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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爷 你已经帮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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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只会在心里生根,待种子发芽破土而出,藤蔓肆意攀爬,裹住彼此过往的点点滴滴,任由真相撕扯得遍体鳞伤。
顾念尘自认不是那种会轻信别人的人,更不会随便听信言稷的挑拨。真正让他在意的是,他对江爷从始至终的距离感,现在回想起来,处处都是值得深思的地方。
比如,江爷死了50多年,遇到自己之前都住在哪里,总不会四处流浪,即便是言稷那样破烂的居所,也有个容身之处。
再比如,五年前他初为鬼魂,因为不能投胎而垂头丧气,江爷就是他手里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抓得太紧了,从而忽略的江爷的意图,为什么对他如同亲人一般照拂。
又比如,五年以来,江爷对于自己的过往和执念闭口不谈,也没有什么行动,只是看似悠闲地静静地等,他的执念会不会和自己有关,所以才需要对自己保密,如果和自己有关,他又为什么没有动手,反而愿意为自己的执念买单呢?
江爷他,到底在等什么?
顾念尘第一次思考和江爷之间的种种,找不到原因,也猜测不到结果。
顾念尘去了鬼市,鬼市的生意人很多,却大多都没见过江爷,一些年久的店铺倒是认得,只说江爷很久没有光顾了。
顾念尘又去了广场的公园,依旧没有江爷的踪迹,常混迹在公园的鬼魂也说没见过江爷这号人物。
顾念尘努力回忆着江爷曾经出门的时候跟他说的每一个地点,再一一找过去,才发现,那些地方很少有江爷停留的痕迹,即便有,也是很久以前,甚至是在他死之前。
他不懂江爷为什么要说谎,更不知道江爷到底去了哪里。
顾念尘不敢继续查下去,他怕了。
他再一次尝到了绝望的窒息,像五年前那样,没有一点转圜的余地。
顾念尘看着在沙发上读报纸的江爷,看着在门前浇花的江爷,看着贴心给他准备早饭的江爷。
一切都没变,但又什么都变了。
江爷也察觉到近几日顾念尘的消沉,还有背后时不时投来的审视的目光。
在顾念尘刚出门找言稷的时候,就已经有人给江爷通风报信了,江爷很有耐心,在顾念尘开口询问前并不打算做出任何解释,只是江爷没有想到,顾念尘也如此沉得住气。
江爷对顾念尘完全信任自己的情况不抱太大希望,料想顾念尘应该是一时间难以接受,复杂的情绪需要一段时间来舒展。
终于,在晚饭过后,江爷准备出门之前,被顾念尘叫住了。
“江爷,最近事情太多了,我也和你一起,出去透口气。”顾念尘不经意地跟在江爷身后。
江爷嘴角微微扬起:“穿上外套,外面冷。”
盛夏时节的夜晚,又能冷到哪去,顾念尘虽然心里这么想,还是听话地顺手抄起了搭在椅背的薄衫,套在身上。
顾念尘跟江爷走在一起,稍稍落后了半步,观察江爷准备带他到哪里。
江爷走的方向和他查到的一样,不是鬼市,不是公园,不是任何他曾提起的地方,但是越走得近,顾念尘却越熟悉,直到他和江爷站在了601教室上方的天台上。
还好他听了江爷的话穿了外套,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真的有点冷。
“你一直没来过这里吧。”江爷手撑着天台边沿,看向远处一片无尽的黑暗。
顾念尘深吸了几口气,才走到江爷身边,站在天台边缘,不受控制地看向楼下那条又长又深的河,过往的记忆如洪水开闸般涌来,在脑子里搅得天翻地覆,抓着栏杆的手指尖逐渐发白。
“我经常来这里坐一坐,风很舒服,也很寂静,我想你不会愿意提起这里。”江爷目不斜视地继续看着远方,感受着顾念尘的颤抖。
“江爷,你的执念跟这里有关吗?”
江爷点头:“嗯,有关。”
“是什么?”顾念尘不是第一次问江爷这个问题,却是第一次这样直接。就在他以为江爷又要像往常一样保持沉默,闭口不谈的时候,江爷开口了。
江爷指了指远处的树林:“那里是我葬身火海的地方。”
顾念尘抬起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爷,抓着栏杆的手松了力道,全然忘记了身处天台的不安与压抑,直直地盯着江爷。
“你是受害者?”
江爷将手背在身后,看着顾念尘皱着眉头有些心疼的模样,笑了:“算不上,他们也是。”
“我在那里点了一把火,烧死了史家27口人,还有我自己。”
顾念尘嘴唇微张,恐惧地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烈地起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坦然且坦荡的江爷。顾念尘心底生出想要逃跑的欲望,却在想起言稷侧躺在破烂床板上的时候被硬生生压下,如果江爷想要动手,自己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逃跑就是多此一举。
江爷漆黑的眸子看着顾念尘脸上不停变换的神色:“害怕了?”
顾念尘怔在原地,没有开口。
“你知道言稷的半条鬼魂是被我夺走的,还私底下去了很多地方打探我的行踪,为什么不直接问?是不敢吗?”
“我......”顾念尘欲言又止,他料想到江爷50年的执念必定会有一段不可言说的往事,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其实,如果你问我,我会告诉你的。”江爷眼角眉梢流露着慈祥平和,让顾念尘紧张的情绪渐渐放松下来,恐惧的心渐渐平缓。
“江爷,到底发生了什么?”
“每一个人都不会是绝对的好人或者是坏人,你也一样。”江爷指了指顾念尘,喃喃道:“而我,其实是一个骗子,我设了一个很大的骗局,把史家人一网打尽。”
“人有很多运数的,寿命,财富,健康等等这一切,都是确定好了的。如果想要更多,靠的从来不是奋斗拼搏,而是抢夺。”
顾念尘站在江爷身边,沉浸在了江爷娓娓道来的故事中。
当时有四个鼎鼎有名的大家族,钟家一直都是商业霸主,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唐家世代书香,家风儒雅,清高而不孤傲。而江家和史家家祖祖辈辈从政,在当地权力地位极高,史家为了争夺权力诬陷江家以权谋私,害得江家一朝没落,家破人亡。
顾念尘一直很敬爱江爷,在他心里江爷是个好人,是个能轻易触碰猪精骨的好人。江爷是受害者同时也是加害者,这让顾念尘爱不得,恨不能。
“江爷,既然已经报仇了,你还在执着什么?”顾念尘痛心疾首地问江爷。
“史家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希望江家像他们一样断子绝孙。”江爷哽咽着:“江家世世代代都是独苗,谁承想史家人的一句话真的变成了诅咒,像是一把利刃,盘旋在每一个江家人的头上。史家人的死是我一手造成的,我死千百次都行,但是江家决不能出事,否则我用命换来的一切就会付之东流。”江爷咬紧牙关,不肯退让。
顾念尘感叹于江爷的遭遇,也许换做是他,也会是这一种选择。他把手搭在江爷的肩膀上,安慰道:“江爷,你的本意是守护,算不得错,也算不上坏。”
江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片茂密且黑暗的树林,那是他永远都无法忘却的一段回忆,这段回忆像是被岁月打磨的砂砾,纵使已经过去了50年,却依旧棱角鲜明,在心头滚动着,一遍一遍染上鲜红。
月亮和星星悄悄躲在云里,起了风,风借火势将往事烧成灰烬,被吹散在树林里,树木随风倾倒,不停向岁月讨饶。
“回去吧。”江爷头也不回地走了。
顾念尘跟在江爷身后,影子在路灯下,从长变短,由短变长,像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那些疑问,在心中深深浅浅。
他看着江爷落寞的背影,回想起江爷对他滴滴点点的好,于心不忍,快走几步跟上江爷的步伐:“江爷,你还要守护多久,也许我可以帮你。”
江爷扯着嘴角苦笑:“你已经帮过了,五年前,替江承死在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