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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木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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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被从□□中剥离的痛楚依旧在奚潺的体内游荡。
他睁开眼睛。
模糊的视线,沉重的身体,耳畔忽近忽远的声音……
“织系权能里面有一类特殊的权能叫“织偶”,按民间的说法就是傀儡术,只可惜我不是织系的社神,不会操控傀儡。
“但不会操控不代表我不了解这个权能是如何使用的,借用一下姐姐的权能,然后只要有傀线就行。
“我打算用引岁来代替,这样一来,我直接对引岁下达命令,让引岁操控他就行了。”
“引岁?就是你手上缠着的这个?”
陆小六往上扯了扯衣袖,想让缩起来躲在他手上盘着的引岁出来和长乐打个招呼。
可引岁却怎么也不愿意出来,抖着身体就又往陆小六的衣袖里又缩了缩。
陆小六见引岁实在不愿意出来见长乐,也就放下衣袖不再强求:“你知道他能操控装着这小贼的忆丝的木偶就行了。”
木偶……
奚潺努力抬起手,想控制着身体站起来,可无论他如何使劲,这具沉重的身体也没有一丝挪动。
但他疯狂“蠕动”的动静,还是引起了陆小六的注意。
“看来你醒了,好久不见呀。”陆小六伸出手,将木偶拿在手中。
“他能说话吗?”长乐问道。
“不能,”陆小六回答道,“这个木偶没有嘴,所以,只能依靠你读心的能力来和他沟通,你现在可以试试读一下他在想什么。”
“他对你的声音非常恐惧。”
“嗯,然后呢?”
“没有了,他什么也不愿意说。”长乐摊开手,摆出无奈的态度。
“没事,想不想说也由不得他,引岁。”
一听到主人在呼唤自己,即使畏惧长乐,引岁也颤颤巍巍地探出了陆小六的袖口。
“去,缠上这个木偶,然后操控他开口,我问什么,你就让他答什么。”
奚潺感受到了那股钻入他头脑的熟悉的丝线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像是一条凶狠的毒蛇又缠绕在了自己的身体上,对着自己的脖颈吐出了蛇信。
不……不要……
让那些线离我远点!
说!我说!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小六,他说他愿意说了,让你的引岁离他远点。”
“嗯哼。”陆小六示意引岁回到自己的衣袖中缠好,刚鼓起勇气出来的引岁见自己可以回去了,也是像闪电一样飞速冲了回去,重新缠在了主人的手腕上躲好。
奚潺感受到那股气息减弱之后,终于放松了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你叫什么名字?和你接头的那个人是复蜀民中的谁?”
“奚潺,一个接活干的窃贼,我只知道给我钱的人叫杜桥,他让我盗取苌弘碧之后,就去茈山山下的牛背村,那里有人会接应我。”
长乐不紧不慢地复述着奚潺压着恐惧说出的话。
“茈山?那岂不是我们歪打正着,正好来准了地方?”
这里是茈山?
奚潺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可眼前依旧一片模糊。
“他问你这里是茈山吗?”长乐接着复述。
“这里当然是茈山,我们现在应该快走到山脚了,你说的那个牛背村的大概位置在哪里呢?”
“茈山山下渝水流经的……梨树?梨树过去二三里路,就是牛背村,村口有……有,一个捕鱼人,找到那个渔夫说暗号……暗号……啧。”
复述到这,长乐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停顿了片刻。
“小六,你会古蜀语吗?”
“古蜀语?”陆小六疑惑地摇了摇头,“我只会九州的通用语,大秦官话,然后就是梦泡里的现代汉语……呃,还有蓉城话。”
“你姐姐没有教过你吗?”
“我和姐姐在她来这边之后都是用手机打字发消息,连语音都没发过……”
“那就有点棘手了,”长乐挠了挠头,“之前和你们这里的人沟通都靠四无那小子,现在他死了,我也没心情懂你们这边的话,如今你也不懂,这口令又是古蜀语,麻烦……”
“要不你让他再说一遍,你复述一下?”
长乐皱着眉,明显不是很愿意复述,但如果不复述的话,卡在口令这一步就无法混入复蜀民中。
忍一忍吧……
“卜次……霍锅……旧次……”
“?”
陆小六僵在了原地。
这是什么古蜀语?这不就是蓉城话嘛……
死去的回忆突然开始攻击我了。
唉,想想也是,这个国家是姐姐建立的,姐姐估计也是图方便就把我们梦泡中的方言推广过来了……
毕竟,她可没那个耐心教那些人九州通用语。
“行了,我知道是什么了,”陆小六抬手示意长乐别咬牙切齿地像要活吃了奚潺那样继续复述,“奚潺,我说一遍你听听,是不是这样。”
“不次火锅,就次拷匠。”
“……”
寄宿着奚潺忆丝的木偶剧烈挣扎了起来。
对对对,就是这个!
你居然还会古蜀语!
“他说,对,就是这个,”长乐铁青着脸继续复述,但,他没有将奚潺后面那句话复述出来,而是说,“你不是说你不会古蜀语吗?”
“我听到你说这个我就想起来了,嘶……这么说,岂不是我在那群复蜀民中还能用方言沟通了?”
不不不,那些复蜀民也没多少懂古蜀语的!
现在梁州也不准说古蜀语了,你们要用也要小心别惹祸上身。
奚潺挣扎着解释。
但很明显,那位能读心的社神并没有搭理他。
“行了,既然你会,那我们就去牛背村找那个渔夫。”
等等!
奚潺努力抖动着身体。
你们不能说是我让你们来的,我没拿到苌弘碧,而且涂山十七那家伙背信弃义,他们估计很快会转移,你们再去说不定会惹得他们鱼死网破。
这巴郡早就被他们占了!
而且他们还能控制社神,你们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等等,小六。”
陆小六正准备用裁断剪开一道去渝水旁的传送门,听见长乐让自己等一等,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向长乐。
“奚潺说,他没完成任务,我们不能用他的名义去,对了,小六,你对巴郡的情况究竟知道多少?”
“不能用他的名义……那就化名吧,然后说看他挣钱了就想跟着过来入伙,至于巴郡的情况……你应该知道,巴蜀二郡之前便是世仇,虽然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但社神之间的隔阂依旧很重,尽管我在努力想磨合两地的社神,但成效微乎其微,唯一愿意联系的只有江州城的那位。”
“嗯,我知道他,陈岚,还是个小孩。”
“除了他,巴郡其余城池都与蜀郡郡府断绝了联系,之前我也想自己去这边看看,但郑万安说这边的灵驰道因复蜀民造反受损严重极不稳定,因此一直无法过来看看,直到今天才有机会……”
“也就是说,你也不知道巴郡的情况,不知道这边的社神在做什么,巴郡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处于自治状态很长时间了,对吧?”
“大差不差吧,所以我很反感咸阳宫那家伙,知道这边已经这么复杂了,还要往这边丢垃圾过来,那些移民也在两边都闹得……很难看,每天我上班看那些文书就跟坐在菜市场管理室听一群大爷大妈因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吵到天荒地老一样。”
“……”
说到这,陆小六才想起自己身边这家伙是那家伙的直系下属,因此只好赶紧打了个补丁。
“我还是很佩服他的,他也有自己要操心的事情,你别去和他说我刚刚的话,我自己能解决这边的事情,他心眼小,还记仇,又有强迫症和被害妄想症,你和他说了,他也只会派将军过来镇压,到时候更麻烦,反正……给我点时间,我自己能解决。”
“罢了,现在既然来到了这边,就好好处理干净,”长乐拍了拍陆小六的肩膀,“我们二人还需要一个假名,你就叫禄和,我就叫嘉平,就说,是奚潺的同乡。”
奚潺又剧烈挣扎了起来。
我是赵国人,冀州赵地代城人,在去之前还要他们的信物,你们去摘朵杜鹃花,把杜鹃花交给那个打渔的。
“去之前先摘一朵杜鹃花,杜鹃花是他们的信物,”复述到这,长乐对陆小六说道,“你知道哪里有杜鹃花吗?”
陆小六想了想,他这一路走来可没见过哪里有杜鹃花……
这些人拿杜鹃花做信物又是什么意思呢?
杜鹃……杜鹃……
对了,有个家伙不就是能造杜鹃花吗?
不过他现在在外面和老婆度蜜月,现在打扰是不是不太好?
嗯……那就,让引岁带着裁断剪去摘一朵。
“我让引岁去取。”
陆小六抬起右手,手腕一转,那把通体雪白的银剪便出现在了他手中,手腕上缠着的引岁伸出线头,缠上了他刚拿出来的裁断剪,线身一甩,便划开一道散发着紫光的裂缝,去往了有杜鹃花的地方。
「茈山·牛背村」
如同牛毛一样细密的雨丝一滴一滴落在青灰色的河水里,漾起一圈圈涟漪。
春日的渝水经过一季的冬旱还未蓄起水,河水便往后退去了几步路,露出了原本被它吞没的河泥。
飘在渝水之上的渔船也随水而退,又因为下雨,远远看去,整个河岸没有一个人出没。
唯独在靠近村口的渔船上,有一位老渔夫点着油灯,身披蓑衣,坐在船沿边上理着手中的渔网。
“啪嗒、啪嗒、啪嗒……”
远处传来了踩着水行走的脚步声。
老渔夫眼角上那些深邃的皱纹动了动,他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又装作没听见一样,继续干着自己手中的活。
两个村外人。
老渔夫砸吧了一下嘴,往旁边吐了口唾沫,随后像着了凉似得,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喷嚏惊起的动静让原本浮在水面上吸取氧气的鱼都甩了甩尾鳍,朝着四处散去。
很快,老渔夫听见那远处的脚步声顿了顿,随后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
但他不急着和对方搭话,反而继续用自己那双形同枯槁的手颤巍巍地继续理着手上的渔网。
“老人家,请问这里是牛背村吗?”
老渔夫抬起眼皮,瞥了一眼面前戴着斗笠的白发少年,但他的目光却落在了少年那头惹眼的白发发尾上的“墨渍”上面。
“你来这里做什么。”老渔夫继续低着头理着渔网。
不等白发少年回答,他身旁的那位青年自顾自地接下了话茬:“过来找个人,我朋友说来这里能发财,他给了我这个,你知道有什么用吗?”
这口音……
赵国人……
老渔夫懒洋洋地抬起眼皮,这时他的眼前闪过一抹艳丽的红色。
这抹红色像是一团火焰一般,惹得老渔夫一个愣神,手中的渔网掉入了渝水之中,并缓缓下沉。
可老渔夫却没有心疼自己的渔网,而是敛起神色,挪动着身子慢慢起身,对着面前的二人微微欠身说道:“二位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