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39、裂隙 “我和

　　“我和你没有什么可说的。”

　　中年大叔抬眼瞥了一眼长乐，随后埋下头，继续帮陆小六研着墨。

　　“哦，那好吧。”

　　长乐也不继续问下去，毕竟对他来说，现在这人的价值还不如陆小六手上缠着的引岁价值高。

　　“长乐……你把我松开吧，我要去写信了，如果你也想给我扎小辫，等我休息了再来，好吗？”

　　陆小六见中年大叔将墨水备得差不多了，便也想赶紧过去把信捎回去，自己好快点去江州城看看那孩子的情况。

　　可身后的长乐却一直搂着自己不放，还有意无意地转着自己的头发玩。

　　难道这家伙也像姐姐和母亲一样喜欢给自己扎小辫吗？

　　“扎小辫？”长乐轻笑出声，“我可没这个雅兴替你打理你的头发，行了，既然你自己想去写，那就自便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说完，长乐便顺手松开了抱着陆小六的双手，并往后退了一步，先走到那张残破的桌案一旁坐了下来。

　　四周飘浮着的百姓见长乐走近之后，也赶紧飘去了陆小六身后躲着，陆小六一回头便看见这些老老少少泛着浅灰色光芒的灵体对着自己露出尴尬的笑容。

　　唉……

　　有必要吗？

　　陆小六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随后便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笔，开始在那片干净的竹片上写下自己的话。

　　“对了，你们想留下的站我左手边，想跟我一起走的就站我右手边，我看看有多少人，统计个人数。”陆小六低着头，一边写一边说着。

　　躲在陆小六身后的人群听了这话便低声讨论了起来。

　　他们虽然和陆小六离得很近，但陆小六也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因此他便搁下毛笔，抬起头。

　　额……

　　陆小六一抬头便看见那些浅灰色的人都飘到了自己的右手边站着，并且每个人都装作很忙的样子，要么看天要么看地要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尴尬的话。

　　只有阿饶和那位大叔还坐在自己身边，一个帮忙数着人数，一个继续帮自己研墨。

　　“好吧，既然都不想留在这里，那就一起去江州城吧，”陆小六将写好的竹片上的后半句嘱咐用书刀刮去，随后便拿出裁断剪，“引岁，把这东西丢到张大人的桌子上，如果他在郡府的话，你丢他脑袋上也行。”

　　引岁慢悠悠地从陆小六的衣袖中冒出脑袋。

　　他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然后抬起尾端，身躯一扭，便熟练地缠上裁断剪，并顺手带上了陆小六手中的竹片。

　　一抬，一放。

　　紫黑色的裂缝隔空出现。

　　引岁便一脑袋扎入其中，将竹片丢到正躺在地上小憩的郡守脑袋上。

　　“哎呦！！”

　　好不容易睡熟的张若捂着脑袋从地上坐了起来。

　　“谁这么大胆！！”

　　“唉……是我。”

　　张若刚气鼓鼓地坐起来要让外面的侍卫查是谁闯入了自己的寝室，没想到下一刻就听见了陆小六的声音。

　　“我让引岁捎了个信回来，是个竹片，你看看掉哪里了，别给我丢了。”

　　张若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瞧见了站在角落里的“陆小六”。

　　但这个“陆小六”的脑袋被一层轻薄的白纱笼罩，白纱下的面容更是无法辨别，只能通过声音确定他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人。

　　联想到这段时间和这家伙相处下来，他身上莫名其妙的事情也不差这一件，再加上自己也对社神身上的事情不感兴趣。

　　事已至此，小老头也只好把气憋回肚子里。

　　“疼死我了……下不为例！”

　　“哦。”

　　引岁传完话便要带着裁断剪回到裂隙里，可身后的张若却又开口说道：“慢着，宿锦醒了，他吵着要见你，你要不……”

　　“唔……”引岁回过头看向不远处的老人，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毕竟主人只让他回来丢个竹片，没嘱咐过怎么应对突发/情况，因此引岁只好先打个哈哈，“你等我想一会吧，这边事情有点多……嗯……回见？”

　　话音未落，引岁便赶紧抬起裁断剪唤出裂隙钻入其中，迅速回到了主人的手里。

　　“怎么了？”陆小六见引岁这么慌张，从他身上解下裁断剪之后便不急着松手，而是轻轻拍着他的身体安抚着，“这个时间那位估计是在睡午休，你是不是扰了他的清梦被他凶了？”

　　引岁摇了摇脑袋，轻轻蹭着陆小六的指尖。

　　“好吧，那你缠我手上休息一会，要乖一点不要乱动，有时候你在我身上到处跑弄得我挺痒的……”

　　一听这话，引岁的脑袋便耷拉了下来，随后便像赌气似得钻回了陆小六的衣袖中缠在他的小臂上不再出来。

　　“唉……”陆小六无奈地叹气。

　　为什么我养个器灵都这么……有个性呢？

　　“怎么了？”长乐见陆小六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开口询问道。

　　“没什么，”陆小六闭上眼睛头疼似得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随后又放下手再睁开眼，握着裁断剪从地上爬起来，“我们先去江州，看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们……怎么跟着你去？”

　　飘浮在陆小六身旁的浅灰色人群中冒出一位中年妇女的声音。

　　“这个嘛……”陆小六握着裁断剪抬起手，像剪开一片轻纱一样从面前的空中剪出一道紫黑色的裂隙，“你们刚刚应该瞧见我传信的手段了，待会我们也这样去江州，懂了吗？”

　　“仙……仙法！”

　　“还好吧，”陆小六将裁断剪的把环套在自己的右手食指上转了转，“只是一个小把戏而已，嗯。”

　　“隔空取物……这是小把戏？”

　　陆小六转着裁断剪的手被长乐一把握住。

　　但陆小六却皱起了眉头将裁断剪拿到了自己的左手上握好：“你怎么直接伸手过来了？我跟你说我这剪刀你别看它精巧，它可锋利了，有没有被划到？！”

　　“祖神在下，我运气好，你这剪刀没有伤到我。”

　　长乐摊开双手，将手掌展示给陆小六看来证明自己没有受伤，不过他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陆小六左手上那把通体雪白的银剪上。

　　“你这剪刀，还真是厉害，是徐州的那位之前锻出来的神器吗？”

　　陆小六摇了摇头：“不是，这是我母亲造出来给我的生日礼物。”

　　“噢，原来是祖神所造，那不奇怪了。”长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裁断剪上。

　　陆小六注意到长乐一直在看自己的剪刀，不过他想着反正裁断剪随时都能回到自己手上，也不担心他会偷走它，便开口说道：“瞧你一直盯着它看，你想看看它吗？”

　　“原本是不感兴趣的，毕竟这是你的东西，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

　　就在长乐伸手要去拿陆小六手中的裁断剪时，一个浅灰色的透明的手臂一把抓住了长乐的手。

　　“诶？！”

　　陆小六抬头看向手臂的主人，他一眼便认出这是刚刚那位替自己研磨的大叔，可他不明白。

　　这大叔不是人类吗？

　　为什么要管社神的事？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梁州的社神，既然如此，你就不该让自己的东西落到这个满嘴谎言、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手里！”

　　大叔一边说着，一边便要伸手将长乐从陆小六身边推开。

　　“这么久过去了，我还以为你会长长记性，没想到你还是这副老样子。”

　　长乐伸手拉住虚影的手，将它从自己的手上一把扯了下来：“不过，似乎……现在的你，没有资格插手我们社神之间的事情，对吗？”

　　“哼，即使我已身死，但我绝不容许你这卑鄙小人！厚颜无耻之徒！再在我面前——！”

　　“停！！”

　　眼见着这俩家伙就要吵起来了，陆小六只好先自己动手一边一个将这俩家伙拉开。

　　“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但是现在别在这里吵架！”

　　“哼！”

　　大叔率先妥协，把手一甩，便遁入了阴影之中，但陆小六能通过自己留在他身上的灵气感应到他并没有离开。

　　“你呀……这种性子，放梁州还好，放到九州其余地方，会吃亏的哦。”

　　长乐一边说着一边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同时目光依旧停留在陆小六手中的裁断剪上。

　　他承认，自己现在确实有将这把银剪据为己有的想法。

　　可以跨越空间，隔空取物的神器……

　　光是这一点，都可以帮自己做成许多事了。

　　但……

　　“我们……要不……快些……去江州？”阿饶轻轻扯了扯陆小六的衣袖。

　　“嗯，等我找块宽阔的地方……”

　　陆小六拿着裁断剪，走出洞穴，来到了相当宽阔的走廊。

　　而在他身后，那些浅灰色的人影也紧随其后跟了过来，却又在长乐出来后，怯生生地全部跑到了陆小六身边躲着。

　　唉……

　　陆小六瞄了一眼自己身边围着的人影，无奈地抬起手，操控裁断剪剪开一处能让人通过的裂隙。

　　而在裂隙之后，便是江州城内巴郡郡府里的那颗由张相国种下的柑橘树。

　　居然连接的是郡府吗？

　　唔……带这么多人过去应该没问题……吧？

　　算了，不管了。

　　“长乐，”陆小六回过头，伸手拉住了长乐的手，“你不要松开我的手，知道了吗？”

　　“嗯，随你。”

　　陆小六见长乐没有抵触，便轻叹一口气，抬起脚迈入了裂隙之中。

　　『江州·郡府』

　　江州城内出现的种种异象越来越频繁。

　　在凡人眼中是魑魅魍魉为祸人间，百鬼夜行无比猖狂。

　　但在社神眼中，陈岚知道，自己的灵力已经快消耗殆尽，快无力阻止城外那些蠢蠢欲动的秽兽突破结界进入江州城。

　　可是……

　　无论是写往汉中郡的求救信，还是写往蜀郡的求救信，甚至是写去咸阳的求救信，都无一例外没有任何回应。

　　外面的世界究竟是怎么了？

　　陈岚搁置下手中的毛笔，靠着墙，捂着嘴咳嗽了起来。

　　像是要将自己的肺也咳出来一样。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咳嗽的声音，以及最后的喘息声。

　　“咳咳……”

　　陈岚捂住心口，挣扎着从墙边站了起来。

　　没事，没事，总能有人发现的……

　　我只需要再多顶一会……

　　一会就好……

　　就在陈岚想重新挪动着身体回到桌案前时。

　　原本昏暗的房间被一道紫色的光亮照亮。

　　陈岚被这光亮刺得睁不开眼，便赶紧抬起手肘，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眼睛。

　　“唔……看来到了，不过，怎么这么黑？！”

　　“终于……”

　　在看见那道紫光之后，陈岚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