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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再也不需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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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影幕布上放着什么片子,李嘉兰根本没看进去。
私人影院封闭的小空间里,两人之间的距离本就不多,还一直在缩小。张铭阳先把外套脱了搭扶手上,又换了个坐姿,膝盖朝她这边偏,抬手调整动作时,胳膊肘挨上她的。
李嘉兰赶紧缩了缩手臂。
“哎,嘉兰,”张铭阳又把脸转过来,“其实我家里不怎么催,但我个人想三十岁之前结婚,最好孩子也能尽快安排上。你还比我大一岁吧?女生嘛,应该更着急才对。”
李嘉兰不动声色再往旁边挪:“这个……看缘分吧。”
“缘分是一方面,主动争取也很重要啊。”张铭阳却又凑过来,“你看咱俩都是做技术的,共同语言多。我付哥也说了,你人特别好,就是太内向了。女生太内向容易吃亏,得有人带着你。”
“张铭阳,”李嘉兰皱着眉,就要站起来,“我突然想起我还有点事儿,抱歉,我先走了。”
然而张铭阳眼疾手快,冷不防扣住她手腕,力道还不小,生生把她拽得失重,落了回去。
“怎么?我哪句话惹到你了?”张铭阳侧过身,脸靠得很近,说话的热气都喷了过来,“嘉兰,咱们都这个年纪了,真不用那么扭捏。吃也吃了,聊也聊了,气氛也挺好……”
“你放开。”李嘉兰瞬间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张铭阳却只是笑,另一只手也抬了起来,往她肩膀的方向伸。
李嘉兰头皮一麻,猛地双手用力,一把推开他。
张铭阳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一仰。李嘉兰匆匆站起,片刻不敢停,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跑。
她不敢回头,听着身后张铭阳气急败坏的声音越来越远,一口气跑到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冬夜的冷风灌进肺里,她打了个寒颤,才惊觉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只听“轰”的一声,远处江面上忽然亮起一片光。
她抬起头,一串烟火从江对岸升起来,在夜空炸开,一蓬一蓬地散开,又落下,在水面碎成千万片星光。江边簇拥着跨年的人群欢呼雀跃,举着手机拍,或是搂着身边的人笑。
李嘉兰也仰起头,看着烟火在头顶炸开又熄灭,周围全是热热闹闹的声响和攒动的人影,一对对情侣从她身边走过去,还有人大声喊着,祝某某新年快乐。
鼻腔忽然酸得厉害。
她吸了吸鼻子,掏出手机,好几条新消息,其中两条是沈思思的,问她约会怎么样,祝她新年快乐。还有一条宋允扬的祝福。
她想了想,给沈思思拨去一个语音电话。
“思思……”
“嗯?怎么了?你声音……”
“没。”李嘉兰吸了一下鼻子,“我准备回去了。你那边有吃的吗?”
“有!当然有!你赶紧回来,我正想找你呢。”
这天梁席安推掉了跨年所有的安排。朋友组的局他都没回,乔晚的消息更是一概忽视。但乔晚不依不饶,又打了电话过来。
“Sean哥,今晚有空吗?几个朋友在那边组了个局,你要不要一起过来?”
“不去。”
“怎么啦?跨年呢,一个人待着多没意思。”
“我有安排。”
乔晚不以为意地笑了声:“什么安排呀?”
“不关你的事儿。”忽然想起了什么,梁席安声音骤然冷下去一大截,他道,“对了,上次酒店的事。你不请自来,我还没跟你说。”
电话那头立刻安静。
“以后没有下次。”
“Sean,我那天就是顺路去看看你……”
“我说了没有下次。”他冷声打断,“挂了。”
他随手把手机丢沙发垫上,屏幕又亮起,乔晚好声好气的新消息:“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那今晚真不来呀?”
梁席安没回,双手抓着自己的额发,轻轻闭上眼。
那天晚上,助理来的时候他已经醉得有些糊涂了。他记得自己不愿回家,助理只好把他送到酒店,开了间房,叮嘱几句就走了。
他陷在厚实柔软的被褥里,意识被酒精拽着往下沉,像掉进一池温水里,周围的一切都渐渐模糊了。
忽然有人敲门。
脑袋沉得不行,他过去开门的时候步子都是飘的。一手扶着墙,勉强把门把拧开。
门外赫然站着乔晚。
长发披肩,一条酒红色的吊带连衣裙,明艳性感,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Sean,刚在会所我就看你状态不对,听你助理说你在这儿,我正好路过……”
酒精让梁席安的反应变得很迟钝,他静静看了她几秒,实在不想说话,不想跟她掰扯那些有的没的。酒劲清空了他本就不多的耐心,现在他只想回去躺着。
于是他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就转身回去,重新倒在床上。
乔晚跟进来,说了些什么他记不清了,好像提到了解酒的东西。他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意识又沉下去。
再后来,他隐约听见了水声,但他烦得不想管,翻了个身,只当是做梦。
水声停后,房间里总算安静了一阵。
然后他听到脚步声,往门口去的,接着是门锁转动的“咔哒”声。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进来。
很轻,很小,带着发颤的尾音:“你为什么……”
梁席安沉重的眼皮立刻抖了抖。
那个声音,他闭着眼都能认出来是谁。他想起来,但身体像被灌了铅一样沉。
再然后是关门的声音,“砰”的一下,总算把他从沉溺中猛地刺醒,他睁开眼。
乔晚穿着白色的酒店浴袍,慢悠悠地走过来。她手里还拿着一条毛巾正擦着头发,看见他醒了,露出一个笑:“你醒了啊?刚你助理送了东西过来,我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
“助理?”梁席安皱了皱眉。
同时,视线扫过乔晚湿漉漉的头发,松垮垮的浴袍,他的脑袋还是沉的,但胃里一阵翻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
“你怎么在我这儿洗澡?”
乔晚无辜地眨眼:“我今天跑了一天身上不舒服,就借你浴室……”
梁席安烦躁闭了一下眼,不想再多说,起身就往门口走。
但一切却变得更加糟糕。
李嘉兰竟然不相信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甚至还敢拉黑他。
而这个跨年夜,寂静的公寓客厅里,梁席安看了眼堆满空啤酒罐的茶几,站起来。
那台被砸裂屏幕的笔记本,他没扔,一直放那儿也碍眼,索性拎着它去了附近一家维修店。老板说损坏太严重,恐怕要修几个小时,好在跨年夜没别的客人。
他也没别的地方去,就坐在店里的塑料椅子上等着。
把硬盘接上测试,屏幕终于亮起,右下角突然跳出来一只像素风格的小狗,甩着尾巴转了个圈,趴下来,耳朵耷拉着,眼睛一眨一眨地看向屏幕外的人。
“哟,”老板笑了,“这个有意思啊。你养的桌宠?”
梁席安:“什么桌宠?”
“就这个啊。”老板指了指屏幕角落里那只小狗,“这不是你装的?还挺可爱的。我家孩子整天坐电脑跟前不动弹,我要是给他装一个这个,说不定他还能时不时看看屏幕笑一笑。”他戴上眼镜眼镜凑近看,“哎,这代码写得挺细啊,你看它耳朵还会动,有好几种不同的表情……”
屏幕角落里那只卡通小狗,甩尾巴、转圈、抖耳朵,笨拙又认真,暖色调的黄白咖配色,在默认的深蓝屏幕上格外显眼。
梁席安沉默地盯着那只狗。
老板一边操作一边笑:“怎么,才发现啊?对象做的吧?得花不少心思呢这玩意儿。”
梁席安抿了抿唇,就问:“修好了吗?”
“快了快了,我再调试一下……”
带着电脑出来的时候,街上到处都是跨年的人,成双成对,挤挤挨挨。
热闹的人群从他面前不断走过,好像整个城市的人都在庆祝,跟家人、爱人、朋友一起,有说有笑。
只有他一个人跟傻子似的杵在街头,带着一台不会说话的电话、一只傻不拉几的代码小狗。
与此同时,沈思思的出租屋里热气腾腾。
火锅在茶几上咕嘟咕嘟地冒泡,红油翻滚,桌面上摆满羊肉卷、虾滑、毛肚、豆腐,还有几瓶杯壁凝着水珠的罐装啤酒。
沈思思大剌剌地盘腿坐地毯上,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宋允扬坐在对面,手里端着啤酒罐,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
推开门的瞬间,李嘉兰直接愣在门口。
“好香……哎?允扬?你怎么也在?”
宋允扬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啤酒,笑出酒窝:“思思姐叫我来的,说跨年人多热闹。”
沈思思嘿嘿笑了一声,给李嘉兰使眼色。
李嘉兰无奈,过去把包放下,接过沈思思递来的碗筷,先吃了块豆腐暖身子。
“嘉兰姐……你脸色不太好。”宋允扬给她倒杯热水推过来,“外面冷吧?”
“嗯,风有点大。”
三个人围着火锅,气氛慢慢热起来。沈思思拉着宋允扬聊游戏聊综艺聊公司八卦,宋允扬都接得住,情绪价值给满。李嘉兰在旁边听着,偶尔跟着笑笑,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下来。
吃到一半沈思思的手机响了,她“哎呀”一声站起来,拿着手机就往卧室走:“我妈查岗了,你们先吃啊。”
客厅里剩下李嘉兰和宋允扬,只少了一个人,却突然安静下来,火锅咕嘟咕嘟的响声也变得突兀。
宋允扬低头捞了一筷子肉,放进李嘉兰碗里:“嘉兰姐,多吃点。”
不尴不尬地又吃了会儿,沈思思那边的电话还没结束,李嘉兰犹豫片刻,不好意思地说去下卫生间。
她去卫生间没带手机,手机就搁在了茶几一角。宋允扬一个人坐在火锅前面,涮了肉又涮菜,在旁边公用的碟子上垒砌一座小山,李嘉兰的手机忽然亮起,有电话进来。
一串数字,没有备注。
宋允扬下意识往卫生间那边看一眼,还没喊人,屏幕已经灭了。但过了没几秒,屏幕又亮了。他记性还算不错,看出来是同一个号码。
但打电话的人似乎没什么耐心,没等到电话自动挂断就自己挂了,但挂了又打,连着响了三回。
他犹豫了一下,想着可能有急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喂?”
对面什么声音也没有。他疑惑地再看一眼手机屏幕,是接通了没错:“喂?请问有什么事?”
安静了足足好几秒,宋允扬才听见对面隐约的呼吸声,但一直没说话。他又“喂”了一声:“请问是哪位?有什么事儿吗?”
对面终于开口,一个男声,低沉冷硬:“你谁?”
“哦,我是嘉兰姐的同事。我们一起吃火锅跨年呢。”宋允扬顿了一下,礼貌地又问,“请问你是?”
对面再一次沉默,宋允扬蹙眉,警惕起来:“你到底是谁?”
电话倏然被挂断。
宋允扬莫名,恰好卫生间那边传来响动,李嘉兰擦着手走出来。
宋允扬赶紧把手机放回茶几,抬头冲她笑:“嘉兰姐,你手机刚才响了。没备注,响了两三回,我以为有什么急事就替你接了,但那边没说话就挂了……”
李嘉兰心里咯噔一下,匆匆过去拿起手机,才想起她已经把梁席安的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了。
而以梁席安的脾气,也不可能在撕破脸的情况下主动联系她。
说不定梁席安压根不会发现自己被拉黑,要是发现了,更不可能来联系她。
他之前甚至威胁说:“你要是现在敢走——那咱俩就彻底完了。你想清楚。”
她想得很清楚。她已经做出了抉择,不会再做无谓的期待。
一看通话记录,只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她心头一松,随意道:“可能是什么诈骗电话吧,快过年了,要冲KPI了。”
宋允扬听到这话,乐了:“嘉兰姐,没想到你反诈骗意识还挺强啊。”
李嘉兰深知自己对外的形象就是个木讷无趣的老实人,她没什么可辩驳,实际情况确实如此。况且宋允扬说话向来有分寸,这种玩笑语气也不至于令人不快。
她无奈地失笑:“谁说不是呢,上学那会儿没少被骗,都是过来人的经验。”
宋允扬来了兴趣,正要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跟她聊,沈思思突然从卧室探出头:“我妈他们非要跟我视频跨年,你们等我一下啊——哎那个毛肚!给我留点!”
李嘉兰笑着应好,把涮好的毛肚都放她碗里。
她夹走一筷子,宋允扬又给她夹一筷子:“嘉兰姐,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谢谢,你也多吃点儿。”
火锅的热气熏在脸上,浑身暖意融融,眼眶都有些发热。
李嘉兰还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啤酒,酣畅淋漓,恣意舒爽。
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再也不需要看谁的眼色,再也不需要顾忌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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