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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社交性死亡 周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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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阳光好得有些讽刺。
金色的光线透过教室的玻璃窗,洒在课桌上,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除了季曦嫣。
她坐在座位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尊上了发条的木偶。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课本上的铅字,但那些字句在她眼里只是一个个扭曲的符号,根本进不了脑子。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身后的那个空座位上。
那是林晓的位置。
往常这个时候,林晓早就应该风风火火地冲进教室,把书包往桌肚里一塞,然后凑过来跟她分享周末的八卦,或者是抱怨作业太多。
但现在,那个座位空空荡荡。
第一节课上课铃响了。林晓没来。
第二节课过半的时候,林晓终于出现了。
她低着头,手里拎着书包,像个做错事的小偷一样,蹑手蹑脚地从后门溜了进来。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看向季曦嫣的方向,而是迅速钻进座位,把脑袋埋进了臂弯里。
季曦嫣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她想回头,想问问林晓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可是,她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在了椅子上。
靳凌衍那句阴冷的警告——“我不保证她家里那个建材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像是一条毒蛇,死死地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让她无法呼吸。
整整一个上午,季曦嫣都活在一种极度的煎熬中。
她能感觉到林晓的视线偶尔会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背上,带着探究、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但每当季曦嫣想要回过头去捕捉那道视线时,对方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迅速躲开。
午休时间。
教室里的大部分同学都去食堂了,只剩下几个趴在桌上睡觉的人。季曦嫣没有胃口,她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一块早就凉透的面包。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转过身,看向后座。
林晓正趴在桌上,假装睡觉,但那双紧紧闭着的眼睛睫毛却在微微颤抖。
“晓晓……”季曦嫣轻声唤道,声音干涩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晓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回应,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季曦嫣的心沉了下去。
她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那是她昨晚写了一晚上的道歉信。她想要趁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林晓。
她伸出手,想要碰碰林晓的肩膀。
“别碰我!”
林晓猛地直起身子,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缩。她的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桌上的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还没走的同学都转过头,诧异地看着这边。
季曦嫣的手僵在半空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林晓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季曦嫣,眼神里不再是往日的亲昵,而是满满的惊恐和……厌恶?
“林晓,你怎么了?”季曦嫣颤抖着问,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林晓没有回答。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慌乱地从地上捡起水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教室,连地上的水渍都顾不上擦。
季曦嫣孤零零地站在原地,手里那张写着“对不起”的纸条,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周围传来了窃窃私语声。
“怎么回事啊?林晓怎么像见了鬼一样?”
“谁知道呢,刚才季曦嫣跟她说话,她吓成那样。”
“哎,你们听说了吗?林晓她爸那个建材厂好像出大事了。”
“真的假的?怎么回事?”
“我听我爸说,好像是被最大的客户突然毁约了,资金链断了,现在银行都在催债呢。好像……是因为得罪了什么人。”
季曦嫣的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得罪了什么人。
最大的客户毁约。
资金链断裂。
这些词汇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她的心脏。她想起了昨天傍晚,靳凌衍坐在车里,用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林晓家底细的样子。
原来,他不是吓唬她。
原来,他说得出,就真的做得到。
仅仅过了一夜。
仅仅因为她跟别的女生一起吃了一根烤肠,走了一段路。
他就毁了林晓的家。
季曦嫣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跑进了洗手间。
她趴在洗手台上,干呕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眼泪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洁白的陶瓷盆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她是个怪物。
不,靳凌衍才是怪物。
而她,是这个怪物的帮凶。
下午的课,季曦嫣完全是浑浑噩噩度过的。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像是逃难一样,抓起书包冲出了教室。她不想等靳凌衍,她一刻也不想见到他。
可是,刚跑出教学楼,她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老地方。
车窗降下一半,靳凌衍戴着墨镜,侧脸靠在椅背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看起来是那么的人畜无害,那么的优雅贵气。
季曦嫣的双脚像是生了根,再也迈不动步子。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靳凌衍缓缓睁开眼,转过头看向她。他摘下墨镜,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抬手按下了中控锁。
“咔哒”一声。
那是车门解锁的声音,也是季曦嫣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崩塌的声音。
她知道,她逃不掉的。
如果她现在转身跑掉,下一个遭殃的会是谁?是那个借给她橡皮的同学?还是那个在食堂帮她打饭的阿姨?
她不敢赌。
季曦嫣像个行尸走肉一样,一步步走向那辆车。
拉开车门,坐进去,系安全带。整套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今天怎么跑得满头大汗?”靳凌衍伸出手,想要帮她擦汗。
季曦嫣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靳凌衍的手悬在半空中,笑意未减,但眼底的光芒却瞬间冷了下来。
“还在生气?”他收回手,语气轻柔,“为了那个女生?”
季曦嫣死死地抓着书包带子,指节用力到泛白。
“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终于开口,声音颤抖得厉害,“她只是个孩子……她家是无辜的……”
“无辜?”
靳凌衍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曦嫣,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绝对无辜的。”他转过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是她自己没有眼光,选错了朋友。是她自己能力不足,护不住家人。”
“我这是在教你。”
他倾身靠近,逼视着季曦嫣惊恐的双眼。
“教你什么是界限,什么是身份。我给了你机会,让你去体验那种低级的快乐。可是你呢?你让我失望了。”
“所以,这是你的学费。”
季曦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学费……”她喃喃自语,眼泪夺眶而出,“用毁掉一个家庭,来做我的学费?”
“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而已。”靳凌衍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车子,“只要那个女生识趣,以后不再缠着你,她家自然会有新的出路。毕竟,我并不是一个赶尽杀绝的人。”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残忍的戏谑。
“怎么选择,取决于你,曦嫣。”
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季曦嫣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她看到了路边那个卖烤肠的小摊位,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看到了那个路口,那是她昨天唯一一次“叛逃”的地方。
一切都结束了。
她知道,明天去学校,她该怎么做。
她不仅要疏远林晓,她还要亲手推开她。她要表现得冷漠、高傲、不近人情。她要成为靳凌衍嘴里那颗完美的、孤独的、冰冷的“钻石”。
因为只有那样,才能保住林晓一家最后的生路。
这就是靳凌衍的手段。
他不光要控制她的身体,还要通过控制她的社交圈,来操控她的良知。他用别人的痛苦,来逼迫她成为他的共犯。
这是一种温柔的处刑。
刀不见血,却刀刀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