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2、人影 “妈呀

　　“妈呀！！啊啊啊啊——有鬼！！有鬼啊——救命！！”

　　刚走出院子不远，陆小六就听见了一阵鬼哭狼嚎的哭喊声。

　　就像是有个小孩子看了鬼片被里面的跳杀吓得嗷嗷直叫唤一样，那近乎跟嘶吼似得声音听得陆小六额头上的青筋又开始跳了。

　　我去……

　　杀年猪了吗？

　　陆小六身边的那些人影听见这声音后，年纪稍微大些的便快速飘向了声音传来的地方。

　　而陆小六也跟着走了过去，走向那棵被人影围起来的大树。

　　“诶！小娃！危险！你快下来！”

　　“快下来吧——！一会摔着了！”

　　“爬那么高摔下来可不得了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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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树下围着的人影纷纷抬起头朝着上方吆喝着，但那几乎快爬到树尖上扒着的小娃一低头瞧见他们，又吓得嚎啕大哭了起来。

　　一边哭一边爬，同时一会手又抖抖，一会脚又抖抖，整个人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就是不愿意下来，反而接着继续往上爬。

　　陆小六也来到了树下，他抬起头，望向了树上那几乎只披着件外袍就跑出来乱晃，还像考拉一样扒着树干缓慢往上挪动着的小孩。

　　哇……

　　这就是宿锦的那个亲弟弟？

　　真有天赋。

　　光着脚都能爬这么高，要是姐姐在这里，她肯定很欣赏你……

　　不过欣赏归欣赏，陆小六也知道这小家伙撑不了太久，虽然说社神不容易被伤到，但这种高度摔下来，至少也得疼个好几天。

　　因此陆小六也朝着树冠喊道：“喂——你是陈岚吗？！快下来！你不是要见我吗？！”

　　社神丝？

　　陈岚抖着手抱着树干朝着树下瞥了一眼。

　　真的是社神丝！

　　一瞧见树底下那白发少年后，陈岚激动得手一软，腿一卸劲，下一秒便看见那树冠离自己越来越远，而自己便像那腾空的鸟儿一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

　　“啊——！”

　　悬空的失重感吓得陈岚张开嘴只能发出沙哑的喊声，而这喊声也随着他的坠落被风声吞没，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我去，掉下来了。

　　瞧见陈岚从树上坠落下来后，陆小六快步向前，下意识还想喊引岁先去接住他，可抬起手才想起引岁已经被自己派去编织结界了。

　　唉，算了，靠自己吧。

　　陆小六感受着身体周围的灵气，又抬起右手轻轻一扬。

　　周围的灵气便一拥而上包裹住了往下坠落的陈岚，将他稳稳接住之后再缓缓降落在地上，落到了陆小六的面前。

　　“呼……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爬那么高？难道是站得高，看得远？”

　　陆小六弯下腰，伸手将惊魂未定的陈岚从地上拉了起来。

　　“不、不是……我就是……就是……一睁眼，发现郡府里面……全都是鬼……”

　　陈岚挠了挠自己杂乱披散的长发，解释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声。

　　“鬼？”陆小六站直身子，伸手指了指自己身边围过来的那些人影，“你说他们？”

　　“啊啊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陈岚一瞧见那些对他露出和蔼的笑容的人影，竟吓得直接往陆小六的怀里扑去，同时差点两眼一翻，腿一蹬，这条小命就这么交代在这里，要回归地脉去见祖神了。

　　有这么吓人吗？

　　陆小六有些不解地想道，毕竟在他眼中，这些人影也是活生生的人，哪里是什么鬼啊，阿飘啊，好兄弟啊……

　　不过见陈岚一副快昏死过去的样子，陆小六也只好一边扶着他，一边给他掐人中想将他那条已经呼出去的灵魂给吸回来。

　　“阿马，去给我打盆水来。”

　　“好嘞。”阿马站直了身子向陆小六作了一个奇奇怪怪的礼，然后便抖擞着马耳朵快步走入了身后的屋子中。

　　阿马走后，在陆小六身边的人影就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围在陆小六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才有人幽幽地说道：“我们……是不是吓到他了？”

　　“没有啊，他只是第一次见到你们，有点怕生。”陆小六随口解释道。

　　“可是……他说我们是鬼……主子。”

　　“不，你们不是鬼。”陆小六坚定地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这幅模样……”

　　“你们只是被喂了东西变成这样，还有，你们见过鬼吗？鬼可是浑浑噩噩的，心里只有股怨气，每天想着谋财害命，你们扪心自问一下，你们是这样的吗？你们是鬼吗？”

　　“这……”

　　围着陆小六的人影们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们只是一群遭遇不幸的可怜人，不是鬼，也不是怪物，你们只是病了，得了无法逆转的病，但这也不意味着你们从此就变成了见不得光的怪物，你们看看你们自己，你们还会相互关心，还会担心这个爬到树上的小孩会不会摔下来，你们明明就有血有肉，所以你们就是人。”

　　唔……

　　陈岚挣扎着从陆小六怀里站了起来，尽管他的脑袋依旧有点晕。

　　“所以……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情况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陆小六轻轻呼出一口气，他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类明明拥有最珍贵的东西，却非要不断自我怀疑，不断作践自己，将自己贬低得一文不值，好似这样心里就能得到些许宽慰。

　　不过，见陈岚醒了，陆小六便吩咐另一位人影去将阿马喊回来，不用去打水了。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是不是被复蜀民掳走的那些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岚看见身边围着的虚影身上挂着有自己眼熟的佩饰，随后他便根据这些配饰来挨个辨认自己熟悉的的人。

　　“你是集市上那个卖鸡的大婶，你是喜欢钻狗洞进后院偷橘子吃的那个小贼，你是那个开客舍的贾人，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上次还欠我钱没还。”

　　被陈岚点到名的人影都乐呵呵地笑了起来，除了那个欠陈岚钱的贾人脸色变得铁青。

　　“哎呦，阿岚，咱俩啥关系……一会我带你去领就是了，别当众说呀……”贾人一把拉过陈岚小声嘀咕着。

　　“我就突然想起来了嘛……”陈岚被这么一拉吓得浑身打了个冷颤，赶紧又缩回陆小六身边躲着，“你、你自己看着办吧，拿了记得、记得送郡府来，借条我一会回去给你撕了，下次别找我借钱了！”

　　陈岚伸手抓住陆小六的手不肯松开。

　　而陆小六眼瞧着陈岚又吓得要昏过去了，也只好岔开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对了，阿马说，你有什么急事想告诉我？”

　　一听见陆小六说正经事，陈岚也收敛了神色：“对，我，我要跟你说……我要跟你说，我一直在写信提醒蜀郡，可是灵驰道不稳定，江州的所有消息都传不出去，既然你来了，那就证明灵驰道肯定也好了，呼……祖神保佑。”

　　“唔，准确来说，只有成都到江州这一段可以用了……”

　　“没事啊！只要你来了，那就证明我们有救了！”陈岚兴奋地拉着陆小六的衣袖摇晃着，“你救了这些人，那你肯定也和那群复蜀民打过交道了，现在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但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就是，就是，城外那些复蜀民想在江州召唤一头秽兽，或者神兽，用来摧毁江州城，作为他们和秦人宣战的狼烟。”

　　召唤秽兽和神兽？！

　　神兽也能召唤？

　　难道是……

　　集齐九颗龙珠召唤神龙？

　　不等陆小六回答，刚从后院慢悠悠走过来的长乐便抢先说道：“九州的神兽不是都被社神桃连哄带骗还有‘请着’进了《山海经》蹲着吗？难道还有漏网之鱼？”

　　“我不确定，”陈岚晃了晃脑袋，“所以我说，这也只是我的推测。”

　　“既然你能做出这样的推测，那就证明你肯定掌握了能指向这个推测的证据，愿意跟我们说说吗？”陆小六问道。

　　“可以是可以，但……”

　　陈岚咽了口唾沫，怯生生地看着长乐，然后又看向身边这些围着的人影。

　　“好，那我们回你的房间去聊，”陆小六知道陈岚在顾虑什么，于是他便牵起陈岚的手，顺便对身旁围着的人影说道，“我们去谈要紧事了，你们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有事情跟阿牛和阿马说，让他们来找我就行，懂了吗？”

　　人影们听见陆小六这样说，便也三三两两地散去，直到这里只剩下陈岚和长乐还有陆小六三个人。

　　“走吧，去你的房间。”

　　陈岚的房间很乱，里面堆满了他的竹简，空气中不仅飘着灰尘，还飘着书刀削去竹简的外皮时产生的屑沫。

　　陈岚早就习惯了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这段时间忙得天昏地暗的，与其打扫卫生，还不如把这时间节省下来多干点活。

　　但因为陆小六和长乐的到来，这孩子还是羞愧地红了脸颊，赶在这俩人看到全貌之前，就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该扔的就扔，该藏的就藏。

　　特别是……自己的那块玉璧。

　　还好，它还在床底下，没人发现。

　　“唔……抱歉，这段时间没来得及打扫……所以很乱。”

　　陈岚跪坐在铺好的席子上将散落在地上的竹简一把推去了一旁，然后再用衣袖擦着上面的灰尘，腾出一块给陆小六和长乐坐的地方。

　　“还好，相对比较整洁，嗯。”

　　陆小六说着便伸手捡来一册散开的竹简，顺手用竹简上的绳索将竹简慢慢卷好后再束紧。

　　“因为我已经帮他打扫过一遍了，”长乐挑了挑眉，“刚开始抱他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这里是仓库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呢。”

　　“呃……”陆小六只好拽了拽陈岚的手，示意他说些什么。

　　“谢谢。”陈岚知道陆小六想表达的意思，也懂事地对长乐道谢。

　　“免了，”长乐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倒是有个情况想问你，你这个江州城里跑丢了这么多人，难道你就没有注意到吗？”

　　此话一出，整个房间里便静了下来。

　　就好似长乐说的那句话像一道雷声似得，而雷声过后，只有连绵不绝的雨声。

　　但陈岚没有就此回避这个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我注意到了，而且是在很久之前，在我刚刚来到这里时，在这里还是人来人往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但，我只是将这些人消失的原因和接连不断入城袭击的秽兽联系了起来……”

　　“嗯……我猜猜，所以你是将这些人消失的原因和秽兽联系到了一起，因此便开始着力解决秽兽入侵的问题，并用你的灵力建造了这个笼罩整个江州城的结界，对吗？”陆小六捡起陈岚落在地上的书刀，并将它放在手中把玩。

　　“对……但，这也只缓解了一会，很快那些复蜀民便闯入了城中，我的结界能将秽兽挡在门外，但我不能将凡人也挡在外面，所以我便开始调查这些复蜀民来这里的目的，并且，而在之后，我得到了这个东西。”

　　陈岚从自己枕头底下拿出了一个布袋，随后，他伸手从木袋中取出了一张被叠得皱巴巴的麻布。

　　“你们知道什么是‘雷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