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我死的那五年》夏至里

34、净化 我根本不想

　　言稷站在窗口，看着齐思上了唐项洺的车。手里的苹果举在胸前，迟迟没有放到嘴边。慕茵茵注意到了言稷若有所思的样子，走到言稷身边，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
　　“怎么了？有问题吗？”慕茵茵看着言稷，轻声问着。
　　“你说谁？”言稷咬苹果的声音很清脆，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反问。
　　“唐项洺。”慕茵茵跟在言稷身后
　　言稷眯着眼睛看看慕茵茵，神秘兮兮地说：
　　“你觉得他有问题？”
　　“没有啊。”言稷盯着慕茵茵，像是要看出慕茵茵言语中的谎言来。慕茵茵不懂言稷在玩什么心眼，淡淡的说道：“思思学长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你刚才看着窗外，出神地苹果都忘了吃，不是在看唐项洺难道还能是思思学长。”
　　言稷不甘地白了一眼：
　　“臭丫头，没事闲的，观察得那么仔细。”
　　“所以他到底有没有问题？”
　　言稷思索了片刻才开口：
　　“说不上，他有点怪怪的，活人身上很少有这种气息，但是他又肯定不是鬼，也许是因为他长期住在没有人气的地方，但是感觉又不完全，哎，说不清。”
　　言稷丢掉苹果核，擦擦手：
　　“先别说他了，你什么时候帮我净化？”
　　“为什么不想投胎，也不想用我的灵魂长久地维持现在的样子了？”
　　言稷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看着慕茵茵真诚的眼睛，突然很羡慕顾念尘。言稷这么想着，这句话也脱口而出。
　　“你说什么？”
　　言稷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放下了沉重的担子，释然地说：
　　“我说我羡慕顾念尘那小子，能有你陪在他身边，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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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了，从来没人问过我为什么，没人问过我想要什么。”言稷自嘲的笑笑又说：“当然了，也没有鬼问过。”
　　言稷的笑容很僵硬，掩盖不住眼底的落寞和孤单。
　　顾念尘是放不下为人的善，学不会做鬼的恶。言稷是放不下为人的爱，逃不开做鬼的恨。顾念尘是不幸的，但又是幸运的，无论江爷是愧疚还是忏悔，终究是给了顾念尘一片安稳的天地，言稷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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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作为鬼魂的时光里，除了恨他什么都没有。
　　顾念尘轻咳出声，适时阻止了慕茵茵想要拍拍言稷的肩膀表示安慰的手臂：
　　“我没听错吧，你竟然会羡慕我，之前你可是要打死我呢。”
　　言稷自然听出了顾念尘语气中的不善：
　　“酸什么？我现在一样可以打死你。”言稷说着作势要动手，顾念尘视若无睹，被慕茵茵拦着下来。
　　“你们别闹了。”
　　顾念尘看言稷顺从地住手，又故意呛了一句：
　　“估计知道女朋友追不回来，投胎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慕茵茵看着言稷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色，不停给顾念尘使眼色。顾念尘也发觉自己有点出口伤人，想要转移话题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
　　言稷眉头一紧，鼻孔翕张地嗅着，给了顾念尘一个小心的眼神：
　　“江爷在附近。”
　　顾念尘点点头：
　　“你们小心，我出去看看。”
　　慕茵茵紧张地目光追随着顾念尘，直到他消失在视线中。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

　　慕茵茵回卧室取了一本书，那是她之前托齐思在唐家书斋找的一本经书，目的是为了了解如何化解鬼魂的怨恨，帮助他们踏上正轨，如今正好可以用言稷来试验一下。
　　慕茵茵煞有其事地把书翻开到经文那一页，取下手上的菩提放在一旁，让言稷盘腿坐在对面，虔诚地念着经书上的文字，一字一句。
　　慕茵茵念完了一整页抬头，言稷憋着笑。
　　慕茵茵觉得窘迫，啪的一下合上了书：
　　“我需要你的配合。”
　　“怎么配合，一起念？”言稷嘲弄着问。
　　“比如尝试放下你心里的怨恨。”慕茵茵很认真的说，言稷迟疑的点点头。
　　“你真的是因为女朋友所以不想投胎了吗？”
　　“顾念尘跟你说了我的事？”
　　“一点点吧。”慕茵茵把顾念尘告诉她的说给言稷听，言稷听后笑了，只是慕茵茵觉得那笑容有点苦。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客厅的温度在下降，慕茵茵拿起沙发上的玩偶抱在怀里，听言稷说起半个世纪前的往事。
　　言稷和女朋友祝兰算得上青梅竹马，虽然不够门当户对。
　　言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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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的时候成了孤儿，那时候的乡村条件极差，没有收容站也没有孤儿院，言稷就这么靠着热心肠的左邻右舍的一针一线过活，守在家人留下的唯一一处破败的房子里。
　　祝兰那时候就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她的家离言稷的家隔着几个院子的距离，不近也不远。她像是一朵花一样开在了言稷的门口，也开在了言稷的心上。
　　言稷学着种地，学着拾荒，还卖了家里很多物件，凑了钱，就是为了能和祝兰一起上学。
　　言稷觉得这是老天对他的弥补，让他又重新活了一次。
　　直到高考那年，祝兰家里发生了意外，祝兰爸爸去世了，失去了唯一的经济来源，祝兰只能选择放弃读书。
　　言稷和祝兰在一起了，他选择了撑起这个家。
　　他开始四处打工，送祝兰去读大学。

　　言稷的眼神很温柔，像是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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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两个灵魂的彼此守护，那时候的一眼就是一生。
　　慕茵茵小声的问：
　　“然后呢，就像是所有狗血剧情一样，她喜欢上别的男孩子了。”
　　“嗯。”
　　“你是因为不甘心吗？”
　　“不是。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知道我配不上她，一直都知道，她愿意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是当最后一天来过的。我希望我能有能力送她去见更好的世界，遇见更好的人。所以什么绿帽子的我不在乎，那是她的自由。”
　　“既然那么爱，又为什么要那么恨。”慕茵茵不懂。

　　“大二的那年，祝兰遇到了心仪的男孩子，两人很快就在一起了，祝兰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我，她同样不知道，其实我心里都清楚，那层窗户纸早就破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再捅上一刀。”
　　“然而事事难料，祝兰以为遇到了真命天子，其实却是个烂到骨子里的人渣。男生背地里花天酒地，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中了人家的圈套欠下了巨款后，哭着闹着求祝兰的帮助。”
　　“祝兰头脑一热，为了救出在刀下瑟瑟发抖的男生，却狠心的把我推了出去，我差点被乱棒打了个半死，奄奄一息。”
　　慕茵茵听到这里，瞪大了眼睛，捂住了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言稷发不出任何声响，微微挪动着指尖朝着祝兰的方向，而祝兰却在男生的怂恿下，把言稷扔在了那个巷子的角落。
　　可能因为祝兰的行为让言稷的心太痛，可能因为言稷自己没有了活下去的欲望，又或者只是因为他的血流的太多，两人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言稷眼中，他的眼睛一闭就再也没有睁开。

　　“再后来呢？”
　　“我以为我太恨了，恨她太无情。我用成全和生命换来了一个决绝离开的背影，太不值了。”
　　那男人根本不爱祝兰，因为怀孕两个人匆忙的在毕业的时候结了婚，孩子流产没能留下，男人依旧花天酒地，被祝兰捉奸在床的时候失手打死了祝兰。
　　“我见过她，就是顾念尘跟你说的，在公园里。我想讨回来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爱，但真相确是一点都没有，从头到尾都只有利用。因为她胆小，需要我给她撑腰，因为她想继续读书，需要我跟她在一起，因为她有了喜欢的人，需要我离开，因为她喜欢的人会付出代价，需要我替代。”
　　慕茵茵听得心尖一颤。
　　“她最后还在求我原谅，可我知道，我做不到了。因为那时候我才发现比起恨她我更恨我自己。”
　　慕茵茵看着言稷，心疼的直皱眉：
　　“为什么恨自己？”
　　“我恨我自己即便是这样的结局依旧爱她，我爱得太久，爱得太深，我也根本不想投胎，因为我不想忘记。”

　　言稷话音刚落，一滴泪也悄然滑落，菩提闪着光，悲悯着人的遭遇，抚摸着受伤的人心。
　　光晕化成一条明亮的丝线，缠绕在言稷身边。吸食着阴暗的鬼气。慕茵茵给了言稷一个拥抱，笑着说：
　　“我们成功了。”
　　言稷站起身，活动几下筋骨，看着一脸喜悦的慕茵茵：
　　“谢谢！”
　　“我没做什么，是菩提有净化功能。”
　　“谢谢你听我的故事。”
　　言稷上楼，只留给慕茵茵一个背影，她没有打扰，她知道言稷需要时间休息一下，也需要时间放下。她看着言稷轻快了许多的脚步，她知道不会需要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