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40、结界

　　“这么多……嘶，脑袋疼，那个，你们也别闲着，都先过来。”

　　陆小六刚到巴郡郡府就被这里的混乱局面吓了一跳。

　　特别是看见那几乎快消散的小社神的状态之后。

　　他赶紧让长乐先把陈岚放到床上躺着休息。

　　这时跟过来的人影中有人自告奋勇说着自己在郡府干过杂役，知道哪里有药。

　　紧接着，这句话就像点燃干柴的火苗一样，人影中越来越多人开始站出来帮忙处理郡府中需要帮忙的地方。

　　只有一些剩下的人跟着陆小六来到了陈岚和原本的郡守办公的房间帮忙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的简牍。

　　“手脚麻利一点的帮我整理这些简牍，然后不太想动的就帮忙打扫一下卫生，扫扫地清清落叶就行，至于剩下的，如果你们想回家，我也不拦着你们。”

　　陆小六一边说着，一边走到了那几乎快被竹片和木片埋了的桌案前跪坐下来，阿饶也紧随其后坐在他旁边，替他点亮油灯之后，开始帮他整理那堆乱成一团的简牍。

　　那些跟上来的人影面面相觑，随后便有几个人影从窗户飘去了远方，而剩下的人便按照陆小六的吩咐开始各司其职。

　　而那位中年大叔在众魂走后，也沉步走到陆小六的身边跪坐下来，找来墨条，掺上放在房间角落用来接雨水的盆子里的水，继续帮陆小六研着墨。

　　“对了，你生前和长乐认识吗？”陆小六的目光停留在手中的简牍上，但嘴上却开始说起了他心中的问题。

　　“算，但，我宁愿不算。”中年男子的嗓音低沉，又像被砂纸磨过般嘶哑。

　　“唔，也是，毕竟他是雍城的社神，你不想提他我也就不提了，那，我们就来谈谈你，请问我该怎么称呼你呢？阁下。”

　　“无名氏。”中年男子继续研着墨，头也不抬。

　　“嗯……好吧，不过无名氏叫着有点绕口，我能叫你无名吗？”

　　“随你，”无名说完便将研好墨的砚台往陆小六的手边推了推，“谢谢。”

　　“嗯？”陆小六听见这人突然向自己道歉还有点错愕，毕竟对方替自己研了两次墨，该道谢的是自己才对，“不不不，该说谢的是我，谢谢你帮我研墨。”

　　“谢谢，”无名又重复了一遍，他并不在乎陆小六在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话，“谢谢你救了他们，在下无以为报，只有这缕残魂能供您驱使……”

　　“原来是这件事……”陆小六这才意识到无名是在说自己救了肉团里的人类的事，于是他摆摆手，“这是我该做的，我是梁州的社神，无论是巴郡还是蜀郡还是汉中郡，只要是梁州范围内的凡人，我都会管。”

　　说着，陆小六便又批完了一个简牍。

　　“嘶……你们这地方送到郡府的怎么全是和鬼神有关的事情，这里很兴巫术吗？”

　　“巴郡……靠近……楚国……”阿饶开口喃喃道，“我们……这里……本就……和荆州……接壤……所以……和……楚人……巫术……有相同之处。”

　　“噢，这样啊，”陆小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接过阿饶递过来的新的简牍，“江州城西盐矿，为秽兽所袭，伤者甚众，乞郡府发兵援之……”

　　读到这，陆小六将简牍翻了个面，看向背面上的日期：“这都一个月前了……”

　　陆小六看向阿饶：“阿饶，你们这里一个月前秽兽就到处出没为非作歹了吗？”

　　“唔……”阿饶皱起了眉，头疼地捂住脑袋。

　　“不，在显允失踪之后，这里就变成了这样，不仅有秽兽，还有那些复蜀民，”无名开口替阿饶说道，“你方才解决的那个杜桥只是复蜀民中的一支，巴郡早已被他们渗透到如同一个筛子一般。”

　　“这么说，江州城能撑这么久，真就全靠那个小孩子……”

　　陆小六抚摸着下巴，搁下那个已经过时的简牍，伸手接过阿饶递来的比较新的简牍。

　　“我也……没有想到他能……”

　　无名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还是将后面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没事，现在我来这边了，巴郡总会好起来的，不过我看你对郡府还挺熟悉的，那你知道灵驰道吗？”

　　陆小六看向无名。

　　无名低下了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缓缓开口：“知道。”

　　“那就好办，”陆小六回过头继续浏览手中的简牍，“有个知情人总会方便一点，我一会要打通江州到成都的灵驰道，所以需要你配合一下我，明白了吗？”

　　“明白，”无名点了点头，“江州灵驰道的源口就是我们方才到此所见的那颗橘子树，江州的灵驰道本就稳固，如今淤堵无非是源口所涌灵气乏力，无力输出灵气至下一处源口罢了。”

　　“这么说，灵驰道的运作还和这周围的灵气有关？”

　　“对，正如您所言，要想维持灵驰道的运作，必须定时往源口投入蕴含灵气的宝物才行，但最常见的还是木灵，因为木最好取。”

　　“噢，那怪不得张老头那家伙嘀咕着什么耗材……这么说，造一条灵驰道还真是造价高昂。”

　　不过……

　　现在的江州城乱成这样，上哪找合适的耗材呢？

　　一想到这，陆小六便想好了接下来的行动。

　　那就用我的血当一会耗材吧。

　　先恢复通信，调几个蜀郡的人过来帮忙再说。

　　不过，他也得感谢一下愿意告诉自己灵驰道的运作原理的无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麻烦了。”

　　“我的命是你救的，这缕残魂从此归您，您就是我的主公，所以，不必客气。”无名对着陆小六便俯身做了一个拜礼。

　　陆小六瞪大了眼睛，连忙将无名扶了起来：“我、我更喜欢和大家平等地相处，所以真不用这样，真的，你实在过意不去当我的下属帮我打杂吧，我也确实缺秘书帮我做事。”

　　一听到陆小六说需要有人帮忙，阿饶便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袍：“我……也……可以……帮……您……”

　　“嗯嗯，当然，但是我也想帮你治好你嗓子的病，先治好病，等你健健康康的再说。”

　　阿饶有些失落地低下头继续帮陆小六清理着那堆简牍。

　　就在这时，原本虚掩着的大门突然被人“啪”得一下猛得打开。

　　“主、主子，外面有人要找你！我们拦不住他！”

　　“唉……下次进门前记得敲门，”陆小六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随后便站起身回头看向阿饶和无名，“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出去看看。”

　　无名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阿饶身旁陪她一起整理着那堆简牍，以及简牍下的竹简。

　　“噢噢，好嘞，嘿嘿，”推门闯入的人影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时他又碰上了头上的牛角，这一碰便龇牙咧嘴地哀嚎了起来，“哎哟！！”

　　陆小六走到门边才发现这人影的脑袋似乎和别的人影的脑袋不一样：“诶……你这脑袋是？”

　　“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反正一睁开眼，我的脑袋就变成牛脑袋了，嘿嘿，也许是我姓牛，还有我被抓走前在放牛的原因吧……”

　　“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可以帮你把你的脑袋揉回来。”陆小六说着便驱动着灵力伸手要摸上人影的头。

　　但人影却脑袋一偏躲了过去。

　　“没事的主子，我、我习惯了，而且，这牛脑袋是我家小牛的脑袋哩、它和我在一起，我反而很安心。”

　　“那好吧，对了，我不是你主子，别这样叫我，”陆小六收回了手，“你叫什么名字？”

　　“您叫我阿牛就行，您救了我们的命，您就是我们的主子，我们大家都商量好了……”

　　阿牛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过这次，他挠的是脖子，避开了自己的那对牛角。

　　“可是……”

　　“主、主子，您还是快些去吧，外面那个人可凶哩，我怕阿马他们挡不住他！”见陆小六又想拒绝这个称呼，阿牛便赶紧开口打断了陆小六的话，并将他往外推。

　　“凶？”陆小六皱了皱眉，随即便抬起脚迈过门槛朝着屋外走去，但走之前他回过头对着阿牛说道，“我过去看看，你就在这里守着，别人外面的人进去，知道了吗？”

　　“肯、肯定不辱使命！”

　　陆小六寻着那嘈杂的声音一路走到橘子树所在的院子，一眼便看见了正和人影们对峙着的长乐。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人影们一听到陆小六的声音，一个二个便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跑到陆小六身边痛哭流涕地控诉着长乐。

　　“主子！这家伙不讲理！他非要拔了橘子树！这咋行！”

　　“这家伙说他见不到你就要拔了橘子树！”

　　“我们、我们都拦不住他，他还动手打人！”

　　打人……

　　陆小六抬起手制止了人影们七嘴八舌跟哭丧似得控诉声。

　　他走到长乐身边，抬起头看着长乐的眼睛。

　　“你为什么要打他们？”

　　“嗯……我想想，”长乐看向那群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人影，随后他指向那个长着马脑袋的人影，“因为我看那个家伙不爽，可以吗？”

　　“不可以，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下次别这样做，”陆小六抬起手捏住长乐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掰过来看向自己，“然后，你急着见我是有什么事？”

　　“对我来说……倒也不是什么急事，”长乐微微一笑，他抓住陆小六的手，随后将他的手扯开，走到他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对你来说，应该算是个急事。”

　　“陈岚出事了吗？！”

　　“唔，这倒不至于……只不过嘛，他迷迷糊糊间说什么，结界快消失了，结界一消失，江州城就会被秽兽入侵什么的……你想好怎么应对了吗？”

　　结界……

　　原来江州城现在还勉强保持和平是因为这个小家伙用结界挡住了外面秽兽的入侵吗？

　　现在他快撑不住了，所以结界要崩溃了，原来是这样……

　　不过结界……

　　陆小六抬起手，看向衣袖中露出线头的引岁。

　　“行，我知道了，我造个新的结界出来顶着就是了。”

　　陆小六这样说着，便抬起右手，又将手心朝上，那通体雪白的裁断剪便凭空出现，稳稳地落在他的手心中。

　　随后，陆小六握住裁断剪，又将手腕一转，手心朝下，裁断剪便消失在了空中。

　　一见着裁断剪，长乐的视线便没有从陆小六的手中离开过，也因此，机缘巧合之下，长乐一眼便看见有一只透明的手凭空出现与陆小六十指相扣，然后又在接住陆小六的裁断剪后消失不见。

　　等陆小六的手再翻过来时，他的手中只剩下那一根纤细的银针——“穿云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