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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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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魂人有三类——”
裴笙掩着嘴,趁着师尊不注意打了个哈欠。
又是这种老话——他闷闷不乐地想——师尊明明不老啊,怎么人就这么无聊呢……
白瞎了一张帅脸。
“其一为财卖命,其二慕位忘身,其三追寻正道,专于修行——尔等需潜心勿躁……”
“师尊。”
裴笙懒懒散散地抬起眼:“还有一类。”
师尊素来不喜有人插话,他察觉到师尊的目光如一把刀从他身上擦过。
“说。”
“第四类啊——”他笑嘻嘻地站起来:
“是要讨婆娘欢心的。”
师兄们一听他这话,乐不可支,连自己身为修士的架子都忘了,一时间笑声阵阵,时一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眉头拧得死紧——
“裴笙!”
“罚扫宗门三个月!抄写静心经一千遍!”
他是裴笙,今天是他加入静心宗的第二日,他统共欠了他师尊二十六年扫地,一万七千四百遍静心经。
如果他从现在开始还,还二十六年,那估计一辈子都要留在这破宗门里扫地了。
罢了,扫地僧就扫地僧吧,谁还不能修行咋地。
裴笙东想西想,这两天了……他大部分时间都提着个竹丝扫帚,在宗门各种犄角旮旯里扫地,要么就是坐在那屁点大的寝房里抄那什么鬼经,也就只有早上听师尊哔哩吧啦讲废话的时候能见上他几面——
然后师尊在他的挑衅下命令他扫三个月地,抄一千遍静心经。
嘶——怎么想都亏了呀……
“嘿,扫地僧!”
二师兄曹辉猛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我们随师尊下山叫魂去,师尊回来检查你扫的地。”
“叫魂”是狩魂人对狩猎魂魄的谑称,在狩魂人这个装腔作势的名字还没被祖师爷想出来之前,他们这一行,叫好听点是大仙,难听点就被唤作叫魂的,连个仙字人字都没了。
这祖师爷早八百年就被挫骨扬灰了,他这歪脑筋想的名儿却还在世间流传。
师尊和这人一个德行,成天故弄玄虚。
“为什么是回来?”
裴笙一扔扫帚:“师尊成心和我过不去?一会儿树叶子落一地,他不得数落我么?”
魏靖,他大师兄笑他:“你还怕数落?”
“师尊才不想找你茬呢。”曹辉心说不都是你成心和他过不去么,撇撇嘴:“他的意思是,你留下扫地,咱们下山。”
裴笙像个奴才目送着宗门中一众少爷们跟着那个最大的头头滚蛋,弯腰捡起扫把,哼哧哼哧扫起地来。
话说他裴笙,虽然不是名门望族子弟,却也是天赋骄人,并且他自认为自己长得那也是玉树临风一表人才,怎么就进了个这样的破宗门扫地呢?
这一切,还都是他自己活该。
少年土头土脸,抓着一颗快要折断的松树,悬在崖壁上,脚下是深渊万丈,他眼巴巴地望着头上那株随风摇曳的连心草,松了一只手抠住崖壁,脚一蹬,向上跃去。
谁曾想他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这一脚踏了个空,少年惊恐地瞪大眼睛——
往下落,就是粉身碎骨的命!
耳畔风声呼啸,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骤然掠出。
是一个年轻修士,足尖轻点崖壁凸起的岩石,借力凌空腾跃,衣袂猎猎翻飞,轻盈得如同掠空飞鸟。裴笙只觉得腰背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下坠的势头未消,来人旋即运转轻功,一把扯下悬崖上生长的那株连心草扔进背篓,接连踏过陡崖突出的石块,几番凌空辗转,缓缓落在崖边平坦的地面上。
“喂——”
裴笙被那人像扔垃圾似的扔在一边,惊魂未定:“你这人怎么连小孩子东西都要抢?!”
白衣修士背对着他,半晌,他卸下背篓,翻出那棵灵草,扔给少年:
“连心草罢了,常见得很。”
“让你也无妨。”
语罢,他掸了掸身上的灰,拂袖而去。
“哪个白衣人?”
刘掌柜咕嘟灌了一大口浊酒下肚,捻起连心草,眯着眼细细端详:“白衣修士多了去,鬼知道你讲哪个。”
少年架着腿:“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没有德行啊你。”老刘皱着眉,给干草称了重:“静心宗那个花架子?”
“差不大吧。”
其实裴笙也不晓得他是什么宗的,反正他想这宗门的名字和那人倒是挺搭:“叫什么名字?”
“名字?鬼晓得。”老刘成天把鬼挂在嘴边儿:
“他们都叫他时一喧——这灵草品相倒是一等一,得有个百来年了吧。”
时一喧啊。
石泉远逾响,山鸟时一喧。
裴笙眼珠一转——倒是个有文化的好名儿。
“啧——”刘掌柜看向裴笙:“五两银子,卖不卖?”
裴笙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他还真是。
但那株连心草是个例外。
裴笙托老刘把它切碎了装进香包,为此刘掌柜叫苦不迭——一文钱没捞着还要给一个毛头小子做事,传出去他这老脸往哪搁呀。
又听这小子嚎一嗓“我要修仙”,差点没气得一口老血喷出来。
——这他妈是叫魂!修你毛仙呢!这是玩儿命!
谁知这货一哭二闹三上吊,老刘也是被小瘪犊子骚扰得没了法,靠着人脉给他找了个算命的跟着玩玩。
年轻人一时新鲜劲儿罢了,跟着学几天,吃点苦头,他又回来了。
吗?
刘掌柜觉得自己这六十年白活一遭。
他他他他他他还真跑去正儿八经的拜师学那啥捉鬼去了?!
两年后,泠山。
不管老掌柜死活的裴笙站在角技台前,拔出腰佩的竹剑,直指苍天:
“静心宗,小爷来了!”
“喂!”
有人喊道:
“闲杂人等不得进入角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