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红楼新梦 花谢花飞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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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燕回来后把调查到的新线索告诉了慕茵茵，慕茵茵却听得频频皱眉。
她在教室里面和顾念尘提起意外死亡的疑点，顾念尘的表情很复杂，他说五年前的事情记不清了，是真的忘了，还是也在隐瞒什么？不管校长的儿子是否真的是凶手，至少，他和顾念尘的死亡脱不了干系。
她想，等下次再见到顾念尘的时候，应该问一问。
百年校庆在即，学校里面热闹非常，文学社和戏剧社联合，决定为校庆献出一部戏剧，将经典的《红楼梦》创新后加以演绎，饰演主角林黛玉的女生周颖是柯燕认识的朋友，邀请柯燕带朋友来看彩排，当然，如果能从观众的角度提出一些建设性意见就更好了。
慕茵茵被柯燕叫上，和林野三人，坐在剧场的座位上，看得十分认真投入。
彩排的剧目叫作《魂归》，主要是讲宝玉迎娶宝钗时，黛玉悲痛离世的桥段，只不过在文学社的改编下，故事依旧悲剧，但却是个圆满的悲剧。
黛玉离世后，宝玉癔症之中入了梦，这一梦，就再没醒来，他在梦中与林妹妹携手，共赴大荒。
大部分故事情节按照原著走向，只需演员按部就班地出演，可参考的影视资料比较多，演员的表现也十分出色，但从改编的部分开始，剧情的合理推进，台词的反复推敲，演员的默契演绎，总是频频出现一些问题。
前面的一个小时，演绎流畅，看得人赏心悦目，后面这半个小时的彩排，断断续续，可以用坎坷来形容，最终只能在大家的争吵中强行结束。
柯燕跑上舞台：“怎么回事，你们剧目还没有编排好呀？时间来得及吗？”
周颖不耐烦地皱着眉头：“每次排练到这里开始，就各种不对劲，私下改好了的剧本，到了台上就不行，三番五次的，真是演不下去了。”
周颖说着脱掉了戏服外面的罩衫，塞进道具工作人员的怀里就往后台走去，饰演贾宝玉的男孩子见状急忙去哄：“妹妹莫恼，妹妹等我。”
林野发笑：“他还挺入戏的，哈哈哈哈。”
柯燕回头瞪了一眼，林野立刻噤声，迅速收敛了笑意。
工作人员七嘴八舌，争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慕茵茵的视线穿过了人群，落在剧场幕布的晦暗角落，白色的塑料花瓣被抓起，蹂躏在手掌之间，残败的花瓣顺着张开的指缝落回到地面，重重地砸在地上。
细心地柯燕注意到了慕茵茵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方向，手臂轻轻撞着慕茵茵：“茵茵，你看什么呢？”
慕茵茵摇摇头，没说话。
剧目彩排被迫终止，慕茵茵三人来到餐厅，柯燕和林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慕茵茵却一直不语，眼神时不时地四处瞟着。
直到她因为着急起身撞翻了汤碗，任由汤汁沾染到衣服上不顾，而非要倾身把戴着菩提的手臂搭在林野肩膀的时候，柯燕和林野吓了一跳之后才终于确认，慕茵茵离开剧场后的沉默不同寻常，当然，眼下的情况，更是不同寻常。
林野虽然和慕茵茵相处不多，但仅有的几次见面让他知道，慕茵茵绝对不是莽撞的性格，而且，柯燕也跟他说了一些慕茵茵的情况，所以任由慕茵茵的手搭在肩膀上，动都没动一下。
“你果然能看见我。”
慕茵茵目不转睛地看着餐厅大门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收回来：“抱歉，学长。”
“没事。”林野的反应从吓了一跳到恢复平静，表现得配合又淡然。
“茵茵，你的事情我跟林野学长说的差不多了，他基本都知道，你不会生气吧。”柯燕一边擦拭着慕茵茵衣服上的汤汁，一边说着。
难怪林野表现得这么自然，慕茵茵想着，重新坐了下来。
“刚才有人在学长身后，我用菩提拦住了，现在，她已经离开了。”
“和在剧场里面的是同一个吗？”林野的筷子把面条挑得高高的，慕茵茵没有想到林野这么细心，观察地细致入微，点点头。
林野突然想到什么，立刻放下了筷子。慕茵茵和柯燕也反应过来，立刻拿起了背包，三人往剧场方向赶去。
剧场里面原本漆黑一片，一束追光突如其来地打在舞台中央，彩排的布景还在，周颖身着白色戏服，跪坐在舞台中央，手里攥着的纸厚厚一叠。
柯燕刚想开口，就被慕茵茵捂住了嘴巴。
慕茵茵摇了摇头，柯燕会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逐渐地发现了台上周颖的不对劲，周颖的演技柯燕是认可的，但是此刻的泪眼婆娑，脉脉含情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哀怨和决绝。
慕茵茵沿着剧场的边缘慢慢走近，却还是被舞台上的周颖注意到了。
周颖立刻从无尽的悲伤中挣脱出来，眼中的哀怨变为恨意：“我不会让这部舞台剧演下去的。”
“为什么？”
“木石前盟就是个笑话。”嘶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剧场中回荡，慕茵茵知道，这并不是周颖的声音。
“金玉良缘就不是了吗？”
“结局不该这样的。”周颖起身，拿出了藏在袖口的火折子。
慕茵茵懂了这出戏——黛玉焚稿，她悄悄地提醒柯燕和林野，准备好灭火的工具。对着舞台上的周颖说道：“结局不是唯一的。”
周颖苦笑：“结局从来都是唯一的，没有人可以更改，你也一样。”
慕茵茵的脑海中忽然闪现出顾念尘的那张脸。
“既然如此，黛玉魂归离恨天又有什么不对。”
“不对的是宝玉，他得活着。”周颖据理力争。
慕茵茵点头：“所以，你不喜欢这样的圆满，喜欢悲剧的艺术。”
“你错了，红楼梦本来就不是一出悲剧，每一个人都走向了自己最圆满的结局，不会更圆满了。”周颖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攥着诗稿的手在颤抖，火苗微微晃动，险些烧到那些诗稿。
“你的黛玉演得真好。”慕茵茵怀疑女鬼是个红学深度患者，试探地安慰着。
“你又错了，我从来都是演宝钗的。”周颖嘲弄地一笑，脸上的泪痕没干，宝钗应有的从容却惟妙惟肖，这一刻，慕茵茵反而庆幸她是演宝钗的，否则按照黛玉此刻的心灰意冷，早就动手焚了诗稿，连带上整个剧场。
“八年前，也是在这里，我们熬了无数的夜，创排出属于自己的红楼。本来应该多美的一个夜晚啊，鲜花无数，红烛帐暖，笙歌不断。却被一把火吞噬的一干二净。”周颖深陷在回忆中，没注意到逐渐靠近的慕茵茵。
“宝二爷拉着他的黛玉妹妹逃走了，可那把火正是他的黛玉妹妹烧的，宝二奶奶喜鼓喜锣没等到，先等到的是炙热的火焰和呛鼻的浓烟，若是非要有人丧了命才能成全，为何偏偏是我的命，又有谁来成全我。”周颖越说越激动，手上的火种再没有犹豫地被吹起。
慕茵茵飞快地从舞台侧面跑过去，抓住了周颖想要点燃诗稿的火折子，争执下两人摔在了舞台的塑料花瓣上。
慕茵茵吃痛地皱眉，周颖倒是摔得清醒：“怎么回事，我怎么还在剧场。”看看身上的衣服：“我记得我换下了戏服。”
慕茵茵搀扶着周颖站起来：“快走，去找柯燕，快。”
慕茵茵的语气不容置疑，极具威慑力，周颖来不及反应，脚下已经开始动作。
慕茵茵抬头看过去，女人一袭火红的嫁衣，漂亮极了，眼中的怒火比这嫁衣还要浓烈几分：“人生如戏，但这一部不是你的，你应该有自己的故事，放下吧。”
“呵，放下，看来你对这个结局很满意啊，你比她更适合死在这里，虽然有点可惜，这些花都是假的。”女人说着，随便挥了挥手，就将慕茵茵脚下的塑料花瓣点燃，慕茵茵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却被女人的手死死地抓住，拖进了火焰之中。
“这个故事的确不是我的，但就是它毁了我，如果没有演这个剧本，我会和江承一起坐在天台上吹着微风，听着林荫河的流水，看着夜晚繁星，一直到毕业。是他们，把我遗留在火焰之中，永远。”
天台，江承。让慕茵茵想起了柯燕的话，‘校长的儿子也在天台’。
嘭！！
柯燕和周颖手拿着灭火器，林野和饰演宝玉的男生扯出了剧场的消防水管，撞门而入，对着舞台，顾不上站在舞台中央的慕茵茵，水流喷射而出，迅速熄灭了火焰。
慕茵茵想要趁机逃跑，被女人一把抓住了手腕，正好抓在了菩提手串上，女人的手被灼烧出黑烟，菩提的光泽逐渐消失，最后黯淡。女人却没有松手，吃痛地眉毛紧皱，和嘴角的释怀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慕茵茵意识到了女鬼意图，想要抽回手，却无能为力。
“我熬不下去了，我依旧爱他，希望他带着我那一份，好好地活下去。”
慕茵茵急切地点头：“我会告诉他。”女人发自内心的笑了，身形开始变得模糊，而后消失不见。直到柯燕把外套盖在慕茵茵身上，她才回过神。
火势被及时扑灭，除了舞台的地板因为塑料花的燃烧有一定的损坏，其他都安然无恙，林野四人的果断勇敢被学校大肆表扬，《魂归》的剧目也因祸得福，受到了更多学生的关注。
后续的排练异常顺畅，正式的演出也十分顺利，经过改编的圆满结局受到众多学生的欢迎，成了校园剧场的固定剧目。
慕茵茵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演员的一颦一笑，宝钗对宝黛二人送上了欣慰与祝福的笑意，一瞬间，她与宝钗目光交会，释然一笑，灯光骤然熄灭，台下掌声雷动。
黑暗中，一只冰凉的手覆上了慕茵茵的手背。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红楼新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