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37、药丸 “好了

　　“好了，小姑娘，你听好，我们并不是敌人。”

　　在赶走壮汉之后，杜桥伸手从木盒中取出一颗散发着黑气的药丸。

　　他拿着药丸，缓步走向趴伏在地上依旧不依不饶努力向门外爬去的阿饶。

　　“你看，你是凡人，而我，也是凡人，只不过，我是蜀地的凡人，而你，是这秽土之地的凡人，你们生来就受我们国君的诅咒，你们的社神被这片秽土给吞食，你们的地脉也是由秽气构成的死地，所以，可怜的姑娘，这才是你生来就无法说话的原因……”

　　杜桥堵在了门口处，他蹲了下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不断往前伸出手攀爬着的阿饶。

　　“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吃下这颗药丸，吃下它，你就可以摆脱你现在的身体，成为更伟大的存在，你可以说话，你也可以离开这里，对了，还有你的父亲，那个跛脚的渔夫，我们也可以复活他，只不过，你需要告诉我，那个小社神，究竟告诉了你什么事。”

　　阿饶抬起头，浑浊的双目扫视着面前那瘦削的男人，她摇了摇脑袋，发出轻蔑的笑声。

　　“唉，我多想好好和你聊聊的，”杜桥长叹一口气，做出一副遗憾的样子，“你和你们的社神可真是让我头疼，我也想把你们当人看，你们自己又不珍惜，真是无可救药！”

　　话音刚落，阿饶顿时感受到腹部又是一股剧痛，随即而来便是一阵眩晕感，她知道自己又被人踹了出去。

　　但这次，她硬生生砸在了洞壁上，洞壁上尖锐的岩石划破了她的皮肤，也砸碎了她的骨骼。

　　随后，她模糊的视线一黑，她的脑袋被提了起来，有人掐住她的脸，逼迫她张开嘴，紧接着便往她的嘴里塞入了一个又苦又涩还咸的球体。

　　她含着那颗球，迟迟不肯吞下去，那个给她塞球的人便拿来水壶，不停往她的嘴里灌着水。

　　冰冷的水冲洗在脸上堵住了她的鼻腔，她一时间无法呼吸，只好张开嘴，而下一秒水又从她的嘴里灌入，生理的本能只好逼迫着她将那颗球给吞了下去。

　　而下一刻，阿饶便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发热，发烫，那颗球就像是一颗火炭一样开始在她体内燃烧，不断燃烧，炙烤着她的五脏六腑。

　　“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呀，从此以后，都好好在这里待着吧，当个替我们守门的地缚灵……哦不，看门狗，哈哈哈哈哈！”

　　杜桥的笑声渐渐远去，阿饶捂住自己的腹部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不断冒出这冷汗，而她的衣袍之下，那些秽气已经吞噬着她的血肉，从里到外，开始将她的身体当作一份珍馐盛宴，并在此大快朵颐。

　　陆小六旁观着这一切，看到这时，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四周的灵气便顺应他的心意往后退去，时间流转。

　　周围的一切定格在杜桥拿出那颗黑色的小球要往阿饶嘴里塞入的瞬间。

　　陆小六伸手从杜桥手里拿出那颗小球，在接触到小球的一瞬间，他便感应到了极为充沛的秽气。

　　他看见了那小球上浮现出来的密密麻麻的人脸，那些人脸朝着空中不停挥舞着手，张牙舞爪，宛如一群沉浮在地狱的厉鬼。

　　原来是这样……

　　给凡人灌入特制的秽气药丸让他们变成秽兽，但变成秽兽也需要过程，需要被当成秽气的巢穴吃掉□□变成秽气，然后再以秽气的姿态，枉死的怨恨为引子，最后化作秽兽。

　　那，我该怎么将他们净化呢？

　　四周的灵气捏散那颗冒着黑气的球体。

　　秽气盘旋在陆小六的身边，陆小六试着抬起左手，那些盘旋在他身边的秽气便随他左手的动作而上下起伏了片刻。

　　“驭秽”

　　这是算筹给出的答案。

　　但陆小六知道这一切都不过是他的权能给予他的“可能性”。

　　毕竟他现在连驭灵都还伴随着风险，驭秽更是……

　　不过，好歹是有了个方向。

　　“好，我知道了。”

　　陆小六又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一切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了？”长乐看见陆小六走到那些木箱中翻找了一会，找到一盒还装有药丸的木盒，随后便又要走进洞穴之中。

　　“嗯……”陆小六看向长乐，“去处理件小事，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小六……”

　　长乐伸手想说些什么，但陆小六却慌慌张张地又进入了洞穴之中，因此，长乐也只好收回手，站在洞外继续等待着陆小六忙活他的事情。

　　但没过一会，陆小六又慌慌张张从洞穴里跑了出来，将地上倒着的阿饶抱了起来，随后又摇摇晃晃，吃力地抱着她又进入了洞穴里。

　　目送着陆小六又跑入洞穴的背影，被长乐捏在手里的奚潺又幸灾乐祸地嚷嚷了起来。

　　嘻嘻，你应该感觉他刚刚做了什么吧？

　　长乐抬起手，盯着手中笑嘻嘻的木偶：“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才是他的权能，算筹，我可在我老家见过有社神用这权能。

　　叩问天道，求占古今……

　　哼，原来《寻神录》所记载的有关梁州社神的那句奇奇怪怪的“命运的丝线”，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命运”与“丝线”。

　　真有意思……

　　只可惜他好像不能完全掌握他的权能，不过，又好像有点不同，真有意思。

　　哎，你难道就对他的权能没有欲望吗？

　　百家系的权能可是……可是可以被剥夺出来的哦？

　　这对你来说不算什么难事吧？

　　想想看，如果你要是有了那种能力，你想知道什么，想看到什么，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况且，你也看出来了吧？

　　他拿着那权能也没什么用，不如你把它拿了去了，也算是物尽其用，你说呢？

　　长乐没有作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木偶，盯着木偶的眼睛。

　　但奚潺却感觉，这家伙明明是在盯着自己的灵魂。

　　如果自己还活着的话，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一点点凝固，头皮慢慢发麻，四肢渐渐僵硬，就像无数只蚂蚁从自己的脚部慢慢往上攀爬到他的浑身上下所有位置一样。

　　这漫长又煎熬的对峙让奚潺忍不住蜷缩起了自己的身体，躲在了木偶的躯壳中不敢作声。

　　或许是许久之后，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

　　长乐开口说道：“你似乎……知道的有点多了。”

　　下一刻，奚潺便感受到一阵浮空感，同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按住了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硬生生拉扯着拖出了自己所附着的那木头身体。

　　奚潺不停挣扎着：“疼、疼疼疼、嘶，我错了我错了，你就当什么都没听到！快把我放开！”

　　“既然你对社神的事情这样了解，不如……你猜猜我要对你做什么？猜对了我就放过你，如何？”

　　“我……我猜不到！我错了……我错了！！”灵魂被拖拽的疼痛让奚潺不停哀嚎着求饶。

　　但很可惜，长乐并不满意这个回答，因此他便暗下了眼眸，继续说道：“看来你不愿意配合，那我也不自讨没趣……我喜欢听话的臣子，不仅如此，我还喜欢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无论是他，还是你，不过现在看来，你似乎……对我们的了解已经到了一个危险的地步，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呢？”

　　“啊啊——”不等奚潺说话，长乐的手掌便浮现出了一层灰白色的灵气，那灵气向上攀爬着，直到包裹住了奚潺的整个身体。

　　而奚潺则像是被烈火焚身一样，翻着白眼，张大了嘴，嘴里不断冒出气管收缩的“呵”气声。

　　“啧，”长乐见状便嫌弃地甩了甩木偶的身体，木偶身上的灵气也像是被扑灭的火苗一样，尽数熄灭，“行了，以后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懂了吗？”

　　灵气褪去之后，木偶的身体依旧冒着白烟，但那空洞的眼眶中的眼球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灰白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了白光。

　　“遵命，主君。”

　　“嗯，记住，在这里不必用这个名称称呼我，特别是在他面前。”

　　“遵命。”

　　木偶眼眶中的火苗闪了闪，随后不再出声。

　　“真是……要了命了。”

　　陆小六将阿饶安放在地毯上躺好，随后抬起手，用衣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为了避免阿饶被灵气灼烧，他只好撸起袖子亲手把阿饶抱起来带入这里，可这样对阿饶倒是好了，对他来说却又是一次折磨。

　　“唔！”陆小六赶紧捂住嘴，将又翻涌上来的反胃感压制了下去。

　　“你……没事……吧？”躺在地上的阿饶虚弱地抬起手看向陆小六。

　　“没事没事，你躺好了！先别管我！”

　　陆小六赶紧摆了摆手，往后退了一步，离阿饶远了一些。

　　“好……”阿饶一听这话也就乖乖地平躺在地上，不再说话。

　　陆小六见此便放下心来，走向面前不远处那蠕动着的混杂着秽气的肉块。

　　肉块在看见他接近之后，因感受到他身上那至纯的灵气而下意识往后退去。

　　陆小六看见他们在往后退的动作，心想着是不是自己吓到他们了，因此只好停下脚步，将就现在的距离，坐了下来。

　　“我们谈谈吧。”陆小六开口说道。

　　“谈……谈……？”肉团蠕动着拼出这个音调。

　　“对，因为我发现你们还保留了人类的意识，不是纯粹的秽兽，所以我一直在想办法解决问题，我在想我该怎么将你们分离出来，结束你们的痛苦，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唔……唔姆……”肉团蠕动着发出难以辨别的声音。

　　但很快，肉团中便传出了一个中气十足的中年男子的声音：“我知道，你是社神，你想救我们，可是我们已经变成这样了，我们没有救了！”

　　“是啊……”

　　“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要永远困在这里了！呜呜呜！”

　　“母亲我好怕……这里好黑……”

　　“小宝……不哭不哭……”

　　中年男子一开口说话，肉团之中便接二连三冒出了更多人说话的声音，热闹得简直像站在了人群中间似得。

　　“你们还有救，”陆小六开口说道，“只不过，我在想一个好办法来帮你们，但具体怎么做，还得看你们的意见。”

　　此话一出，空旷的洞穴内又静了下来，只剩下洞穴内的水滴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

　　滴答、滴答。

　　就像时间在流逝。

　　许久之后，洞穴内才传来一声回应：“你说说吧，你的想法……”

　　陆小六一听便知道说这话的人又是之前那先站出来的中年男子。

　　“我的想法就是，我分一点自己的灵气给你们，这灵气能保持你们的理智，不让你们彻底变成秽兽，但代价便是你们和秽兽的唯一区别就是，你们有自我意识，就像阿饶一样。”

　　说完，陆小六便反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阿饶：“懂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

　　令人尴尬的沉默过了不知多久之后，肉团中才传来一声幽幽的声音。

　　“那个……我有个问题嗷。”

　　“你说。”

　　“就是这个嗷，这个，你在说什么啊？我们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陆小六头疼地按着脑袋来回踱步，“原来是这个原因，嘶……简单来说，就是我会让你们变成有理智的鬼，你们愿意吗？”

　　“哦哦，这下懂了。”

　　陆小六侧过头，伸手戳了戳阿饶：“那，阿饶，你有什么想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