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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抽烟的 沈嘉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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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嘉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人能这么睁眼歪曲事实。一个星期以来,他的心境从欣喜转为忐忑,再由忐忑转为憋屈。
“迟延雨,你给我回来说清楚。谁占谁便宜?”
沈嘉树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刀阔斧地去追往浴室溜的身影,一把抓住人的胳膊,这次没收着力度,把人甩在墙上,欺身而上,利用身高压过去。凑近迟延雨,酒气更加明显,沈嘉树的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酒气的来源,仰着他那张乖脸,净说让人气死不偿命的话:“你占我便宜。你装什么装?”
“哈?你冤枉人的本事见长啊。”
沈嘉树上次用这个姿势跟他说“冤枉”,是一个月以前。
那几天总有人在电梯里吸烟,一进电梯就一股烟味。同楼的人,有些直接捂着鼻子改走楼梯,可是迟延雨只能忍着味道乘电梯,一来他腿不方便,能不爬楼梯就不爬楼梯,二来,他家住十六楼。
因为期待着有别的住户先和物业反应,迟延雨也没自己举报。
一个周五的晚上,他和一名女生站在一楼等电梯。
左侧的电梯从负二层上来,一开门,又是一股浓烈的烟味儿。
门全部展开,他看见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沈嘉树正在举着手机打电话,一只脚在踩地上的烟头。沈嘉树也在同一时间注意到电梯外的迟延雨的视线,抬起头的时候,皱着的眉头松开一些,是那种见到熟人自然放松流露出善意的样子。沈嘉树冲自己点点头,同时往里面挪了一点,算是打个招呼。
迟延雨注意到身旁的女生扭头撇了自己一眼。
很明显,她对在电梯里吸烟这件事情同样是谴责的,可是高大威猛的始作俑者本人她不敢去惹,只能瞪身量在男生堆中明显偏弱小的自己。
迟延雨一股无名火从脚底蹿上脑门,心说着沈嘉树和自己又不熟,不知道电梯里吸烟不文明吗,这个时候跟自己打什么招呼。
那个女生戴着口罩,同时捂着鼻子,率先上去,按了电梯之后,退让到另一个角落。
迟延雨目光瞄到右侧的电梯停在19楼,心说比起烟味儿,自己宁可再多等一会儿。
电梯门快要合上时,沈嘉树伸出空余的那只手按住按钮,再次朝电梯外面的人看过来:“你不上去?”
迟延雨别别扭扭地在那个女生谴责的目光里上了电梯。
那个眼神就明晃晃的四个大字:没有素质。
电梯到了一楼,在负二层按过的楼层就会消失。沈嘉树在他走进来之后,松开开门键,按了16层。
电梯门合上之后,迟延雨在镜面的电梯门上看见那个女生换了一种眼神,这次是另外的四个大字:狼狈为奸。
迟延雨:“……”
沈嘉树还在打他那个破电话,说着什么“电梯里信号不太好,我一会儿到家给你说”之类的道貌伟然的话,跟个没事儿人一样。
迟延雨避开那道目光,低头看自己的鞋,不经意间又晃到了刚刚被踩灭的烟头。
迟延雨:忍。
再次抬眼时,那个女生已经开始拿着手机打字,迟延雨感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她估计是在往业主群里发消息。
沈嘉树平时不怎么在这儿住,我可是还要再住将近两年,不能让他败坏我名声。
迟延雨这样想着,又不得不嗅着满电梯的二手烟味儿,心说我糟蹋了几天肺还得糟蹋名声,凭什么。
眼看电梯快到15层了,再不说话自己就没机会了。
迟延雨:就是现在,你这个狗崽子,接招吧。
“你不知道电梯里不能吸烟?”
迟延雨转过身,一记眼刀斜飞出去,抬头盯着比自己高一头的沈嘉树质问。
沈嘉树刚刚挂断电话,要落下的胳膊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面前突然发病的人。
迟延雨的余光察觉到角落里的女生从手机里抬起头来,又飞快补上一句:“你自己抽烟就自己抽烟,别在外面说认识我。”
沈嘉树:“……”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迟延雨视线往上一瞟,从镜面里看到电子屏上显示16两个数字。电梯门自动打开,迟延雨看见沈嘉树的嘴唇微张。
时间不多了,迟延雨补上最后一个正义的大招:“电梯里不让抽烟,有点素质吧你。”
说完,利落转身,双手攥着双边包的背带出电梯,一气呵成。
裤兜里的手机再次震动倆下,迟延雨心里松了口气,心说不会被人误会了。
下一秒,肩膀被人搭上。
“喂,迟延雨。”
迟延雨被晚一些出电梯的沈嘉树抵在墙上,电梯门在他旁边无声合上。
沈嘉树的手掌很有力气,两只手分别按着自己的肩膀,迟延雨动弹不得,抬眼瞪人,在电梯抽烟没有素质还不让人说了,接着,自己那条废腿就被他用膝盖顶到一边去了,迟延雨怔神一瞬,沈嘉树宛如三角钉,把自己困住了。
他不会恼羞成怒想打人吧。迟延雨想。
“我——”
“不是我抽的,那个烟头是上一个人留下的,我进电梯的时候就有,他没踩灭。”沈嘉树的语气不像他的动作那样有攻略感,反倒平静地解释着,最后还很委屈似的,说什么“你冤枉我”。
不是你抽的,你压着我不让我走是几个意思。
迟延雨刚要开口,对上沈嘉树眼中莫名其妙的笑意,愣神半刻,就又被人截胡了讲话的机会。
“你在外面败坏我名声了。”
沈嘉树说着,将右手中的手机解锁,把业主群的聊天记录给他看。
坏猫霸霸:【经常在五号楼一单元右侧电梯了抽烟的人找到了,别以为没人举报,我已经知道你的楼层了,自己注意点儿,已经拍你同伴的照片了。】
坏猫霸霸撤回一条消息。
坏猫霸霸:【发错了,不是这个人。】
坏猫霸霸:【这是个好人,但是交友不慎。】
“你有什么话要讲吗?”沈嘉树暗灭手机,用手机摄像头那一角蹭了一下迟延雨的下巴,示意人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
坏猫的霸霸也不见的是什么好东西,跟她儿子一样。迟延雨在内心骂道。
“迟延雨?”
沈嘉树又念他的名字催促。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人从刚见面那天开始,似乎就特别热衷叫自己的名字。
迟延雨:“不是你,你怎么不解释?”
“你给我解释的机会了吗?”
“……”
迟延雨垂下眼睫毛不说话,将头偏到一边去,现在的情况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只知道自己那条废腿现在的姿势十分奇怪,大腿的姿势符合人体科学,保持着被人拱开的合理角度,但是膝盖以下的部分有些不受控制地歪斜出去。迟延雨低头看向那里,想到顺产发生问题的小马驹,他的腿和瘸腿的畜生一样奇怪。
“迟延雨,”沈嘉树又叫他一声,“你还是不信我吗?”
迟延雨成功被他带跑偏,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可是他俩都刚从烟味儿特别大的电梯间出来,根本分辨不出来沈嘉树有没有吸烟。
下一秒,沈嘉树完全放开抵着他肩膀的那只手,把自己的手伸进上衣兜里,做个往外一拽的动作。迟延雨看着,意识到他应该是想自己翻空衣服兜给他看,只是衣服兜是被缝好位置的,翻不出来。
沈嘉树动作迟疑了一会儿,迟延雨趁机推他的肩膀。
你抽不抽烟给我证明什么?
可是双手刚放到人胸口上,被沈嘉树的大手攥住,人没推开,反倒被对方牵引着把双手按进了衣服兜里。
“你检查,没有打火机,也没有烟盒。”
沈嘉树抓着他的手,到自己衣服兜里乱缴一阵儿。
两人的十指交叉又相离,一会儿他的无名指插到自己小拇指和无名指的中间,一会儿又是整个手掌都被他握在虎口处攥住。对方手掌心的温度灼人,迟延雨一惊,猛然用力把手抽出来,顺势推了人一把,而后快速站好,“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怪异的站姿”这样的心思蹿上心头。他平时都穿阔腿裤,直立的时候,别人看不出他的腿有毛病。
沈嘉树不设防,后退几步,背碰到对面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迟延雨听到这声闷哼才抬头去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抱歉。”
沈嘉树不知道自己是同性恋,更不知道自己不喜欢身体接触,按照这个平时的作风,他刚刚那样只是当做和朋友在开玩笑,自己这样算是过激反应。
“你别乱碰我,我不喜欢跟人肢体接触。”迟延雨说着,朝对面走,走了两步,察觉到沈嘉树抬胳膊揉肩膀时,视线落在下方,迟延雨又停下,“你没事吧。”
沈嘉树:“你还没检查完。”
“?”
“裤兜还没检查。”
“……”
沈嘉树脸上还带着吊儿郎当的坏笑,揉肩膀的胳膊也放下了,看上去并没什么大事。他朝这边走上几步,坏笑着问:
“风纪委员,不继续检查了?”
迟延雨被这声“风纪委员”嘲得面热,摆着冷脸的表情,丢下一句“谁管你”,便率先转身朝房门走去。
自己想要撇清嫌疑的心思被发现,这人刚刚不也是故意捉弄自己吗。
无聊的家伙,脸上消遣的表情真是欠揍。刚刚推他时,手下的肌肉硬邦邦的,迟延雨不想招惹这个大块头。
身后传来脚步声,比自己的节奏要平稳得多。
“我不抽烟的。”沈嘉树跟在他身后补充道,盯着他输入密码。
湿热的呼吸落在自己的耳边,迟延雨控制着自己不要摸耳廓。
刚刚俩人在楼道里说了一阵儿话,身上的烟味都散得差不多了,此刻他离自己很近,迟延雨能闻到一股熟悉的柠檬海盐的味道。
“也不喝酒,不嫖赌,不吃槟榔,不打——”
“嘭”的一声,门在自己眼前被关上了,上面贴着的红色福字震了震,荡了沈嘉树一鼻子灰。
“……”
沈嘉树摸摸鼻尖,打了一个喷嚏。
他以前不知道,这人脾气这么冲,看着是软软的奶黄包,里面却是麻辣馅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