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阳旧事》酸汤柠檬茶

18、梦泡

　　张宿锦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的这里。

　　他还记得自己在陆小六走后就躺在床上看那些无聊的竹简。

　　“嘒彼小星，三五在东。肃肃宵征，夙夜在公。寔命不同。

　　嘒彼小星，维参与昴。肃肃宵征，抱衾与裯。寔命不犹。”

　　张宿锦读了一会手中的竹简，就随手将它合上丢去了一旁。

　　好无聊啊……

　　张宿锦这样想着，整个人都像变成了一条咸鱼。

　　陆小六出去干活之后，整个屋子里又只有他一个人在了。

　　俗话说由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习惯了有他在时的热闹，突然又要面对这空荡荡又寂静，连个鸟鸣都听不到的地方。

　　张宿锦这才发现，无论自己之前有多排斥他和自己同住，自己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在一众社神中点名要和自己同住的“室友”。

　　张宿锦又从一旁的桌案上拿来了一卷竹简。

　　他还记得那家伙刚到郡府时，郡府上下跟过节一样热闹，就连那早就不知道跑哪里去潇洒，平常人影都见不到的“老东西”都难得主动来郡府看了一眼。

　　而自己来这里时，别说有人欢迎，匆匆见过郡守一面之后便被安排进了这屋子里，就像被软禁一样，寻常想出去一趟身后都要跟着暗卫。

　　“我听说你们这边有个自己住的小孩子，你安排我去跟他住就行，不用再给我单独清一个房间出来。”

　　张宿锦至今都还记得自己躲在人群后，却被他们让开一条道，强行让他出现在那人面前时的场景。

　　那家伙被人群簇拥着，如同众星捧月一样，特别是他那奇异的发色，以及那张白皙又温润的脸。

　　他当时为什么会注意到我呢？

　　张宿锦想不明白。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

　　式微式微，胡不归？

　　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陆小六艰难地对着手机上的“27天教你速成毛笔书法”教程视频学着用毛笔写隶书。

　　习惯了硬笔写字还有打字之后，陆小六感觉用毛笔写字简直是折磨。

　　真不知道姐姐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试着写了一篇最简单的甚至是课本上的《邶风·式微》之后，陆小六累得放下了笔，活动着自己的手指关节。

　　陆小六转过头，看见那和自己同居的小孩正望着窗外发呆。

　　“你想去外面玩吗？”

　　“不想。”小孩脱口而出。

　　“那你趴在那里在看什么呢？”

　　“看我想看的。”

　　“好吧，”陆小六摘下耳机，关闭视频，“如果你以后想出去玩的话，跟我说就行，我带你出去。”

　　小孩瞥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窗外，没有作声。

　　陆小六见这小孩不想和自己聊天，也只好重新戴上耳机，去把朱稻清给他送过来的那些文书拿出来批阅。

　　“你为什么要看空气，对着空气做手势？”

　　“嗯？”陆小六听见小孩在说话，便摘下耳机，问，“你在和我说话？”

　　小孩没有说话，他挪着身子，爬到陆小六身边，用手指点着陆小六放着手机的桌面，不过，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陆小六的手机。

　　“你说这个？”陆小六拿起手机，在小孩的面前晃了晃。

　　小孩盯着他空空荡荡的手，他的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手上就是拿着东西在，为什么他看不见呢？

　　“你想知道？”

　　小孩缓缓点了点头。

　　“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张……宿锦，”张宿锦犹豫着开口说道，“现在你跟我说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手机，”陆小六试图将手机交给张宿锦，但手机却穿过了张宿锦的手，“嗯？怎么穿过去了？”

　　看来梦泡的东西不能被这里的人看见，也不能被他们接触到啊。

　　张宿锦完全没听懂这家伙在说什么。

　　“你刚刚在说什么？”

　　“嗯……没什么，就是我手上这东西你碰不到。”

　　“好吧，”张宿锦落寞地垂下那双杏黄色的眼睛，“我知道了。”

　　陆小六不太明白这小家伙怎么了，难道是想看看它吗？

　　看一看的话……我想想怎么做。

　　在离开地脉的时候，母亲说过她专门留了一个接口在郡府，如果他想拿什么东西，直接用那枚玉佩打开通往梦泡的通道就行了。

　　这地方平常又没人来，就这个被软禁在这里的小孩，那就在这里打开通道吧。

　　带他过去转转，出去散散心什么的。

　　“你想看的话，我带你去个地方，很快就回来，怎么样。”

　　陆小六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块流云纹鎏金羊脂白玉佩，驱使周围的灵气包裹住玉佩后，带着它悬浮在桌案之上。

　　“去什么地方？”张宿锦好奇地问道。

　　“我长大的地方，也就是我的家，梦泡，不过在那个世界，他们更喜欢叫地球。”

　　“梦泡……”张宿锦犹豫了片刻，他回头看向陪伴自己最久的窗台，“很快就回来吗？”

　　“对，很快就回来。”

　　陆小六伸出食指让玉佩识别自己的指纹，识别成功后，玉佩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它飘向房屋的空地处，身体从中间一分为二，向两旁退去，留下中央的那暗紫色的时空通道。

　　陆小六见通道打开了，便向张宿锦伸出手：“准备好了的话，就牵住我的手，我们过去的时候不要松开。”

　　“梦泡是什么地方？”张宿锦将小手搭在陆小六的手上，跟着他站了起来。

　　“嗯……怎么说呢，就是我母亲编织出来的一个梦境，一个和这边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陆小六这样说着，牵着张宿锦的手走入了通道之中。

　　【梦泡·蓉城】

　　陆小六一回到梦泡便扑向了自己柔软的大床。

　　这些天在九州睡得一点都不踏实，枕头是硬的，床还扎人，要不是想照顾这个小孩，他早就想每天晚上回家睡觉了。

　　累死了……

　　“这里……是你的家？”

　　张宿锦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房间，也是第一次见到屋顶上能挂着发光的“灯”。

　　“对，准确来说这只是我的房间，”陆小六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过来，准确来说是个“古人”过来，于是便先给他介绍了起来，“头顶上的那个是现代的吸顶灯，是用电来照明的，不像九州那边用油灯。”

　　说完，陆小六便开始逐一介绍起了自己房间里的东西。

　　陆小六先走向了自己的书桌，他先介绍：“这个是我的书桌，书桌上的这个黑色的东西叫显示屏，显示屏前面的这个叫机械键盘，然后书桌下面的那个白箱子叫主机，这台电脑的主机是我自己装机的，他们合称叫电脑，电脑呢，就是计算机，梦泡没有社神，这里的一切都靠人类自己探索，这些东西就是人类几千年以来通过对世界的研究发明出来的各种新奇玩意。”

　　说完，他便拉着张宿锦坐上了自己的床：“我们现在躺着的这个是我的床，床分为床架和床垫还有被子和枕头，你只需要知道这个是睡觉的床就行了，是不是很软很舒服？”

　　是……

　　张宿锦怔怔地看着陆小六，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这个床好软，床上的这布料织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不等张宿锦起身，陆小六便自顾自地站起来，走到自己书桌旁那俩一体式的超级大“书柜”。

　　“然后这个是我的书柜，这边这个放的是我喜欢的书，有部分比较旧的是我留下的读书时用的教材，另外这个书柜是我放手办还有游戏卡带以及各种周边的柜子。”

　　陆小六介绍完自己的书柜之后，便拉开了窗帘，推开那落地式的玻璃滑动门，走到阳台上，逆着光转头笑着看向张宿锦。

　　那洁白的发丝在阳光的照耀下变得晶莹剔透像一缕缕水晶丝，连发梢上的墨黑也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里是我的阳台，然后这个橙色的东西是我的懒人沙发，蓉城和成都城一样，冬天太阳很少，总是阴郁的雾天，所以每到出太阳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坐着晒晒太阳。”

　　陆小六说完便走了回来，关上推拉门，再拉好窗帘，

　　“不过现在是夏天，夏天蓉城就变成炼丹炉了，不建议晒太阳，走吧，我带你去衣帽间换套衣服。”

　　陆小六带着张宿锦进入自己的衣帽间，因为天气热的缘故，陆小六便给张宿锦换了一套自己小时候穿的短袖和短裤。

　　因为早年间母亲突然想进军服装品牌，因此自己和姐姐的衣服都由母亲亲自操刀设计并纺织出来，再加上自己和姐姐正好是一男一女，长得也好看，就成了专用的模特。

　　后来母亲觉得无聊了，搞出名堂之后便又进军互联网行业，创立了“织星科技”。

　　至于为什么进军互联网，据母亲说是因为一句话。

　　互联网也是网，是网就能织，能织就是她的权柄之一。

　　总之，母亲总是在不断创业，享受挣钱的过程，至于这些衣服，或许是沾染了她的灵气，这么多年过去了依旧能穿，而且还不脏，就像是被定格在了成形的那一刻一样。

　　“好嘞，挺合身的，我带你出去买个手机，如果你也喜欢这里的话，以后我旁边的房间就归你住，想来找我就来敲我房门就行。”

　　陆小六满意地看着张宿锦的装扮，仿佛看见了一个黑头发版的自己。

　　唉又想起小时候了，也不知道那片街道拆迁没有。

　　陆小六牵着张宿锦的手，带着他走出房门，一出房门，陆小六便介绍起了这里都住着谁。

　　陆小六先介绍自己的房间右手边的房间：“这个是我姐姐的房间，她现在还在里面，所以你也小声一点，别打扰她。”

　　“右边这个是我母亲的，不过她经常出差，所以，我们家的保姆都比她待这里的时间久。”

　　陆小六一边说着一边领着张宿锦往前走。

　　“这个里面的家伙在玩摇滚乐，所以房间做了隔音，他现在是哑巴，所以你想和他交流的话，最好用手机发信息。”

　　“这个里面的那位是个胶佬，胶佬呢，你可以把他理解为玩模型的，他在九州的时候很喜欢拼青铜器玩，对了，他还是钓鱼佬，不过现在经常空军。”

　　“旁边这个房间里的人陪老婆度蜜月去了，对面那个房间里的人是个大明星，现在在到处接戏演戏，不过前段时间因为要陪我来九州，他把戏全推了，好在他是挂名在我母亲的子公司旗下的艺人。”

　　说着说着，陆小六便带着张宿锦来到了道路的尽头，张宿锦看见了一位抱着塑料桶，戴着渔夫帽坐在轮椅上正准备下电梯的青年。

　　青年听见身后的声音便转过头，惊讶地问道：“小六？你怎么回来了？”

　　“带这个小家伙来梦泡玩。”陆小六拉过张宿锦介绍道。

　　“你好……”张宿锦怯生生地说道，说完便想躲去陆小六的身后。

　　“那你要照顾好他，记得在梦泡里不要在凡人眼前使用灵力。”

　　“放心，他很乖的，”电梯到了，陆小六说着便摸上轮椅的把手，推着轮椅，领着张宿锦进入了电梯里，“你又要出去钓鱼吗？这么大的太阳还出去？”

　　“闲着也是闲着，更何况让我再听几天重金属摇滚乐，我就要坐轮椅去医院看耳科大夫了，”青年温和地笑道，“话说回来，你在九州过得如何？”

　　“就那样吧，”陆小六随口糊弄道，“电梯到了，要我帮你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青年摆摆手，随后按下轮椅旁的按钮，轮椅便自己主动往前移动出了电梯，“祝你们玩得开心。”

　　“他也是社神吗？”张宿锦目送着青年离开后，悄悄问道。

　　“对啊，这里的人都是社神，其他的都是人偶。”

　　“那他的腿怎么没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