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44、44 傻瓜配傻瓜

　　“……和好，行吗？”

　　听到这话，李嘉兰软化成水的心脏重新凝固，理智回笼。

　　梁席安的低头示弱，几乎违背本性，也一次次让她动摇。可光是想象一下点头同意的后果，那七年的记忆就如同阴云一样笼罩回来，让她退缩，让她惶恐。

　　要是坚持说强硬的话，也不知道梁席安会不会耐心告罄，又冲她发火。她睫毛抖了抖，选择退让一步：“你……别再这样了。”

　　“……行。”梁席安勉强往后退了些，收走自己的压迫。

　　李嘉兰松一口气。

　　结果梁席安非凡没有一丝一毫的恼怒，还又说：“那我继续追你就是了。”

　　语气随意，但眼神那样坚定。

　　一颗砰砰乱跳不听使唤的心脏，到了周一的早上才勉强好转。今天，李嘉兰就要正式入职新公司了。

　　距离别墅不远的一栋高档写字楼，连着三层楼都是闻远舟他们公司。前台小姑娘提前接到通知，笑着迎上来：“李工对吧？闻总交代过了，您直接去技术部，工位在靠窗那排……”

　　技术部是开放式办公区，七个人的团队已经坐齐。闻远舟提前跟她说过，团队里三个后端、两个前端、一个测试、一个数据分析。看到她，几个人齐刷刷抬起头，领头的主动站起来跟她握手，自我介绍。

　　下午五点多，忙碌了一天的闻远舟从办公室出来，经过技术部，微笑着问她：“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李嘉兰也笑了笑，“数据结构比我预想的干净，改起来不费劲。”

　　闻远舟点了点头：“那行。明天继续。”他顿了顿，又问，“对了，楼下新开了一家简餐还不错，要不要一起去试试？”

　　李嘉兰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梁席安的电话：“下班了没有？我来接你。”

　　面前还站着闻远舟，变化的脸色自然被他收入眼底，藏也藏不了，李嘉兰不好意思地笑笑，偏开头低声回：“快了……”

　　挂掉电话，闻远舟问：“怎么，有人来接吗？”

　　李嘉兰“嗯”一声，又抿抿唇：“不好意思。”

　　闻远舟微微一笑，很是大度：“那改天吧。你先忙。”

　　六点整，梁席安保时捷已经停在路边等候多时。漂亮高档的银色，在晚高峰的车流里扎眼非常，更扎眼的，却还是他这个人。他毫不遮掩，毫不避讳，大咧咧地靠站在车门旁边，戴着一副墨镜，任傍晚的风把头发吹乱。

　　远远看去，还以为是什么模特在拍时尚画报。

　　见到慢吞吞从玻璃门出来的李嘉兰，他忙站直身子，换上一副绅士姿态，替她拉开副驾的门。

　　附近有不少人往这边看，李嘉兰红着脸匆匆走过去，钻进车里。

　　梁席安随后上车，问她：“第一天怎么样。”

　　“挺好的。”

　　“那个闻远舟也挺好的？”

　　李嘉兰偏头看他一眼。

　　梁席安看回来，眼神直勾勾的：“怎么，问他都不行？”

　　“他现在是我上司。”李嘉兰无奈，“很好的上司。”

　　“是吗。”梁席安不置可否。他很显然在刻意压制自己，放在以前他会直接发火的事情，放在现在就是一声不阴不阳的“是吗”。

　　李嘉兰又瞥他一眼。

　　堵车了，梁席安正好停下车，直接把脸转过来，压着的眉眼有些阴沉：“你第一天去他那儿上班，他不可能不约你吃饭。”

　　这话正中实情，李嘉兰哑口无言。

　　梁席安又想起上次遛狗撞见闻远舟送小孩的事儿，更烦躁了，突然方向盘一转：“今晚我们出去吃吧。”

　　所幸如愿以偿。

　　在外面吃了顿，回到别墅却也才八点，离睡觉还有好几个小时。

　　以前他们难得这样在家相处。他们总是很忙，能一起坐在客厅里的时间，屈指可数。现在倒好，什么关系都没有了，却被迫同处一个屋檐底下，连空气都是微妙的。

　　李嘉兰想办法给自己找活，到厨房打开调料柜翻了翻，去到客厅对梁席安说：“我刚发现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我去趟超市。”

　　梁席安直接站起：“我去。”

　　“不用。就楼下，几步路……”她已经动作飞快地到玄关换鞋，“我顺便透透气。”

　　四月份的夜晚，别墅区空气清新，微凉的晚风吹在脸上，惬意舒适。李嘉兰沿着小区里蜿蜒步道慢慢往超市方向走，理着脑子里混乱的东西，忽然，只听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嘉兰？”

　　四下安静无人，那一声格外清晰。

　　转过头，赫然是闻远舟。他换下了在公司里那种正式的西装，只穿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细框眼镜，看起来斯文又居家。小满也在，看到李嘉兰，眼睛一下子亮了。

　　“姐姐！”小满果断松开闻远舟的手跑过来，抱住李嘉兰的腿。

　　李嘉兰蹲下来揉揉她的脑袋，眼神温柔：“你怎么在这儿？”

　　“我跟爸爸散步。”小满仰着脸，“姐姐，你也住这里吗？”

　　闻远舟过来也问：“你什么时候搬到这边来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不久前才去过父女俩的新家吃饭，李嘉兰总不能说已经忘了他们的住址，但自己是被梁席安半胁迫着住过来，也不好说是“搬到了这边来”。

　　见她为难，闻远舟温和地笑：“这边离公司挺近的，你以后上班也方便了不少。”

　　李嘉兰支吾着“嗯”一声。

　　闻远舟低头看一眼小满，小姑娘还拽着李嘉兰的手不放，念叨着撒娇：“姐姐你去我家玩吧……”

　　闻远舟弯腰，想把女儿拉开：“小满，姐姐有事要忙。”

　　“不忙。”李嘉兰忙摇摇头，“我就是去超市买点东西。”

　　闻远舟点了点头：“正好，我们也要去那边。那……一起走一段？”

　　“好啊。”

　　两大一小，三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小满走在中间，一手牵一个，蹦蹦跳跳，嘴里哼着幼儿园学的歌，肉眼可见的心情好。

　　闻远舟随口挑起话题：“今天周成把那个混合模型的方案跟我汇报了，他说你改了几个地方，效率提升了不少。”

　　“嗯。原来的注意力层太简单了，我加了一层门控机制……”

　　“我就说你适合带这个团队。”闻远舟微微一笑，很是诚恳。

　　小满拽了拽两个人的手，让他们停下，仰着头问李嘉兰：“姐姐，我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能啊。姐姐现在就住在这边，还跟你爸爸在一家公司上班。”

　　“那我可以去你们公司玩吗？”

　　闻远舟接话：“嗯，等你放假。”

　　步道旁边种着刚发芽的银杏树，路灯穿过枝叶罅隙，在石板地铺着一片一片的暖光。

　　梁席安牵着狗从另一条路拐过来的时候，恰好看到这一幕。

　　噜噜在他前面拽着绳子，兴奋地往草坪上扑。他心不在焉地跟在后面，原本只是低头看着狗，直到噜噜动作停住，耳朵竖起，冲着步道那边呜了一声。

　　他顺着狗的目光抬起头。

　　就见暖黄色路灯光里，两大一小三个人。小满仰着头跟李嘉兰说话撒娇，李嘉兰低头认真地听，嘴角微弯。闻远舟则目光温和，注视着李嘉兰。俨然温馨融洽的一家三口一般。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一震。

　　李嘉兰正好跟小满说完，拿出手机。

　　只有简短一行字，但连标点都透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我在帮你的狗铲屎，你在跟别的男人约会？

　　她瞬间头皮一麻，张皇地抬起头，左右环顾。

　　然而步道上安静如常，不远处几个生面孔的住户慢悠悠地散步。她没看到梁席安，却莫名觉得他的视线从某个隐蔽的角落，酸溜溜地扎过来……

　　又一震，是梁席安发过来的照片，噜噜蹲在草丛里，翘着尾巴，弓背用力的样子。

　　李嘉兰再一次环顾，可附近弯道多，植被密，还是没能找到那个人和狗的影子。她无奈地揉揉眉心。

　　“姐姐？”小满很敏锐，拽拽她的手，“你怎么了？”

　　李嘉兰摇摇头，冲她笑笑：“没事儿。姐姐要走了。”

　　“这么快啊？”小满撅起嘴。

　　“下次再跟你一起玩儿。”她揉了揉小满的脑袋，又看向闻远舟，“那我先走了，我去超市买点东西。”超市招牌的灯光就在前方不远处的位置。

　　闻远舟瞥一眼她捏着的手机，大概猜到了什么，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并没有退让，反而微笑着顺势提议：“正好，我也要去超市。一起吧。”

　　小满无知无觉地配合，欢呼：“我要买薯片！还有小熊饼干！”让人不忍拒绝。

　　无奈，三个人各怀心思地进了超市。梁席安黑着脸牵狗追过来，却被超市的保安拦在外面：“先生，宠物不能进。”

　　梁席安：“……”

　　半小时后三个人拎着大包小包出来，闻远舟绅士做到底，温柔却强硬，愣是把李嘉兰送到别墅门口，还抬头看了一眼，感叹：“这房子……挺不错的。”

　　李嘉兰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接。好在别墅的灯黑着，梁席安大概还在外面遛狗。

　　“那我们先走了。”闻远舟牵着女儿冲她摆摆手。小满恋恋不舍地回头喊了好几声“姐姐再见”。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嘉兰长长松了口气，转身去按门锁。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气息从身后压过来，同时一条有力的胳膊搭上腰腹，把她往后一揽，后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柔软的嘴唇随后压上她后颈：“约会开心吗？”那声音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阴测测的。

　　李嘉兰下意识挣了一下：“你……就是散步凑巧遇到了。”

　　这本能的反抗让梁席安愈发不满，充耳不闻，发泄似的，用牙齿去啃她后颈脆弱的皮肤。

　　直到她轻轻皱起眉，喊了声：“梁席安。”

　　他还是不肯放手，只是圈着她把她转过来。昏暗的路灯从侧面打过来，男人阴沉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纤长的睫毛低垂，弧度好看的嘴唇死死抿着。

　　李嘉兰心里咯噔一下。熟悉的感觉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以前自己偶尔晚归，梁席安在家等待，就是这副模样——一言不发坐在暗处，等她开灯，然后是冷冰冰的质问，或者更糟，一场沉默的冷战。

　　她脑子里已经条件反射开始自动组织解释了。

　　但转念一想，都分手了。

　　她解释什么？

　　李嘉兰选择不说话。

　　得不到答案的梁席安视线幽冷，不得已再次开口，声音却带着一种……陌生又古怪的幽怨：“你怎么这么坏？”

　　李嘉兰愕然：“什么？”

　　“当年是你先来招惹我，追我，勾引我。让我彻底喜欢上你，离不开你了，你又要跟我分手，不要我了。”他垂着眼，声音越来越低，“……跟这个男人约完会，又跟那个男人约。”

　　李嘉兰脸上一阵热：“你说什么呢。今晚只是碰巧，还有小满……”

　　梁席安抬起眼，眼底那层薄冰不知什么时候化开了，变得潮乎乎的一片，又凶又软：“李嘉兰，你不能不要我。不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从没应付过这样的梁席安，本就木讷的人，哪里招架得住，只能说：“进去再说吧。”

　　但梁席安纹丝不动，还把她搂得更紧：“你不能不要我，不能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梁席安……”连声音都变得无力。

　　许是察觉到了耍赖这一招的妙用，梁席安自然不听，反而变本加厉，下巴放在她肩膀上，鼻尖蹭着她耳垂，声音闷哑：“你先答应我。”

　　“你……”

　　“我又不是要和好。这都不行吗。”

　　李嘉兰张了张嘴，无话可说。梁席安嘴上说着祈求的话，身体却还是那样霸道，把她抵在门板和胸口之间，呼吸打在她颈窝里，潮热灼人。

　　她一旦偏头想躲，男人就得寸进尺地追过来，用挺翘的鼻尖和柔软的嘴唇，轮番换着蹭着她的脸颊和耳朵。

　　明明鼻子和嘴巴都是通的，呼吸却乱得不受控制。

　　脑袋因为缺氧开始发昏，可她分不清那是缺氧，还是因为他的手指钻进了她的衣服，揉过腰后柔嫩的肌肤。

　　从外到里，一下就全都酥了。她又喊他的名字，但已经完全变了调：“梁席安……别……”

　　这时，只听一声“汪”，奶声奶气，但异常响亮。

　　两个人同时僵住。

　　李嘉兰低头，就见噜噜睁着一双清澈溜圆的黑眼睛，仰头看着他们。尾巴轻轻摇晃，嘴里叼着一截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枝。

　　李嘉兰忙把压在身上的人推开，往旁边退了一步，耳朵仍烫得厉害。噜噜傻头傻脑，一无所知，松嘴把树枝丢在她脚边，用鼻子拱拱，示意她扔。

　　李嘉兰尴尬地一把将小狗捞起，对梁席安说：“……开下门。”

　　时候不早了，李嘉兰进屋就匆匆上楼，回到卧室正准备洗漱，手机一震，拿起来一看，还好，是沈思思的消息：你最近怎么样？新公司还顺利吗？

　　她回：挺好的。

　　沈思思立刻开启炮弹模式，消息一条接一条。说自己最近认识了一个男生，做产品经理的，人挺幽默的，长得也还不错。李嘉兰看着女孩的絮叨，唇角微弯：那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沈思思：把握什么呀，才认识两周。不过我先聊聊看嘛。对了，你跟梁席安怎么样了？和好了没？

　　李嘉兰纠结半天，最后只问：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和好？

　　沈思思输入了十几秒：什么叫为什么？虽然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劝分不劝和的，但不管他之前做过什么，我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意你。你上次在公司晕倒，他还特意过来把你抱去医院，现在你人走了，结果公司里到处都流传着你的瓜……

　　李嘉兰一愣：那天是他送我去医院的？

　　沈思思那边换成语音弹过来，声音激动：“是啊。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知道。他跟着救护车一起去的医院。你睡得也太死了吧！！”

　　李嘉兰听得愣住。

　　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把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又过了很久，依然心乱如麻。

　　这……确实是梁席安会做出来的事。明明刚才把她堵在门口的时候那样无赖，为什么在这种事上，总是什么也不说？真……像个傻瓜。

　　李嘉兰叹口气，挠挠头发，又叹气，心里乱糟糟地想着：自己白拿了还算不错的学历，但好像……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傻瓜配傻瓜，稀里糊涂一眨眼，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