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星》南祉霁雨

6、默认

　　第六章·默认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周斯野的课间不再是一个人坐着了。

　　起初是我有时候转过头问他问题，后来变成他有时候会主动转过来问我“下节什么课”，再后来就变成了一种不需要问的默契——下课铃一响，他会偏过头来看我一眼，像是在等我说话。如果我说点什么，他就接住；如果我什么也没说，他就转回去，也不觉得尴尬。

　　有一次我下课去了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正趴在桌上，像是在等我。

　　我走回座位坐下，他偏过头来：“回来了？”

　　“嗯，老师让我去拿卷子。”

　　“哦。”

　　他应了一声，没有多问，也没有说自己在等。但我坐下之后，他好像才真正开始他的课间——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又翻了两页书，像是刚才那几分钟是被“暂停”掉的。

　　我当时没多想，后来才注意到，那段时间他其实什么都没做。就是坐在那儿，等我回来。

　　还有一次，我因为一道题卡住了，下课没离开座位，低着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旁边很安静，我以为他在看书或者在做别的事。等我终于把思路理顺了，抬起头来活动脖子的时候，余光看到他正靠在后桌上，手里转着笔，眼睛没有看书，也没有看我，就那么坐着。

　　“你怎么不去走走？”我问他。

　　“不想动。”

　　他说得很随意。但我发现，他从我低头开始解题到抬起头这段时间，就一直在那儿，没有走开。

　　我说不上来那是种什么感觉，但后来我慢慢发现——周斯野这个人，不会主动说“我在等你”，但他会用行动告诉你，他在。

　　比如课间十分钟里，他会把你的水杯顺带打满。

　　比如有人要跟你借东西，他会在旁边不经意地补一句“她要用的，你等会儿再借”。

　　比如你趴在桌上补觉，他不会叫你，但你醒的时候会发现自己桌上多了一颗糖，或者一张写了字的便利贴，上面只有两个字：“醒了？”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了，问他：“你是不是太闲了？”

　　他看了我一眼，不急不慢地说：“是有点。”

　　“那你别坐在座位上发呆啊。”

　　“我没发呆。”

　　“那你干嘛呢？”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最后说：“等上课。”

　　他说的明明是“等上课”，但我总觉得他省略了半句没说出口的话。

　　但我也没追问。

　　我们之间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不说破，也不假装不知道。

　　就这么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又一个课间。