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顾念前尘 我等了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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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一个能看见我的人，注定只能是你。”
“梦里你说在等我，就是这个意思。”
“嗯。”
“所以，那天在601教室相遇开始，你就一直在等我吗？”
顾念尘垂眸，避开了慕茵茵热切的视线，夜风吹散了心头的焦灼，他感受着夜风带来的丝丝凉意，看着那条不算宽阔，又长又深的林荫河，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条河的水有多凉。
无数个辗转的夜里，他都是沉溺在河水中惊醒，那种窒息到麻木的感觉，那种冰凉到刺骨的痛觉，反反复复地刺激他的神经，一次次的溺亡之感让顾念尘痛不欲生。尽管他已经死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准确来说，我等你五年了。”
顾念尘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投进平静河面的小石子，很小却足够惊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撞击在慕茵茵的心头上，击碎了她强装着的镇定：“五年？”。
“嗯。”
“为什么等我？”
慕茵茵的眼眸清亮得像一汪湖水，不同于林荫河如死水一般的冰凉，而是温暖的，包裹住了顾念尘好像重新跳动起来的心脏。
五年前，顾念尘溺亡在了林荫河中。
他亲眼看着周围混乱不堪的人群对着他的身体指指点点，他企图躺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面，却没有一点反应，他想推开人群，却只能一次次徒劳地穿过别人的身体。
那一刻，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死了。
毕竟是第一次面对死亡，虽然也是唯一的一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跌跌撞撞地走着，他浑身都疼，难受得要命。
他在迷茫中遇见了许许多多和自己一样的人，不，是一样的鬼魂。
“死了就要去投胎转世的。”
“去哪里投胎转世？”
“我们都是要去投胎的，跟我们走就行。”
“快跟上吧，别掉队，瞧瞧你那一脸痛苦的表情，再不去投胎有你受的。”
周遭的鬼魂都是浑浑噩噩的样子，大家七嘴八舌地对他说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末尾。
混在鬼魂群中，听到他们三言两语的东拉西扯，才听懂了大概，原来死亡也是有流程的。
人死之后要去特定的地点—灵魂中转站登记，登记在册之后，再安排投生转世。
前尘已尽，莫再回首。纵使有万般不舍，鬼魂们也要选择投胎的。因为游走的亡魂回不到人间，去不了地府，夹在中间承受着生活的苦和死亡的痛，永无止境。
只是这时的顾念尘还不知道，他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能安排投胎。”
“为什么？”顾念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头疼痛欲裂，仿佛快要把他撕成两半。
柜台的人耐心解释：“你属于非自然死亡，也就是阳寿未尽，系统显示，阳间有一段缘分未了，所以不能安排投胎。”
“缘分？”顾念尘听得头都大了。他熬过学业最艰难的高中时期，考上了心仪的大学，书还没读两天就这么死掉不说，现在又因为什么缘分问题不能投胎。早知道这样，他还不如好好挥霍青春，及时享受人生。
“怎么才能投胎？”他烦躁地捶着头，企图减轻痛觉。
柜台的工作人员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看了一会儿：“等跟你有缘分的人死了，缘分尽了，你就可以来办理投胎手续了。”
“他在哪？我能去找他吗？他什么时候会死？我需要等很久吗？”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能看见你的人就是跟你有缘分的人。其他按照保密规定，我不能告知。走吧，下一位。”
顾念尘懵懵地从座位上站起来。人们总是喜欢用生不如死来形容痛苦，可没人知道，想死竟然也没那么容易。
等一个能看见鬼魂的人的可能性有多大？等一个天方夜谭成为事实要多久？这个认知令顾念尘万念俱灰。他不想坐以待毙，等待这件事太被动了，他不喜欢。
到底是年轻气盛，胆子又大，仗着自己已经是个死人，无所惧怕地想要为所欲为。
找到他，杀了他，然后顺利去投胎，顾念尘是这么想的。
但，想得容易做起来难。
他，根本走不开。
鬼魂没有绝对的自由，会被死亡之地的力量牵制，刚死的人只能徘徊，死得越久，积蓄的力量越来越强，牵制相对变小，才可以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所以他想要对有缘人杀之而后快的天真计划迅速夭折。
这五年里，他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但是都一无所获。他太累了，每天拖着疼痛万分的灵魂躯体昼伏夜出，比起这种外在的疼痛，他的内心更是倍受煎熬。
他终日游走在校园中看过的那一张张青涩稚嫩的脸，原本他也应该是其中的一个。好多滋味顾念尘来不及品尝，可能正是因为来不及品尝，所以才更加向往。
命运让你等待，你就不可能有别的安排，顾念尘算不上绝望，只是有点失望，更多的是看清命运之后的淡然。失败的挣扎逐渐磨平了他的棱角，等到他向等待屈服的时候，命运又总是喜欢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给了他一个惊喜。
于是那一天，时机已到，变数产生。
顾念尘在他经常看书的教室里，和慕茵茵四目相对的瞬间，慕茵茵后退的步伐如同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他的心房——她能看见自己。
顾念尘极力压抑着自己激动起伏的情绪，不能吓到她，不能让她跑掉。装作若无其事地先开了口：“你也是来备考的吧，不介意的话，就一起。”
女孩有些勉为其难，但终究也没有选择离开。
顾念尘的视线再没离开过女孩，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皇天不负有心人，所有的形容都无法准确表达顾念尘此刻的心情。
惊喜、兴奋、期待，还有一丝不容察觉的胆怯。
有缘人等到了，接下来就是想办法让她死去。五年都等了，不急于这一时，顾念尘心想，无数个身心疼痛的日子就要结束了。
他在601教室和慕茵茵说了再见，只有他知道，再见之后就是再也不见。
然而，他却失手了，没能成功在梦里杀掉慕茵茵。
和江爷彻夜长谈之后，顾念尘回去拿出纸笔，在餐桌上写了很久，整整写了十页纸。把从死至今这五年记录得仔仔细细，塞进了信封里面，这是他给慕茵茵准备的。
顾念尘想好了，既然没有时间给慕茵茵找一个舒服痛快的死法，或者说，死亡这件事本身就不会是轻松的，只要自己成功动手，慕茵茵必然会陷入循环死亡的痛苦，那不如就让慕茵茵和自己一样死去。
溺亡的感觉并不好受，但至少顾念尘经历过，他能给慕茵茵一些缓解痛苦的建议，他也只有这一种方式可以帮助慕茵茵了，如果江爷也能愿意收留慕茵茵的话，她会比自己好过一点的。
对不起，我也是个可怜人，一个想品尝人生百味的可怜人，一个无意害人却不能不害人的可怜人。
顾念尘从沉溺的那一汪湖水中清醒，一个个借口到了嘴边又被硬生生咽下去，最后只剩下了苍白的一句：“因为，我想要你的命。”
慕茵茵惊诧地看着顾念尘，听着他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绝望又无奈地笑了：“原来，你们想我死。”
“他们想要的是你的魂魄。”顾念尘不喜欢骗人，看着慕茵茵真挚澄澈的双眼更是让他一句谎话都说不出来。
“有区别吗？”
“这不一样，死了还有投胎的机会，灵魂消散就什么都没有了。”顾念尘拉住慕茵茵的手，耐心地解释。
慕茵茵红了眼眶，压抑着自己颤抖的声音：“我应该感谢你只想要我的命？给我留了投胎的机会？”
慕茵茵红了的双眼模糊了顾念尘的视线，他低下头，一言不发。
“言稷说得没错，你并不清高，也不善良，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远见，急于投胎的恶鬼。”慕茵茵接着说：“你口口声声地说着他们，但实际上，你们本质上没有任何不同。”
顾念尘知道他本不应该说出真相，这样对他十分不利，但他却不想骗她。如果告诉慕茵茵真相，她就能主动躲开那些觊觎她灵魂的恶鬼，当然，她也能防备着觊觎她生命自己。
慕茵茵回想起顾念尘拉着自己走向林荫河的行为，一下子懂了，在眼眶中打转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她苦笑着：“打算把我拉进林荫河溺死，像五年前的你一样，对吗？”
顾念尘没有任何回应地默认了。
慕茵茵挣脱了顾念尘拉住自己的手，冷静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顾不上询问顾念尘死亡的疑点。
顾念尘看着慕茵茵的背影，任由她离开。她的朋友就在不远处，想要杀掉她没那么容易，不止这次，还有以后。今天之后，他不仅要想方设法地杀掉慕茵茵，更要千方百计地阻止那些想要她灵魂的恶鬼。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有缘人，不管相遇还是别离都充满了戏剧性，我生你死的痛苦纠缠，或爱或恨的彼此羁绊，不过是，灵魂在求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顾念前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