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信未至》连理竹

10、第十章偏科的缺口 午后的

　　午后的秋阳斜斜淌进临川一中的教室，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不少同学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刚出炉的摸底考试成绩。
　　零落趴在桌子上，半阖着眼，一夜没睡带来的疲惫还缠在身上，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眉骨上的结痂被额前碎发盖住，不凑近看很难察觉。
　　江驰凑过来，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
　　“哎，成绩出来了，你估分没？我数学感觉要凉。”
　　零落抬了抬眼皮，声音带着一点沙哑：“没估，心里没底。”
　　旁边的尘故坐得笔直，手里翻着自己的试卷，目光不动声色地往零落这边掠了一眼，又很快收了回去，依旧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没过多久，班主任林诺抱着一摞成绩单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坐直身子，目光落在讲台上。
　　林诺把成绩单往讲台上一放，目光扫过全班。
　　“临川一中这次开学摸底的分数全部统计完毕。整体来看，大部分同学状态在线，但有个别同学，出现了很棘手的偏科问题。”
　　教室里一片寂静。
　　林诺开始念总分排名，一个个名字报出来，底下时不时响起几声压抑的吸气。
　　“零落，总分年级二十四。”
　　话音落下，教室里小小的骚动了一下。
　　江驰猛地转头，压低声音惊叹：“我靠！年级二十四？你前晚熬了一整夜，还能考这么猛？”
　　零落微微怔了怔，唇角扯出一抹很淡的笑意，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理科、语文发挥都算稳定，他最担心的就是被家里的事拖累成绩。
　　可林诺的声音没有停下。
　　“总分看着很漂亮，但单科有很大问题。零落，你过来一趟办公室。”
　　零落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试卷收拢好，跟着林诺走出教室。
　　教室里面，同学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江驰皱起眉，小声嘀咕：“总分都年级二十四了，叫去办公室干嘛？难道是哪一科翻车了？”
　　尘故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看向门口零落离去的背影，神色依旧平静，心底却莫名沉了一下。
　　办公室里，几张办公桌并排摆着，几位老师都在批改作业。林诺把零落的各科试卷摊开在桌面上。
　　“你自己看。”
　　零落低头看向试卷。
　　数学、物理、化学、语文，分数都十分亮眼，全部处在年级上游。唯独英语试卷，红色的分数格外刺眼——76分。
　　满分一百五，七十六，不及格。
　　零落的指尖轻轻落在试卷上，眉峰微微蹙起。
　　林诺靠在桌边，语气严肃，但没有发火。
　　“我很意外。你的理科思维很强，语文也不差，总分能冲到年级二十四，足以说明你的底子非常好。但英语，76分，这是拖后腿的致命短板。”
　　零落垂着眼，声音平静：“老师，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就这一科，直接把你的名次往下拽了一大截。”林诺指着试卷上的错题，“你看，完形、阅读错得一塌糊涂，基础的单词也有不少漏洞。你其他科目都能拿高分，偏偏英语跟不上。照这个分数下去，后面月考、高考，这一门会把你所有优势全部抵消。”
　　零落抿了抿嘴唇。
　　“最近家里事情多，我状态不太好，英语这边落下了。”
　　林诺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也看出来他精神状态很差，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我不是要批评你。我清楚你平时学习很拼，别的科目从来不让人操心。但偏科这件事，不能放任。你不能仗着其他科目厉害，就忽视英语。”
　　“我明白。”零落抬眼，“我会补上来。”
　　“光靠你自己硬啃，见效太慢。”林诺沉吟片刻，抬眼朝门口方向望了一眼，恰好看见尘故拿着练习册路过办公室门口。
　　林诺扬声喊道：“尘故，你进来一下。”
　　尘故脚步一顿，推门走进办公室。
　　“林老师。”
　　林诺指了指桌上零落的英语试卷。
　　“你的英语一直是年级前列，我有个想法。接下来，你抽空帮零落辅导英语，每天抽二十分钟，讲讲单词、阅读和完形。你们两个是同桌，也方便。”
　　尘故目光落在那张76分的试卷上，又看向站在一旁神色略显疲惫的零落。他没有立刻拒绝，沉默两秒，点了点头。
　　“可以，我没问题。”
　　林诺转头看向零落。
　　“零落，你愿意接受辅导吗？”
　　零落愣了愣，他本打算自己慢慢刷题补漏洞，没料到老师会直接安排尘故来帮自己。他抬眼看向尘故，对方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零落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应道：“我愿意，麻烦你了。”
　　林诺见两人都同意，脸上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那就这么定了。不用占用太多课余时间，就利用课间或者晚自修的碎片时间。零落要主动问，尘故也要多耐心一点。希望下次周测，零落的英语能有明显进步。”
　　“知道了。”两人异口同声答道。
　　“行了，你们回教室吧。”
　　零落拿起试卷，和尘故一同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午后的阳光落在地砖上。两人并肩走着，一路没有说话。
　　回到教室，上课铃刚好响起。
　　零落走到自己座位坐下，把那张76分的英语试卷压在课本底下。
　　江驰立刻侧过身子，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老师找你干嘛？是不是英语考砸了？”
　　零落轻轻点头。
　　“嗯，英语76，不及格。”
　　江驰一脸错愕：“不是吧？你别的科那么厉害，英语怎么会崩成这样？”
　　“最近状态差，单词和阅读都没顾上。”零落语气淡淡的，没有过多解释家里的变故。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尘故。
　　“之后就要麻烦你了。”
　　尘故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没事，有不懂的，你直接问我。”
　　一旁的江驰眼睛一亮，小声起哄：“可以啊，直接拿到年级大佬的专属辅导，你这波血赚。”
　　零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
　　课堂上，老师开始讲解摸底试卷。零落低头看着自己的英语卷子，密密麻麻的红色叉号，看得他心里沉甸甸的。
　　他心里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不允许有任何一科掉链子。家里的重担、妹妹的期盼，全都压在他身上，成绩是他手里为数不多的筹码。
　　可偏偏，英语这块缺口，横在了眼前。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尘故翻开自己的英语笔记本，抽出一张空白草稿纸。
　　“先从单词开始吧。你把这次试卷里错的单词整理出来，我帮你划重点。”
　　零落拿出笔，俯身对着试卷，开始摘抄错题里的生词。
　　可单词背得并不顺利。明明刚刚记牢的词义，转头就混淆；长难句拆开来，每一个单词都认识，拼在一起就读不懂句意。
　　他皱着眉，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划着句子，额角渗出一层薄薄的细汗。明明理科那些复杂的公式难题他都能从容拆解，面对英语却处处碰壁。
　　零落低声喃喃：“怎么回事，明明单词都记了，句子就是读不通。”
　　尘故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放缓语速，一点点拆解句子结构。
　　“不要逐字翻译，先找主谓宾。”
　　零落努力跟着思路走，可脑子依旧乱糟糟的，心底浮起一阵无力的苦恼。他也想快点把英语赶上来，可越急，越是学不进去。
　　一整个下午，零碎的辅导断断续续。到了放学，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
　　江驰背上书包，拍了拍零落的肩膀。
　　“我先走了啊，你慢慢弄。”
　　零落抬眼，看向身旁正在收拾书本的尘故。
　　“我也回家了，今天多谢你。”
　　尘故抬眸看他，目光落在他略显疲惫的眉眼上，轻轻点头。
　　“回去记得多看今天整理的单词，明天课间我们再接着讲。”
　　“好。”
　　零落把英语试卷和笔记本塞进书包，背上沉甸甸的书包走出教室。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在放学的人流里，他心里还萦绕着学英语的挫败感。
　　回到家，屋子里面安安静静。零落刚把书包放到桌边，玄关就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
　　门被推开，妹妹零婉背着小背包，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零婉脸上满是兴奋，语气雀跃：“哥！我回来了！学校通知，下周我们班要出去研学！”
　　零落微微一怔，压下心里那份学英语带来的烦闷，看向妹妹。
　　“研学？去哪里？”
　　“去郊外的研学基地，要住两天一夜。”零婉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手舞足蹈地说着，“老师说可以看自然标本，还有户外实践，全班同学都报名了。哥，我已经报好名啦。”
　　零落看着妹妹眼里闪闪发光的模样，心底轻轻一软。家里诸事烦乱，难得妹妹能有这样开心的机会。
　　他伸手揉了揉零婉的头发。
　　“挺好的，那你好好准备行李。”
　　零婉用力点头，又想起什么，有点担忧地看向零落：“哥，那这两天我不在家，你自己要记得吃饭。”
　　零落扯出一抹淡淡的笑。
　　“放心，我没事。”
　　可转身，他看向桌上摊开的英语笔记本，心底那股苦恼又重新涌了上来。
　　研学的消息是件喜事，可他自己的英语，依旧是横在面前一道很难跨过的坎。
　　窗外天色慢慢沉下来，暮色漫进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