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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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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快乐！！”
陆小六并不擅长喝酒，可今天毕竟是毕业日，他还是破例抿了一口香槟。
包间里的水晶灯垂着细碎的光，灯下一张圆桌正好坐满了十二位即将奔赴天南海北去追梦的青年。
四年前，他们从各自的家乡来到这里完成学业，从最初的青涩到如今的熟络，那些有哭有笑的回忆仿佛都融进了面前这一只只高脚杯里，随着香槟细密的气泡，一点一点往上窜，又一点一点消散。
脚下厚实的地毯吞掉了椅子挪动的声响，碰杯之后，有人率先拿起酒杯离了座，三三两两聚在一处，有说有笑地讨论着接下来的“毕业旅行”。
陆小六仍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忙着回复手机里未来导师的消息。
作为数学系保研本校直升的本科生，他早已被导师列为重点培养对象，人还没进组，导师便提前给他安排了些Excel表格做，无非是让他先熟悉一下日常的工作节奏。
“叮。”
当然，除了导师，还有学长学姐们的任务。
“小学弟，就麻烦你帮我做做这个PPT啦，做几页就好，顺便查查文献，要查哪些我发你啦，千万千万别用ai！沙包给的文献会胡编乱造！其他的我来弄，这次汇报……”
陆小六将手机熄屏，颇为头疼地闭上眼，抬手揉着眉心。
事真多啊……
“哎，小六，毕业旅行我们大家都选了目的地，你选好了吗？”
陆小六疲惫地转过头，看向身边拿着空酒杯凑过来的朋友，略一思索：“嗯……也许是马尔代夫？”
“有品味！”朋友一把揽住他的脖颈，“不愧是织星科技的小少爷，咱俩口味就是一样，夏天就是要去看珊瑚！去什么迪拜、夏威夷、北欧，早就玩腻了好吧！”
“去夏威夷也还行吧，”陆小六摆摆手将朋友推开，看向不知不觉围过来的众人，“这样，大家把选好的目的地放群里一起投票吧，我就少数服从多数了。”
“那大家都投马尔代夫吧，好不容易坐游轮出去旅行，难道你们不想去潜水吗？”
“我看你小子就是想——那什么，我负责搅动泥沙！”
“什么啊！”
陆小六一边听着身边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一边低头在群投票里勾选了【马尔代夫】。
他没去回复微聊里不断冒出来的新消息，继续像往常一样，从短视频软件里转发抽象的视频给那个永远保持在线、却从不肯回复的账号。
不过对他来说，只要消息下面亮起“已读”二字，就已经很满足了。
“姐姐，”陆小六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字，“我毕业了，现在正和朋友们商量毕业旅行去哪儿，以前你总说，想让我出去转转。现在我出来了，把自己关起来的人，反而是你……姐姐。”
【发送成功】
陆小六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见刚才的消息并没有亮起“已读”，便紧接着又唤起键盘，继续码字。
“我记得，曾经的你很喜欢旅行，上天入地，姐姐什么地方都去过了，但现在，你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甚至不愿意与我说话……”
手指悬在最后一个字母键的上空，陆小六犹豫了一瞬，并没有将字接着打下去，而是暂时放下手机，看向圆桌另一端正在嬉戏打闹的朋友们。
他还记得，在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大的宴会厅中，母亲在带着客人应酬时，姐姐便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偷偷溜下了桌子，跑到隔壁没有人的宴会厅里玩。
没有玩具，没有电视，只有那放置在正中央的大圆桌，以及周围摆了一圈的软椅。
“弟弟，你去把灯打开，我去搬凳子！”
陆小丝比陆小六高了一个脑袋，她说着便去抬起了一张软椅，将它放在了稍微宽敞的一处地方。
“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呀？”
陆小六犹豫地看向身后房门下透过来的暖黄色的灯光。
“那有什么好不好的，”陆小丝哼哧哼哧地忙活着，搬了一个又一个软椅，然后将它们拼在一起，做成一张“床”的样子，“母亲在应酬，我们总得给自己也找点事做呀？”
“那……我们去帮母亲喝酒？”
“什么呀！！”陆小丝被弟弟这话吓得差点手一滑，把抬起的软椅砸在自己的脚上，“笨弟弟，未成年人不许饮酒！”
“那我们该怎么去帮母亲呢？”
“我们不去给她添乱就好啦！”
陆小丝拼好了最后一张软椅，然后又扯下桌布，喊弟弟过来：“小六，过来帮姐姐拉开这张桌布，我们把它铺在我们的‘床’上！”
陆小六总感觉这样做会捅篓子，但考虑到姐姐需要自己帮助，最后还是迈开小腿跑了过去捡起地上拖着的桌布，和姐姐一起将它铺开。
干完这一切后，陆小丝拉着陆小六一起躺在“床”上喘着粗气，但陆小六歇了一会又坐了起来。
“姐姐，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让母亲一个人在那边应酬，万一她喝醉了怎么办？”
“喝醉？！”陆小丝听见弟弟这样说，顿时捂住肚子，乐得哈哈大笑了起来，“得了吧，小六，你是不是在梦泡待太久，忘记我们的母亲可是神仙了？这群人类怎么可能还能把我们的母亲灌醉！”
说到这，陆小丝一边换气一边伸手把自己的好弟弟拉了回来躺好。
“放心吧，他们所有人加起来，连你都喝不过！”
“那还是喝得过的，因为我不喜欢喝酒，而你喜欢喝酒，姐姐。”
陆小六牵住姐姐的手，像小时候和她睡在同一张床时一样，往姐姐怀里又钻了钻。
但陆小丝早已习惯自己一个人睡，因此她便将弟弟从怀中拉开，重新牵上他的手：“好好好，即使是这样，你也不会醉呀，因为我们不是人类，就……就没有那种醉酒的感觉！哎呦，痒死了，小不点！”
陆小六见姐姐不习惯像小时候一样和自己黏在一起了，便也不再强求，于是主动躺远了一些。
陆小丝见弟弟背对着自己躺去了远处，还以为自己让弟弟伤心了，可她又反应过来，自己的胞弟应该没有这么敏感的情绪。
毕竟本体的大部分情感都在自己这里，弟弟身上那点所剩无几的情感都是从自己身上紧急扣下来的一点，他那小脑袋应该理解不了什么是委屈，什么是难过……
可是，这小家伙又一言不发……
难道他？
能感受到情感了吗？
一想到这，陆小丝便向弟弟伸出手，想拍拍他的肩膀，试探他是不是在背对着自己哭鼻子：“小六？”
“怎么了？”陆小六转过身，露出手中还亮着屏幕的智能手机。
陆小丝一眼便看见，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自己前不久去国外进行火山地质考察旅行的照片。
“唉，你怎么还看这东西啊，都看了几天了，还没看够吗……”
见弟弟没有哭鼻子，陆小丝也下意识松了口气，随后往弟弟身边靠了靠，从他手中抽出手机。
“因为……”陆小六暗下眸子。
我不知道为什么姐姐笑得这么开心。
为什么照片上的人都笑得这么开心。
这些地方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吗？
像童话书里的“快乐王国”那样，只要大家都踏上这片土地，所有人都会变得“快乐”？
“唉，你真想去的话，就别整天窝在家里玩你的电脑，还有看那些无聊的书，”陆小丝捧起弟弟软乎乎的小脸，“多出去转转嘛，你都快长蘑菇啦！”
“真的吗？”
陆小六听见姐姐说自己要长蘑菇了，赶紧伸手在身上到处摸着，四处寻找着“蘑菇”。
这份场景逗得陆小丝又哈哈大笑了起来，赶紧制止弟弟的行为：“我开个玩笑啦，我们身上怎么可能会长蘑菇呢？”
“下次不要开这种玩笑……”陆小六好气没气地说道。
“逗你啦，我弟弟这么可爱，我多想多逗逗你，对了，”说到这，陆小丝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拿起陆小六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字符，“姐姐把自己的网名告诉你，你也把你的告诉我吧，我未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继续我的冒险，以后我们就用手机联系啦！”
“很远的地方？”陆小六歪歪脑袋，“是什么地方？”
“额……就是九州啦，”陆小丝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现在就告诉弟弟，自己即将离开梦泡，回到现实世界去履行母亲派给自己的职责的事，“总之，我们以后就用手机联系啦，姐姐不会掉线的，我看见消息保证会回你的！”
说完，陆小丝便将手机还给陆小六，陆小六看见自己手机上的备忘录里多了一个“泛彼柏舟”。
这是……
诗经里的句子？！
“嘿嘿，这是姐姐的网名啦，你也可以给自己取一个……不过我似乎记得母亲说过你起的网名，叫什么……银河系宇宙无敌舰队队长……唔！”
陆小六笑眯眯地捂住了自己姐姐的嘴巴：“这个就不用念出来了，姐姐。”
陆小六感觉到眼眶变得酸涩，这时他才发现自己刚才又回忆着与姐姐的往事回忆失了神。
唉……
陆小六自嘲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感应着远在家中的姐姐那边传来的微弱的呼吸与心跳。
作为双生子，他与姐姐原本可以通过这只有他们之间能感应到的丝线传达对方的想法以及感觉，但在姐姐回来之后，这自出生以来就连接着他俩的丝线，也被姐姐主动斩断到只剩下这么一根。
这一根用来安抚陆小六，提醒陆小六姐姐还活着的丝线。
“嗡……”
陆小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以为是导师又给自己发消息了，于是便不耐烦地点亮屏幕。
但屏幕上却显示的是来自“泛彼柏舟（姐姐）”的信息。
“注意安全。”
陆小六吓得一个没拿稳，手机差点摔进了碗里。
周围人见陆小六突然变得这样慌张，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事，于是便问：“小六，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姐给我发消息了。”
话虽然这样说着，但陆小六的嘴角明显压不住了，他赶紧删掉自己待输出区的那些字，重新打上：“好嘞。(?'?'?)?*”
发送成功
【已读】
“嗡……嗡……”
正当陆小六想趁着姐姐在看，再给姐姐转发几个抽象视频时，手机忽然又震动起来。
嗯？
陆小六见屏幕上显示来电为“母亲”，便转身对身后的众人说了句：“你们先挑，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嘞，小六六你早去早回，我们在挑队服……我觉得这件小猫咪的衣服肯定很可爱……”
“我的天啊，我们是大学生，不是小学生！走什么可爱风，又不是小学生春游！”
“怎么就不能走可爱风了？难不成你想走霸总风吗？乌泱泱十几个人穿西装到处转悠，是在游轮上拍戏还是莅临检查？”
“霸总风又怎么了！酷毙了好吧！”
“既然是坐游轮出去旅行，那大家都穿泳装行了吧？帅哥们穿裤衩，妹子们比基尼……”
“不行！要穿泳装你自己穿！”
一见朋友们为了穿衣风格又吵作一团，陆小六越听越觉得脑袋疼，赶紧快走几步去了阳台，合上玻璃门，将那片争执声隔在身后。他确认四下无人，才接通了母亲的电话。
“喂？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