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未至》连理竹

3、第三章归家 分班考

　　分班考试的终考铃声落下，考场里瞬间炸开一片嘈杂。零落把文具胡乱收进书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都松快下来。
　　“可算结束了，赶紧回家。”
　　他跟身边闲聊的同学打了声招呼，便随着人流涌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落日把街道染成橘红色。零落脚步轻快，心里惦记着家里的妹妹零婉，一心想着早点回去做饭。
　　他没有回头，完全没有察觉，考场出口的人群后方，有一道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
　　尘故站在走廊的阴影处，手里抱着书本，目光淡淡扫过零落远去的背影，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收回视线，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两人依旧是毫无交集的陌生人，这一眼，零落一无所知。
　　零落一路快步走到老旧居民楼楼下，刚踏进楼道，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就顺着楼梯飘了上来。
　　他的眉头猛地拧紧，心里咯噔一下。
　　推开家门，客厅里乌烟瘴气，满地都是空酒瓶，玻璃杯摔碎在地板上，碎片散落一地。父亲零明远满脸通红，浑身酒气，正堵在妹妹零婉面前。
　　十二岁的零婉缩在墙角，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书包带，浑身都在发抖。
　　“把你攒的零花钱拿出来！”零明远粗声呵斥，伸手就要去抢零婉的书包，“我手头要用，别跟我磨磨蹭蹭。”
　　零婉往后拼命躲闪，声音带着哭腔：“那是我攒着买辅导资料的，不能给你。”
　　“什么资料！少找借口！”零明远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吓人。
　　零落看见这一幕，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他把书包狠狠往地上一摔，大步冲上前，一把将零婉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爸，你干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藏着压抑的怒火。
　　零明远转头看见零落，酒劲上头，眼神变得凶狠：“你回来了正好，叫你妹妹把钱交出来。”
　　“那是婉婉自己攒的，轮不到你来拿。”零落挺直脊背挡在妹妹身前，“缺钱你自己想办法，不要打她的主意。”
　　“我是她老子，拿她点钱怎么了？”零明远恼羞成怒，扬手就朝零落挥过来。
　　年少时零落只能被动承受拳脚，可如今十七岁的他身形已经长开，力气早已今非昔比。他侧身避开，抬手稳稳格开对方的胳膊。
　　“别动手。”
　　零明远被挡得一个踉跄，酒意冲昏头脑，一拳重重砸向零落的肩膀。
　　零落没有退缩，一边格挡，一边将对方用力向后推。客厅里顿时乱作一团，桌椅碰撞发出哐哐的巨响，酒瓶在地面滚来滚去。
　　零婉躲在零落身后，吓得不停掉眼泪，小声哭喊：“哥，别打了！”
　　零明远喝得酩酊大醉，动作笨重迟缓，挥出的拳头屡屡被零落挡下。零落没有主动下狠手，只是不断格挡、推开，死死守住身后的妹妹。
　　几个回合下来，零明远大口喘着粗气，满头是汗，无论怎么发力，都碰不到零落分毫。他这才意识到，曾经那个只会躲闪的儿子，已经打不过了。
　　又一记拳头挥来，零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按在桌边。
　　“够了。”零落胸膛剧烈起伏，语气冷得厉害，“你再碰婉婉一下，我不会再忍让。”
　　零明远拼命挣扎，却挣脱不开，气急败坏地怒吼：“你翅膀硬了！敢跟我作对！”
　　“是你先逼她的。”零落目光锐利，“她是我妹妹，我不会让你欺负她。”
　　零婉攥住零落的衣角，泪水打湿了他的校服。
　　零明远见实在占不到便宜，狠狠甩开手腕，满嘴污言秽语地咒骂一通，摔门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巨响，房门锁死。
　　客厅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零婉压抑的抽泣。
　　零落松开手，肩膀传来一阵钝痛，那是刚刚挨到拳头留下的。他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痛感，立刻蹲下身，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
　　“婉婉，没事了，不怕。”
　　零婉扑过来抱住他的胳膊，哭得浑身发抖。
　　零落望着满地狼藉的碎片，心底沉甸甸的。
　　在学校的时候，他是那个开朗松弛的少年，可一回到这个家，就要直面无休止的争吵与暴力。
　　他抬手揉了揉发僵的肩膀，深吸一口气。
　　“好了，我们先把地上收拾干净，我去给你做饭。”
　　窗外夜色缓缓降临，屋内灯光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