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正期［追妻］》鬼酉

15、15 “你们在做

　　这一病，直接床上躺到第二天。

　　早上，喉咙干得都快冒烟了，李嘉兰终于从被窝里爬起来，去客厅倒热水，途中恰好看见天花板上那道裂痕。

　　梁席安出差前提醒她找人来修，但她当时没跟修理工谈好时间，一拖拖到现在。明天就是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了。

　　也不知道梁席安会不会回来。或者说，她不确定梁席安还记不记得这个日子。

　　病好得差不多了，请假在家闲着也是闲着，那就顺手把这个小裂缝补了。

　　李嘉兰说干就干。

　　她亲生父亲走得早，母亲趁着三十多岁还算年轻的时候，倒是谈过几个男朋友。她想找个男人依赖，却总遇人不淑。对方一边享受她的伺候，又一边苛责挑剔，甚至还有要求她把女儿送去给老人养的。她当然没能同意。

　　几段感情都以失败告终，到最后，还是一个人艰难拉扯女儿。幸好李嘉兰懂事，早早学会了持家，自己照顾自己。

　　家里的杂物间完全是李嘉兰一个人在用，她熟练地找出修理工具，又哼哧哼哧搬来折叠梯，支开架到裂痕下面。

　　她爬上梯子，纤细的手臂伸长出去，刷到最远端的时候，重心往前倾了半寸，梯子歪了一下，下面的横杆往外滑出去一截。

　　她的身体跟着倾斜，猝然失重，手慌乱地在空中捞，自然什么也没捞到。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

　　臀部重重撞在地板上。她是耐疼的人，却听见自己都没忍住哼叫了一声。她头皮都麻了，过了几秒才感觉到剧烈的钝痛顺着脊椎往上窜，疼得她眼前一阵发黑。

　　她侧躺着蜷在地板上，半天一动没动。

　　许久，她才尝试动了一下腿——疼，好疼。尾椎那一块，好像被谁拿铁锤狠狠砸了一下，又麻又胀又酸。

　　而摔落的瞬间，手机从她口袋里飞了出去，静静在旁边一米开外的地方，靠着茶几腿。

　　但她够不到。

　　她眼睁睁看着屏幕亮起来，收到新信息，又眼睁睁看着屏幕灭掉。

　　又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痛楚稍微退了一点点，她挣出一点力气来，挪动身体，把手伸出去够到了手机。

　　手机恰好响了。

　　是电话，宋允扬的。

　　“嘉兰姐你怎么不回信息？我没打扰你睡觉吧？你应该退烧了吧？我今天特意从我家那边的饭店给你买了粥，才知道你又请了一天假，我就自己喝了。我跟你说他家粥味道特好，还得提前预定。下次我再给你……”

　　“允扬。”

　　听到她有气无力的声音，宋允扬话头急急刹住：“你还好吧？你声音听着怎么这么虚？你是不是还在烧？烧了这么久，必须立刻去医院了！”

　　他越说越急，李嘉兰赶紧道：“没事，我已经退烧了。我就是……就是摔了一下。”

　　宋允扬的声音猛地变了调：“摔了？在哪摔的？你现在哪？家里？你现在能动吗？”

　　“能动，但太疼了，站不起来。我从折叠梯上摔下来……有点儿重……不知道是不是骨折了。”李嘉兰说到这里停顿好几秒，似乎有点难以启齿，声音小得几不可闻，“允扬，如果你有空，能来帮我一下吗？”

　　“等着！我现在就来！马上！”宋允扬不假思索，电话里还能听到椅子被撞开的声响，“你先别动，千万别动，等我来，你把你家地址门锁密码发我。别挂电话，切到后台发信息。”

　　让他这么一提醒，李嘉兰动作顿住，保留通话的同时去编辑信息。

　　电话保持畅通，她能一直听到宋允扬急切的声音，什么“我上车了我马上到你坚持一下……”

　　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她依然匍匐在地板上，但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

　　大冬天的，宋允扬赶到的时候，全身都是热汗。

　　她跑得脸颊发红，还差点被玄关的鞋柜绊了一跤。他冲进来，一眼看见安安静静趴在地上的李嘉兰，瞬间心跳都停止了。

　　他蹲下来的时候没敢碰她，先问：“你哪疼？能坐起来吗？”

　　李嘉兰眉头皱着：“尾椎……”

　　“没事，没事，”宋允扬连说了好几声，也不知道是在安抚谁，“我扶你，先站起来。”

　　李嘉兰“嗯”一声，撑住他架过来搀扶的手。

　　“小心。慢一点。小心……”宋允扬担心叮嘱的声音一直萦绕在耳边。

　　宋允扬在一只手扶她，一只手伸长把沙发上的抱枕叠起来，再托着她的胳膊，小心翼翼把她挪到沙发上。

　　匆忙赶过来出了一身热汗，现在又紧张得覆上一层冷的。

　　把人安置好，宋允扬也顾不上收拾自己，风一样地跑去拿冰袋，用毛巾裹好给她垫在后腰下面，又倒了一杯热水搁茶几上。

　　“谢谢你，允扬。”李嘉兰过意不去，可除了道谢也没别的什么能说，“我感觉好多了，没什么事了，你赶紧回去上班吧。”

　　“去医院看看。”宋允扬在沙发蹲下，仰头看她发白的脸，“你这得拍片子仔细看看。”

　　“……我真没事，缓一缓就好了。”

　　没那么疼了，大脑恢复正常运转，对那冲动求助的悔意瞬间汹涌而来。李嘉兰懊恼极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听到有人关心，就想把人家当成浮木攀住，也不看看彼此是个什么关系。

　　冒犯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这里是梁席安的家，是梁席安的房子。她也叫它“家”，但归根到底，只是个临时的住客。

　　梁席安的洁癖，连天天开出去的车都不让外人碰，家里私密的空间更是禁地。他从不带人回来，更不允许李嘉兰这么做。否则李嘉兰也没必要非约那个熟悉的、得到过梁席安认可的维修师傅。

　　可惜冲动完了，现在后悔于事无补。李嘉兰只能庆幸，梁席安人还在千里之外。

　　“嘉兰姐？”宋允扬又喊她，“真的，我带你去医院吧。”

　　“真没事。”李嘉兰无奈，说着就要站起来，招待客人，顺便证明自己并无大碍，“我去给你拿点喝的。”

　　“你别乱动！”宋允扬声音又急了，说着就伸手来拽她。

　　宋允扬担心她身体，没用多大力气。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出头的男人，李嘉兰毫无防备，身体也还虚着，这么一拽，整个人跌回沙发上。

　　宋允扬大惊失色，吓得又问她是不是又摔疼了。

　　李嘉兰不自在极了，摇摇头说没有。

　　奈何她的“没有”“没事”严重缺乏可信度，宋允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但不放开，还按住她肩膀，迫使她在沙发上躺下。

　　“那你躺着休息。”宋允扬拿出手机，一脸严肃，“我让我家的私人医生过来。”

　　这下更麻烦了，李嘉兰急道：“真不用……”

　　两人拉锯的时候，只听滴滴滴快速几声响，密码解锁。

　　反应过来的时候，大门已经开了。

　　两人齐齐噤声，同时偏头看向玄关方向。

　　宋允扬还在沙发前弯着腰，李嘉兰半坐起来往门口那边看，手还放在宋允扬的胳膊上，正要把他推开——

　　风尘仆仆的梁席安，就站在玄关的冷光之下。

　　行李还在门外没拖进来，他手上就拎着一只牛皮纸袋，印着某个奢侈品的logo。他缓缓往里走了几步，目光扫进去。

　　眸光零点几秒之内降到了零度。

　　宋允扬看清那张脸，表情从疑惑变成愕然，他慢慢直起腰，半天没反应过来。

　　只是瞥了他一眼，梁席安的视线就移开了，落在李嘉兰苍白的脸上。

　　冷冰冰一句话：“你们在做什么？”

　　凝滞的空气这才恢复了流动。

　　宋允扬眨眨眼，如梦初醒，开口解释：“嘉兰姐感冒发烧……还从梯子上摔下来了，我来看看她……”他说话的时候自己也在理顺逻辑，忽然顿住，视线在梁席安那张过分俊美脸上又绕了一圈，“但你怎么……难道你……”

　　梁席安压根没理他。

　　梁席安只是看他身后的李嘉兰，嘴唇抿成一条薄薄的线，眼底冷意如有实质。

　　“李嘉兰。”

　　“我不在的时候……你不但敢带人回来。还带男人回来。”

　　李嘉兰浑身一麻，头皮都快炸开了，她撑住沙发扶手，慌乱地想坐起来，尾椎的痛感却又把她生生往回拽。

　　宋允扬站在旁边，随时留意着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扶了她一把，掌心托住她小臂。

　　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梁席安最后一点强压着的平静也崩了。

　　他狠狠地把手里的牛皮纸袋甩出去，没再看宋允扬，甚至没再看李嘉兰，转身就走，门撞出“砰”的一声巨响，似乎还有余震传进来，茶几上的水都晃了晃。

　　宋允扬低下头，看着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

　　“刚才那是……梁、梁席安？”他后知后觉，“所以他是你的……”

　　李嘉兰没能回答，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异常的快。

　　尾椎似乎又开始疼了，烧退后的身体又虚又软。

　　“……允扬，”她声音很轻，微微带着点颤，“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

　　宋允扬看着她，几次欲言又止。

　　可李嘉兰不愿意多说，他沉默地把毛巾叠好放茶几边上，顺手把梁席安扔下的纸袋捡起来，放到墙角。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喊了一声：“嘉兰姐……”

　　李嘉兰低垂着脑袋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木木的，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宋允扬犹豫几瞬，到底没走过去，那太让人有压力了。他强迫自己克制，给她留出整理心情的空间：“那我就先走了啊。你如果还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联系我。”

　　李嘉兰那边，终于传来带着鼻音的一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