角,忍住,虽说这单子够大够沉,但好歹人家来买墓地,我在这时候高兴就真的太不符合社会主义接班人的形象了。
变脸谱传承人都要夸一下她换脸的速度。
她声音立马伤感了几分,压着嗓子沉声道:“收到这份心意的人定会好好保佑你的。”
池槱之似听非听,眼睛望着窗外。
从池槱之这个视线望出去,正好有两只小鸟依偎在一棵歪脖子树上躲雨,双双不断扇动翅膀抖落身上雨滴,身形稍大点的鸟儿把嘴里叼着的虫喂给身旁的小鸟。
池槱之收回视线起身扫了眼大厅:“可以现场看看吗?”
“当然啦,池先生,这会儿墓园也没什么人,方便你挑选。”蓝德音站起身按耐不住心中喜悦,声音都明亮了些许,在门口捞了两把伞就引着池槱之前往二区。
这哪里是臭脸,这分明就是“财神爷”的脸。
想到要出单,她引路的步伐都轻快了些,一天郁结的烦闷全被树梢鸣叫的小鸟给叼走。
她找话题了解客户,方便拉近距离:“池先生,方便问下墓的主人是男是女,爱好什么吗?”怕对方不懂选墓的行情,又追加了几句:“这样我方便介绍一些爱好性格相同的做邻居。”
池槱之顿了下步子,墓园已经进化到如此程度了?斟酌了一会道:“先带我看看靠边的位置,我喜欢安静点。”
什么鬼,还他喜欢安静点,又不是他住。蓝德音走在最前面不由小声嘀咕。
然后只能尴尬的笑起来:“有的,有的,我们这边的边户就是闹中取静。”
雨渐渐息了声,蓝德音握着两把伞,走了几分钟,来到了二区,再转几个用青石板铺砌的林间小道,岔路口居多,每个岔口通向的陵园都不同,路两边的树木郁郁葱葱簇拥在一起,越往里走,还能闻到漂浮在空气里的花香。
平时运动量没跟上,搞得蓝德音到地方后喘了几口大粗气。
“池先生,这竖着的一排是我们这边绿化最好最安静的边户。”蓝德音用手指划拉着,竭力控制自己的呼吸。
池槱之抬眼看了看这一排上方的不知名大树,可想秋天这里一片狼藉景象。
他戴上挂在胸前的墨镜双手环胸。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蓝德音瞬觉这情况不对劲啊,怎么回事?咋还戴上墨镜不说话装酷了。
“哎呀,我们还有其他的,你看,就那一排,那里我们卖的很好的,邻居不打牌不喝酒的,都是文化人,平时就好看看书,而且人家还都是默读,不吵的。”蓝德音发挥毕生绝学手嘴并用热情推销。
别看她稍显稚嫩,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到嘴的鸭子岂能让他跑掉。
见对方没动,看不到眼神,她突然有点拿不准对方的想法了。
于是试探的询问:“那池先生是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池槱之沉默了片刻声音显得空洞了几分:“我是给自己选的,不着急,等我再考虑一下。”
“呃….,原谅我前面对你不满太大声,没想到年纪轻轻....。”蓝德音该死的同情心又在泛滥。
家家都有难擦的灰,允许自己短暂伤心三秒,再多就是猪八戒对师傅说的那句“把别人的棺材抬到自己家哭,关我啥事。”
等等,你说要考虑一下?那我这半天笑的花枝乱颤,是在干嘛,催人家买又显得我像是在咒人家早点嗝屁,但不再挽留下那不光一下午的努力白费,独居也得泡汤,这才是重中之重,苍天啊!
池槱之不理解女人的思维,尤其是眼前神色变换特快的女人,他懒得再耗下去,抬步准备下山。
渴望独居的想法逼出了她的厚脸皮。
“不,不行,你别走。”蓝德音急切的拉住对方手臂,小声嘟囔着。
池槱之脚步瞬止,他重重呼了口气,耐心全无,使了些力道想挣脱出来,没想到对方抓着的手没松掉反而被带的离自己更近了。
对方的脸在自己的墨镜下放大数倍,他立马侧头看别的地方,嘴唇微抿,本想用另一只手掰开抓住自己手臂的手,但还是没这么做,重新换了个挣脱的动作甩开对方退远了些。
不给对方继续反应大长腿就跨步往前走。
蓝德音懊恼的拍打了下自己的手背,这又不是在家,对方又不是你爸,哀声完快步跟上去:“对不起,池先生,刚才是我冒昧了。这边你先考虑一下也行,不然给我留个电话吧,后期你想好了可以直接联系我。”
她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留联系方式,就拿着手机递到池槱之的眼前不挪开。
耐心彻底告罄,池槱之接过对方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了一串号码后就急步往前走。
蓝德音得到这串号码好心情又恢复了几分,她拨了过去响一声就立马挂断,然后把名称“大客户”存进电话簿后笑着小跑跟上去:“池先生,刚才我给你拨了电话过去,那个就是我的号码,你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喔,我肯定给你更贴心的服务。”
楚楚可怜的模样在她们社区那一片真的是任谁都不忍心拒绝,但奈何遇上了冷王,对方扫都没扫她一眼。
下山后池槱之戴好头盔准备上车,她还站在旁边甩甩手机提醒:“考虑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一天24小时在线。”
牵强的扯出一抹自以为很标准的笑容。
池槱之带上头盔实际什么都听不到,只见眼前的女人嘴巴一张一合,笑的比哭还难看,他上车后扭动油门朝女人转了个圈就消失在路的尽头.....。
蓝德音从墓园出来在出租车上复盘了一路,刚进社区思绪就被坐在1栋墙根处的大爷打断,大爷嘴唇哆哆嗦嗦:“音音回来了呀!”
李爷爷耳朵不灵敏,于是凑近到他耳朵旁说。
“对啊,李爷爷您还不回去吃饭啊,天都快黑了,收音机回去也是可以听的。”
李爷爷85岁,一个人住这,老伴前几年去世,两儿子结婚后在隔壁区买房定居,一个月回来一次,遇到工作繁忙的情况就几个月回来一次,收音机是大儿子送的,其实他听不清收音机里面播放着什么,但走哪都会带着,每次坐在门口的墙根,手里抱着收音机,眼睛望着巷口的地方,一坐就是一天,一望也是一天。
蓝德音得闲时都会给这片区域的老爷爷老奶奶端个茶,送个水,拿个碗,递个盆,就是能帮上的她都绝不含糊。
2栋的吴奶奶今天没有没有坐在情报聚集地,蓝德音松下了膀子,看来是女儿回来陪她解闷了,不然这个点她每次路过都得遭受一波吴奶奶和她姐妹团的相亲局。
他们社区总共有30栋房子,属于还未赶上拆迁的老旧社区,她住的这个区域是三栋楼为一排,巷子之间隔得距离会宽敞些,而她就住最里面的第3栋,和马路只有一墙之隔。
整个社区一眼望去有几栋的墙皮已经掉了大半,蓝德音每看一眼就祈祷不要遇上台风天。好坏参半,虽说电线杆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几根未捆好的电线乱飞,但卫生和绿化却是整个社区人的文明和努力。家家户户都会在自己的阳台和院子种植花草,社区的街道找不到一片垃圾。
还未下班的打工人晒的床单湿漉漉的在空中摇摇欲坠,风再大些她都担心被吹跑。
这里大多住的都是退休的老人,或者租给外乡来这追逐梦想的年轻人,因外楼破旧,所以租金在这寸金寸土的地方显得数字好看了些。隔了一座天桥就可以通往耸入云层的办公大楼,那里是努力拼搏梦想的地方,而楼对面的社区则是生活的烟火气,汇聚了人情冷暖,世间百态。
蓝母在阳台望见自己的女儿,扯着嗓子喊了声:“开饭了!”
她一度好奇母亲的河东狮吼是怎样练成的,父亲把责任归咎于她,她打小记事起母亲的嗓门就特别的洪亮,小时候在社区电线杆旁和其他小孩打方包,饭点别的小孩父母都是来认领自家小孩回家,只有她是靠母亲的嗓门来辨别饭的成熟度。不急不缓是还在备菜中,先急后缓是菜入锅中,刻不容缓就是她不得不回去了。
和她从小一起玩的朋友工作后都独立出去自己住了,只有她还在家受父母约束,父母不同意她搬出去理由是“上班的地方离家这么近,你现在还在实习,工资没多少,住家里省钱。”
这说的确实是她不能反驳的,她在一家小报社实习,还没转正,实习工资到手扣去房租所剩不多,日子就会过得拮据些,但自由诚可贵,她太想体验假期晚睡晚起是什么感觉了。
想到男人,到嘴的鸭子飞了就心里不痛快,路上的小石子都遭了殃的被踢远。
“不行,明天我得打个电话过去打探下情况。”
蓝德音拿出父亲常挂嘴里的话默念回家:“只有小强般不服输的精神,才有可能成功。”
“我回来了。”蓝德音在玄关处换鞋,还特地提高了音量。
蓝母在厨房炒着最后一道青菜,蓝父在桌前摆碗筷回应:“回来啦,心情很好啊,看来是有好消息。”
蓝德音尴尬的笑了笑:“是有,不过得等对方先考虑下。”
说完闪身到洗手台洗手,洗完后又挤了次洗手液,慢悠悠的揉搓起来,抬眼看见镜中白皙透净的脸蛋顶着一颗发量惊人,发丝柔顺的圆圆小脑袋,不由的夸赞自己:“多亏了老妈,我才能继承如此优秀基因。”
“行了,少臭美了,赶紧过来吃饭。”蓝母端着菜对女儿的行为已经见怪不怪了。
蓝母是小学老师,因早年心脏不好,被迫离职在家休养,慢慢就转全职母亲角色,虽然她不当老师很多年,但爱说教管束的个性未曾改变,小时候被她教过的学生无人不见她就绕道走,蓝德音小时候也不例外。
蓝德音回到餐桌挽着上完菜的母亲甜心攻式又开始了。
“妈妈的优秀基因还不允许当女儿的赞美一下吗。”
蓝父看着女儿一人唱独角戏还津津乐道宠溺的笑了笑。
今天运动量超标也确实饿了,蓝德音坐下后狼吞虎咽的扒拉完半碗饭。
蓝父从进门看见女儿起就知道今天的“好消息”不简单:“展开说说吧,是什么情况。”
一口饭还咽在喉咙,就被点名,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不掉,她放缓了扒饭的速度:“介绍的好好的,墓也看了,最后那人说考虑一下。他还那么年轻,说给自己选墓,但我看他身体比我还强壮,倒像是来耍着玩的。”
蓝母一记指关节凿栗暴的脑袋:“不要乱揣度别人的事情。”
蓝德音没少吃自家母亲的凿栗暴,摸了摸额头,心酸不止:“啥时候才能搬出去住啊。”
蓝父兴致不错的讪讪道:“所以啊把你的自由主义先放一放,在家再陪陪爸爸妈妈。”
蓝德音继续扒饭暗自腹诽:“看来只能寄托到工作转正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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