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42、42 低血糖。

　　由于升职调任，日后需要长居京城，最近闻远舟工作的间隙都在挑选新房子。搬家安顿好后，第一件事就是给李嘉兰发消息：小满说想你了，周末来我们的新家吃饭吧？我下厨。

　　麻烦了闻远舟那么多，日后可能还有工作上的交集，李嘉兰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两只手满满当当地上门。小满提早等在门口，一看到她就激动地扑上来，抱住她的腿。

　　小姑娘仰着头，脆生生道：“姐姐！爸爸说今天做红烧肉！你爱吃红烧肉吗？”

　　“爱吃。”李嘉兰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弯腰把她抱起。小满高兴极了，立刻搂着她的脖子往她脸上亲了一口。

　　闻远舟还在备菜，过来给她倒了水，简单招呼：“随便坐，刚搬过来，家里没什么东西，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这是一栋独门独户的别墅，客厅挑高到二楼，采光极佳。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样板间似的，但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和刚倒的温水，又有几分生活气息。

　　沙发一角堆着几本绘本和彩笔，显然是小满的领地。小满拉着她坐到沙发上，翻开一本绘本让她念。

　　李嘉兰念了两页，余光忽然扫到电视柜旁边的一个矮柜。

　　上面摆着一只木质相框。

　　一个年轻女人的照片，不算特别漂亮，但五官柔和温婉，眉眼弯弯，看起来很舒服，很有亲和力。

　　闻远舟把菜摆上餐桌，过来介绍：“那是小满妈妈。”

　　他没有刻意避开这个话题，也没有露出难过的表情。只是站在那儿，唇角微微带笑，自言自语般地说：“小满每天早上出门上学，晚上回家，都要和妈妈打招呼。”

　　李嘉兰听得心里发软。照片前面还堆了一些一看就是小孩子做的手工。

　　“癌症。”闻远舟垂眸看照片，喃喃道，“但病情之所以加重得那么快，跟她情绪压抑也有关系。”

　　“……情绪压抑？”

　　闻远舟沉默了片刻：“嗯。或者准确来说……是抑郁症。她怀孕之后就辞职了，做起了全职太太。她各方面的条件……本就比我稍差一些。后来生了小满，就一直在家里带孩子。”

　　“丧失经济来源之后，她压力更大了。我那时候工作忙，没怎么注意。她也不说，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后来她走了之后，我整理她的东西，翻到她的日记，才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李嘉兰看着他：“对不起啊。”

　　闻远舟回神，笑了一下：“你对不起什么？”

　　“……不该让你说这些。”

　　“没事。”闻远舟笑得随意，“总有人觉得她配不上我，但那只是外人看起来的。实际上，应该是我配不上她。她温柔，善良，包容，照顾孩子也照顾我。即使不了解我的工作，也能体谅我的不容易。我觉得做到像她那样，比像我这样闷头赚钱，要难得多。”

　　听着闻远舟诉说亡妻，李嘉兰却有些恍惚，无端想起那些年她站在梁席安身边时的感觉，那种，永远在衡量自己配不配的感觉。

　　她一直深信自己配不上梁席安。但此时此刻她忽然意识到，或许“配不配”这件事，从始至终都只是来自外人的评价，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看法。而无论有多少种看法，都只是外人狭隘的一方视角。

　　“其实……”闻远舟看向她，忽然话锋一转，“嘉兰，你的工作能力真的很强。我在灵渠科技那边看过你的项目报告，你做的那些算法方案，放在我们公司的技术团队里也是拔尖的。之前我跟你提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这是闻远舟第三次提这件事了。他之前说在京城这边的分公司需要一个信得过的技术负责人，问她想不想过来，各方面的条件待遇都很不错。那时候闻远舟自己的位置还没落定，她不敢把工作押在一个不确定的人事变动上。

　　而现在闻远舟已经确定要在京城安顿，分公司的班子也搭得差不多了。看起来没什么后顾之忧了。

　　饭后，闻远舟还带她走到书房，打开电脑调出一份项目文档，诚意十足。

　　“你先看看这个。”他指着屏幕介绍，“这是我们公司今年接的一个智慧城市项目，要在五个试点区同步上线。核心是交通流量预测和公共资源调度，数据量很大，算法要求高。我手底下现在有一个技术团队，但缺一个能扛大梁的架构师……”

　　李嘉兰看得仔细，这是她擅长也感兴趣的领域，而且规模比她经受过的任何项目都大。如果做成了，履历将添上漂亮的一笔。

　　文档里列着技术需求、系统架构图、数据规模预估。她滑动触控板翻了翻，点开其中一个模块的参数说明：“这个流量预测模型，你们用的是传统的时序算法？”

　　“是。效果一般。高峰期的预测偏差率一直在百分之十五上下，下不去。”

　　“可以换一种思路……”李嘉兰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我以前做过类似的。先用一套模型做常规预测，再加一套专门盯突发情况的——比如哪条路突然堵了、哪个路口流量突然涨了，它能很快反应过来。误差能控制在百分之八以内。”

　　闻远舟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弯：“我就知道我找对人了。”

　　他翻开一本笔记本：“这个项目明年三月上线，现在只剩四个多月。团队七个人，三个后端，两个前端，一个测试，一个数据分析。缺一个技术负责人统管架构和算法方向。薪资是灵渠那边的一点五倍，年底还有项目分红……”

　　他顿了一下，神情更郑重几分，“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们私下里的交情，或者别什么。我看过你在灵渠做的那些项目，算法效率比我们内部团队高出一截。我们技术总监也说，这个人必须得挖过来。”

　　李嘉兰腼腆笑笑，心里则飞快盘算着自己的能力和这个项目的匹配度。这些东西，确实都是她擅长的方向，比视觉方面的东西更加得心应手。

　　而灵渠那边，她已经干了三年。内部派系复杂，裙带关系盘根错节。在私企中，算是相当稳定，但几乎看不到上升空间。

　　而闻远舟让她从技术负责人做起，直接带团队，架构由她定，汇报线直接到他。这种机会，错过之后很难再有了。即使需要冒一定的风险，那也值得一试。

　　“我明早就给你答复。”她直接说。

　　闻远舟露出一个由衷的笑容：“嘉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果断很多。”

　　聊完，闻远舟主动要送她回家，开车时随口挑起一个话题：“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感觉你身上有种很独特的气质。你看起来是那种温和、包容、好脾气，没什么棱角的性格。但我毕竟工作了这么多久，直觉没那么简单。因为你的眼神——看起来太坚定了。”

　　李嘉兰一愣：“是吗？”她自己倒是没想过这么多。

　　“嗯。”闻远舟目视前方，继续说，“这种反差感，会让人很有探索欲。但越探索，越发现……太难了。你很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别人能轻易动摇的。”

　　李嘉兰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绕是迟钝如她，加上梁席安反复的“他喜欢你的”洗脑，现在她本人似乎也从闻远舟的话里品出了一些别样的意味来。

　　好在闻远舟进退有度，并不需要她的回答，正好红灯，停下车偏头看着她，笑容温和地问：“对了，你跟你前男友，现在还有联系吗？”

　　李嘉兰眸光闪了闪，想着以后闻远舟可能就是她的直属上司了，面对即将要一起共事、对自己一直坦诚相待的人，选择诚实地“嗯”一声。

　　“好，我明白了。”闻远舟接着开车。

　　回到暂住的沈思思的出租屋，李嘉兰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下定决心，早上直接就对沈思思说：“思思，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告诉你……”

　　她没把沈思思当外人，将自己考虑辞职跳槽的事儿直说了，沈思思的反应比预想中的还热烈，大力支持，然后又把付鑫里里外外地臭骂一通。

　　周一一早，李嘉兰就到公司递了辞职信。

　　到这个时候，私人恩怨彻底压过了虚假的体面。付鑫不留情面，把她的交接任务堆得满满当当，文档、参数、会议纪要、新人培训，找着什么全都往她身上压。

　　连续好几天加班到八九点，从公司出来还要去医院陪陪她妈，找房子的事儿都顾不上了。为了避免过度麻烦沈思思，每天回去都是轻手轻脚的，往沙发上一倒，眼睛一闭一睁，天又亮了。

　　一忙又是一整天，同事们陆陆续续下班，李嘉兰依然坚守在工位上，只是屏幕看着看着，屏幕上的代码渐尖变得模糊。

　　她揉了揉眼，扶着桌子站起来想去倒杯水。但刚走了两步，眼前猛然一黑。她想扶住旁边的隔板，却没够着，整个人往侧面歪，磕到椅子腿，又撞上了文件柜。

　　她倒在地上。意识模糊之前最后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白晃晃日光的灯管。随后是彻底的一片黑，笼罩她的视野。

　　手机在工作室的台面上响起，特别设置的铃声，梁席安连忙擦擦手，过去接起电话，抢先道：“怎么突然知道给我打电话了？”语气里似乎还带着一点小得意。

　　但那边很吵，一片嘈杂，混乱中传来的声音也不是李嘉兰，而是沈思思：“喂……嘉兰晕倒了！”

　　隐约听到这样的一声，后来说的什么他全没听见，呼吸一停，赶紧确认了地址，二话不说就冲出了门。

　　从工作室到灵渠科技，平时开车要半小时，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了红灯，二十分钟就到了。他匆匆跑进办公区的时候，李嘉兰正虚弱地仰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地昏睡着，周围围了几个人。

　　梁席安对那些好奇打量的目光视若无睹，穿过人群，在她面前蹲下，仔仔细细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覆着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皱起眉，在旁边坐下，把她上半身扶起来靠在自己腿上，一只手小心地托着她后脑，然后才问那些发蒙的人：“打120了吗。”

　　“……打了，在来的路上。”有谁恍惚地回了句。

　　他“嗯”一声，又问：“她今天吃了什么？”

　　“好像……没怎么吃。”沈思思走过来，“她这几天一直加班，今天中午都没去食堂，我看她就啃了半个面包。”

　　梁席安眉头深深蹙起，熟练地往她口袋里摸手机，没摸找。沈思思心领神会，主动把自己拿走的手机递上：“她手机在这儿呢。”

　　梁席安动作自然地接过，输入密码解锁，随便翻了翻。他最近每天早晚都会给李嘉兰发消息，这个频率，居然还能被潮水般的工作消息挤了下去。而占据第一页的消息，各种工作任务，密密麻麻，从早排到晚。

　　救护车很快到了，他直接跟着上车，医护人员给李嘉兰测血糖，说是低血糖引起的昏厥，加上过度疲劳，并不严重，但这算是积劳成疾的毛病，需要好好休养。

　　医生建议住院观察一晚，梁席安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就在床边坐着发呆。

　　过去的七年里，李嘉兰很少生病，几乎不会、也不敢给他添麻烦。不理他、拉黑他，甚至提分手，更是匪夷所思的无稽之谈。

　　但就是这些无稽之谈，全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演了个遍。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捏了捏睡梦中女人的脸：“李嘉兰，你现在是在报复我吗？”

　　自然没人回答。

　　他的手顺着脸颊摸到额角，把汗湿的碎发拨开，又喃喃一声：“……确实挺有效果的。”

　　自言自语了半天，他单手托腮，继续盯着李嘉兰看。看完那张脸，又盯着旁边输液的吊瓶看，快完了就起身去叫护士。

　　凌晨时分，李嘉兰忽然翻了个身，半梦半醒的梁席安立刻抬起头，听她无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含糊不清。他忙凑近去听，只听到半个字，但像是他的名字。

　　“又没喝醉，也说不清楚。”他不满。

　　又一会儿，夜深人静时，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区号。他皱了皱眉，从安静的病房出去，到走廊上才接起。

　　那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着英文：“梁先生，您父亲现在在瑞士的医院，情况不太好，他希望您能过来一趟……”

　　梁席安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昏睡的人，心不在焉地听着那边说完地址和时间，半天才回了一个字：“行。”

　　李嘉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入眼是一片白色的天花板，鼻腔里满是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她慢慢转动脑袋，就见床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男人，柔软的毛衣，斯文的眼镜。

　　“……闻远舟？”

　　闻远舟听到声音立刻抬起眼，声音温温和和：“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嘉兰撑着床沿想坐起来，头晕了一下，不得不又躺回去。她按了按太阳穴，声音有点哑：“我怎么了？”

　　“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我给你打电话，听说你晕倒住院了，立刻就来了。”闻远舟起来给她倒了一杯温水，体贴地递到她手边，“医生说你太累了，加上没按时吃饭。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加班？”

　　李嘉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嗓子润了一些，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乱。

　　在最后的记忆里，梁席安昨天还发消息问她今天几点下班。还有颠簸的救护车上几个模糊的瞬间，梁席安黑沉紧绷的脸，迷迷糊糊中梁席安絮絮叨叨的声音……

　　是错觉吗？

　　她显然太累了，因为此刻坐在床边的人居然是闻远舟。他穿着正式，西装挂在不远处的衣帽架上，大概是临时从公司赶过来的。

　　李嘉兰有些过意不去，露出一个笑：“谢谢啊，麻烦你了。”

　　闻远舟也笑了笑，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跟我还客气什么。你好好休息，千万别累着。你的offer，我肯定一直给你留着。”

　　李嘉兰垂下眼睫，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微信一直很安静。直到下午，朋友圈里梁席安更新了一张照片，机场的落地窗，远处的跑道和滑行中的飞机，定位是苏黎世。

　　李嘉兰看得一愣。他居然出国了。那他应该不知道她进医院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