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36、阿饶 在姬驰

　　在姬驰离开之后，陆小六原本还想在他的回忆中再看点有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可很快，这片黑色的空间光速向后退去。

　　他再睁开眼，却发现自己被长乐抱在了怀中，同时，他又闻到了那股恶心的气味。

　　秽气……

　　陆小六侧过头，一眼便看见了那被一把铜刀钉在墙上，但却固执地捧着脑袋说着什么的秽兽。

　　“我求求您……看一眼……看一眼……”

　　秽兽无助地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同时因为失去了气管的原因，这句话夹杂着气音，变得更加模糊不清。

　　“长乐，你放我下来，我过去看看她要做什么。”陆小六一时间也顾不上深究为什么自己被长乐抱着跑了这么远了，他抬起手便想从长乐怀里下来。

　　长乐皱了皱眉，又将陆小六往怀中拢了拢，但想到陆小六本人都要下来了，也就将他放了下来：“好吧，随便你。”

　　哟，你这就不担心他排斥秽气了？

　　奚潺幸灾乐祸地嘀咕道。

　　“他心里有数，我不会拦他。”

　　长乐靠着一旁的石壁，双手抱胸，注视着陆小六摇摇晃晃地朝着石壁跑去。

　　“你怎么了？”

　　陆小六握住了铜刀的刀柄，想将它从黑影的腹部抽出，但又因铜刀嵌入石壁过深，只好手腕一转，调动周围的灵气将铜刀从石壁中拔了出来，扔去了一旁。

　　“求求您……求求您……看一眼……”

　　“看一眼？看一眼什么？”

　　陆小六接住倒在自己身上的黑影之后，忍住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反胃感，将口中含着的棒棒糖换了个位置继续舔着感受它的甜味。

　　黑影抬起手，虚弱地指向不远处地上木牍。

　　陆小六顺着黑影指的方向回过头，看向落在地上的木牍。

　　但他现在不方便行动，只好闭上眼睛，控制灵气将木牍从地上飘起，送到自己面前。

　　但这暗道中光线昏暗，木牍上的字迹又潦草，陆小六一时间无法完全辨认出木牍上的字迹，但他总感觉这字迹自己在哪里见过。

　　“江州……复……侵扰……城内……秽兽……”

　　陆小六皱起了眉，将木牍翻了个面看看后面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巴郡郡府，江州城陈岚……陈岚？！”

　　一见到这两个字，陆小六便将怀里抱着的秽兽放在了地上，并将她的脑袋安在她的脖颈上重新安好：“你是陈岚派过来送信的？！怎么不走灵驰道跑到这里来了，还被打成这样？！”

　　“我叫……阿饶……是江州城……城外的渔人……我得到密信后，就……就往成都城的方向……跑……但是……”

　　阿饶越说越急，她紧紧攥着陆小六的手，焦急地说着的同时，秽气也接二连三地从她口中往外不断涌出。

　　“没事，你慢慢说，我是梁州的社神，他让你传的消息多半就是给我的，你直接和我说，我会管。”

　　“江州……到处……都是……妖怪……郡守……死了……那个……小……小郡守，托我的父亲……顺着渝水逆流而上，去岷江，再去成都……去成都……送信……我的……我的父亲……被他们……抓住了……他让我……一定要把信送去……送去成都……我睁开眼……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里。”

　　“郡守死了？！”陆小六感觉到比排斥感来得更快的是头疼，“嘶……那，那个孩子……不行，我得赶紧去江州，你还好吗？还能跟我一起去吗？不能的话你就先在这里休息，等我处理完事情之后……”

　　说到这，陆小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这明显已经变成秽兽的女子。

　　“等一下，你怎么变成秽兽了？变成秽兽后还有自我意识？”

　　“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

　　阿饶无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散发着源源不断的黑气的双手。

　　“没事没事，”陆小六伸手抱了抱阿饶，随后将她放在一旁的空地上坐好，“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处理完了事情就派人来这里接你回江州……”

　　“你再磨蹭一会，我看这梁州也得让社神桃来清理一下了。”

　　陆小六抬起头看向一旁站着的长乐，长乐看见陆小六看向自己后，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下，随后便往旁走了一步，露出身后的布帘，并将它一把扯下。

　　“看来这地方的漏网之鱼还挺多，并且，将这里的……秽兽，都转移走了，陆小六，你想好自己该怎么处理了吗？”

　　陆小六一眼便看见了布帘后的洞穴中的那些空置着的木笼，同时，他依旧能感受到里面源源不断涌出的秽气。

　　“先等等。”

　　陆小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顺着那股气息走入洞穴中。

　　昏暗的洞穴里只零零散散落着些敞开着箱门的木箱，但陆小六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反胃的气息。

　　于是他便顺着那股气息飘来的方向走去，同时也在不断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量不当着所有人的面吐了出来。

　　“啪嗒。”

　　陆小六应声回头。

　　只见一个木头雕刻成的小鸭子滚落到了地上，而在它之上，是一面用竹片编织出来的竹席。

　　这是……

　　陆小六走到了小鸭子旁边，弯下腰，将那粗糙的小木鸭拿在手中，感受着它粗糙的表面。

　　“鸭……鸭……”

　　陆小六站起身来，他听见了一声模糊的呢喃，同时，那股愈发浓烈的秽气，也源源不断从墙上挂着的那竹席之后涌出。

　　“我的……鸭鸭……”又是一声呢喃，但这次听得更清晰，他听清楚了这是一个孩童的呢喃声。

　　可对秽气本能的排斥还是让他无法亲手去触碰那悬挂着的竹席。

　　因此，陆小六只好后退一步，扬了扬右手，控制周围的灵气将竹席一把掀开。

　　“怎么了？”长乐见陆小六走入洞中一直没有出来，便自己背着手跟了进来。

　　而一进来，他便听见了那些混杂着各种声调，不同的人群发出的各种哭喊声，叫骂声，那些喜怒哀乐，那些复杂的情绪一时间如同海啸般朝着长乐涌来。

　　长乐只好先后退一步，将手指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之上，先屏蔽掉自己的心灵感应，皱着眉，拿稳了手中的木偶靠近陆小六，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六……我们先走。”

　　“长乐，”陆小六平静地目视前方，“你说，这些……是人类？还是秽兽？”

　　陆小六看见面前的洞穴里层层叠叠堆放着一群/交缠在一起的“人”，那些白花花的□□被黑红色的秽气包裹，并将他们连接成一个整体。

　　他看见那些“□□”的脸上浮现出各种各样奇怪的表情。

　　可他无法理解，也无法共情。

　　因此他只能这样静静地看着，注视着他们。

　　“他们……”长乐瞥了一眼这群和秽气交缠在一起的凡人，赶紧牵住陆小六的手，“先别管他们，我们出去。”

　　“不……”阿饶单手撑着墙，堵在了洞口，“他们……不是……怪物……他们都是……寻常人家……是凡人……”

　　陆小六垂下眼帘，他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位置，有个稚嫩的小手，轻轻拉扯着自己的衣角。

　　“鸭鸭……”

　　又是先前那个童音。

　　陆小六后退一步，原地蹲了下来，将手中的木鸭放到小手能够到的位置。

　　那小手四处摸索了一会，在摸到那只粗糙的木鸭之后，便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将鸭鸭拿在手中。

　　“谢谢……”

　　“不用，”陆小六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阿饶，说说吧，这些人怎么变成这样的？”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那些人，会给这些被抓来的人……喂……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阿饶下意识伸手比划着。

　　“奇怪的东西？”

　　“对……他们吃了……那东西后……就会变成……这样……我的父亲……已经不在了。”

　　阿饶伸手指向洞穴内那些纠缠着的肉团。

　　“那你呢？”长乐看向阿饶，“你为什么没变成这样？”

　　“我也……不知道……”阿饶蹙起眉，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痛苦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呢，”陆小六走上前，轻轻拍着阿饶的后背，“不想回忆就不要强迫自己，嗯……我想想，你能和我形容一下你说的那个‘奇怪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吗？简单形容一下就好。”

　　“黑色的……冒着气……”阿饶伸手比划着，“像一个……像一个小球球……很咸……”

　　黑色，冒着气，听起来像是秽气。

　　看来这里的人就是那些被外面那些复蜀民抓来做实验的老百姓了。

　　事到如今，剩下的那些人已经跑了，只留下这些老百姓还在这里，嗯……

　　完全变成秽兽的已经救不了了，不过，还没变成秽兽的可以稍微捞一捞。

　　不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得找到那种特殊的药才能看看有没有什么法子逆推出解药出来。

　　怎么找呢……

　　陆小六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在这里偶尔用一次权能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就……问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而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陆小六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到洞口，将手按在洞壁上，吸气、呼气……

　　四周的灵气开始顺着他的呼吸的起伏冲入周围的洞口，周围的景象不断变化变化再变化。

　　陆小六看见干涸的灯盏冒出灯油又再次点燃了灯火。

　　听见周围不断响起的哭喊声与求饶声，以及东西被拖拽的声音在自己身边接二连三的响起，最后又归于沉寂。

　　直到。

　　“喂，你们怎么回事？！怎么抓了个哑巴回来？！”

　　陆小六睁开眼。

　　他看见阿饶被人拖拽着长发，一把甩在了地上，手臂布满了淤青，嘴角流出的鲜血不断滴落在地毯上，又晕染开，像一朵朵盛开的梅花。

　　“这女的是从江州城跑出来的，我们在渝水边上的眼睛看见那个小屁孩交给了她什么东西，头儿让我们把她处理了，做干净些。”

　　“哟，既然如此，那我只好让她尝尝我新做出来的东西了，正愁没豚兽给我练手呢……”

　　在地上趴伏着的阿饶一听这话，便挣扎着要爬离这里，但很可惜，不等她爬出去，那拖着她进来的壮汉便一脚踹在了她的腹部，将她踹回了屋中。

　　“呃！！”阿饶捂住自己的肚子，发出一声闷哼声。

　　“哟呵，刚刚一转身，这女的就想从这里跑出去，还挺烈性啊！”

　　壮汉走到阿饶面前蹲了下来，提起她的长发，将她提了起来端详着她那张又青又肿胀的脸。

　　阿饶顾不上疼痛，直接吐了壮汉一脸的唾沫，随后发出了低沉而又癫狂的笑声。

　　“我呸！这女的居然敢吐我一脸的唾沫！我打死你！！”

　　壮汉说着便要抬起拳头往阿饶的脸上砸去。

　　“够了，你给我出去，”杜桥瞪了一眼那敢当着他的面动手打人的壮汉，“你把豚兽打坏了，我还怎么做实验？！滚滚滚，赶紧给我滚！”

　　“切，没意思，”壮汉一抹脸上的血沫子，松开抓住阿饶头发的右手，起身便要离去，“你自己看着办吧，江州城里面该弄的都弄得差不多了，只不过那小屁孩太难缠了点，折了好几百个弟兄了，你快想点办法吧……”

　　“你少来打搅我，我就能多做点实验，我多做点实验，我们的目的就越早能达成……所以，赶紧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